常笑把手上的瓜子殼丟在桌子上,這會兒才感覺到渾身沒有一處不酸疼,坐著想站著,站著想坐著,最好是有個人能給揉揉,光頭……別想了,還是自己躺床上睡會兒。


    “娘……”常歡憂鬱地看著常笑。


    “嗯?”常笑挑眉。


    “娘,你辛苦了……”常歡眼眸很黑,方才他可是瞧見娘身上都是烏青。


    常笑:汗,是這孩子完全理解錯了,還是我領會錯了,教錯了內容?難道要我說其實老娘雖然現在酸,但是當時還是很受用的麽?


    忘川費了好大勁兒才忍住笑,不顧常笑吃癟的臉,摟住常笑肩膀:“兒子,你放心,老爹以後……放小蝌蚪的時候會小心一些,其實這就像刮痧一樣,隻是看著有印子,但對身體絕對有大大的好處。”


    ……刮痧,忘川你是想刮痧了吧!虧你想得出來。


    但這次常歡臉上有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鄭重道:“爹爹,那你以後注意,別涼著我娘的肚臍眼了。”


    常笑強行控製抽搐的嘴角,溫和地點了點頭:“歡兒,你不是要進宮去看太爺爺麽?”


    得到忘川的保證,又見娘並無不適,常歡點點頭地走了。


    常笑未及舒一口氣,便被忘川逼到懷裏:“好你個當娘的,就這麽哄孩子,我哪來一月吐出一顆小蝌蚪,專門吐到你肚臍眼裏,長大便成了常歡……唉!”


    常笑立即腦補了一下常歡以後對著新娘子肚臍眼猛吐的畫麵,兩隻眼睛彎成月芽, 好想了一會兒瞧見忘川雙目直直盯著自己。


    忘川看得專注,常笑臉卻猛地一沉,忘川眼疾手快拉住轉身的常笑。


    賀環正欲進來問一下兩人是否要用飯,看這情況連忙把頭縮了迴去。


    “放開。”若不是被常歡這一攪合,她險些忘了那大疙瘩,昨夜吃得歡暢又如何。技藝愈發精湛了,想來都是從別處學來的。


    不舒服,非常不舒服,眼裏甚至泛出一層水光。也不想看到這個人。


    要說那會兒在盛良兩人第一次和好那時也沒想這麽多,這次卻格外濃鬱,大抵是因為頭次自己覺得對不起他,現在反倒是覺得被他給騙了,況且常小魚說那麽仔細……還有“你於我是不同的”的蕙娘,他,是不是真的喜歡過那種溫柔?


    常笑眼睛並不看忘川,忘川卻沒有放過常笑每一縷細微的表情,瞧著眼前女子睫毛微微顫動,黑眸上甚至結了一層霧氣。忘川眼眸深深,手心泛熱,心底各種感覺滑過,那上麵卻泛著一層甜意,這麽久。從來都是他來擔心她,現在,雖然處境不妙,但他的娘子的的確確是在為他吃味。


    “以後不會了……”不想等她質問,他決定老實迴答,因為若是眼前人如此難過,他心中亦然。


    忘川兩隻胳膊牢牢圈住常笑腰肢。實際上他的胳膊亦在發抖,而懷中的人雖然頭貼著他下巴,但是卻悄無聲息,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你是不是喜歡蕙娘那樣溫柔的?”良久,常笑有些發悶道。


    從一開始,她就不夠溫柔。也不需要溫柔,元清和於她,的確是從屬品。哪怕後來她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哪怕尋迴前世記憶,她依然不是一個溫柔的女子。


    但天機在那一刻凝固成型。是不是意味著忘川動了心……


    一想到這裏,那眼裏的水霧頓時凝聚成團。下巴陡然被挑起,忘川的眼睛裏一片碎光,常笑執拗不去看他,實際上也看不清楚。


    灼熱的唇貼上,卻是軟彈軟彈的,忘川伸出舌輕輕舔舐,似乎在品嚐最美味的佳肴。


    “好苦……這醋釀過頭了。”良久,忘川自語道。


    手臂上頓時傳來抗力,忘川手忙攪亂穩住懷中女人,不見成效後直接咬上那微翹的紅唇。


    相比之前的淺嚐,這次深入到底,直到兩人都氣喘籲籲。


    常笑不明白怎麽她衣襟又給扒開了,上麵還多了一隻手。


    手的主人也反應過來,頓了頓,不舍地抽離,然後給仔細拉好。


    “那些日子隻是比較難過……”忘川眼睛掃過常笑,落於窗外。


    常笑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聞言渾身一震,望向那背對自己立在窗前的玉樹芝蘭般的人身上,她忘了,她給了他那樣的傷口。


    這淡淡的一句,又藏了他多少痛,若非自己這樣逼問他,他又怎會將這傷口晾在自己麵前……常笑頹然地坐下,漫天的羞愧中,甚至不敢再去看忘川一眼。


    忘川一語過後,似乎打開了一個口子,變得無所忌憚來,接著道:“從西街胡同就沒有了……薇薇肚子裏的自然也不是我的。安安,我是喜歡蕙娘的溫柔馴服,我也希望你可以溫柔一些,實際上我想過很多次,但是我知道,你是不可能改變的……”


    忘川語速很快,身子早轉過來可以看到常笑的臉,卻無視她漸漸發白的臉色。


    他眼神突然變得銳利無比,似乎終於說出來心底埋藏已久的話,他唇角勾起一抹譏笑:“你這個女子,脾氣大的很又倔的要命,還不講道理,專會欺負人,若不是生在帝王之家,隻怕嫁都嫁不出去……”


    這些話彈到常笑臉上,愕然之間,她臉皮再厚,也聽不下去了,袖子一甩,就要離開,手卻被忘川死死捏住。


    “給我聽完!不是因為這個又發脾氣麽?看看你這性子,也隻有我敢娶你,你還做出那樣的事情,你以為我不介懷麽?黎千楓我遲早都要取他性命……哼,你以為一個兒子就有那麽大作用麽?”


    常笑臉色已經木然,忘川更進一步,握住她的腰肢,強迫她聽下去。


    “你這個壞女人,狠心的女人,天下第一毒,謀殺親夫的女人!我恨死了你!看見你我就想親手把你揉成肉渣!把你咬碎吃到肚子裏!所以我把你推到那熔岩下麵……結果,我反而天天開始做噩夢。我就知道你沒有死!你果然迴來了……而我見到你的那一刻居然是……高興!鳳安安,你到底對我下了什麽蠱?”


    忘川盯著常笑的眼,大手在她眼眶上一抹,一手的濕意。


    “你不是想知道那些女人麽?她們在我眼裏又算得了什麽?那個玉婷。不過是下巴長的像你,宛如,眼睛笑起來是彎彎的,還有那個什麽花,走路的樣子和你一樣,至於薇薇……你想知道麽?她外麵沒有一點像你的樣子,但是她叫起來總讓我想起你!”


    忘川眸子有些發紅,這些女人被君家分不同批次送過來,他就像收集她的每一個片段,把她們給收集起來。然,即使讓她們都在一起,也不到和她在一起的感覺,她,真是害慘他了!


    常笑動了動手。卻被忘川死死按住,不得不吸了吸鼻涕,但是那鼻涕太多,加上眼淚,顧不得難堪地落了下去,忘川眼疾手快,直接用袖子給她一抹。卻未抹淨,拉出一段,更惡心地貼在臉上。


    “瞧瞧你,這麽醜,我看了還是滿心歡喜。”忘川手抓住袖子又給她擦了擦。


    常笑哭得更厲害了,有這麽說人的麽?


    而且……


    “那蕙娘呢。你是不是對她動心了?你還說你喜歡她的溫柔,我是比不上她……”


    忘川睜了睜眼睛,省得眼圈裏的淚滾出來,同時簡直要被常笑這句話氣炸了,他說了這麽多。怎麽還在糾結蕙娘。


    “鳳安安,我現在發現你特別蠢,我是喜歡溫柔的,但你要是變溫柔了,你還是鳳安安麽?我要的是鳳安安,不是別人。”


    常笑淚眼朦朧:“但你喜歡蕙娘的溫柔啊!”


    忘川氣極:“你還喜歡吃羊肉呢,難道你愛上了羊?”


    這是什麽比喻……


    瞧著常笑糾結的臉,忘川頓了頓咬牙道:“你現在在乎我了?我就是喜歡溫柔的,不想失去我的話,就學著溫柔吧。外麵燕瘦環肥,我也都很喜歡,不想我沾上,就牢牢看著我,纏著我……就可以了。”


    常笑身子一僵,下巴揚起,不管眼淚滾滾而落,忘川隻瞧著她哭,眼神裏卻有一股絕決的味道。


    “你敢……”常笑想很有氣勢地說出這兩個字,但是鼻子堵塞,這兩個字聽起來沙啞無比,又兼有軟弱。


    但是忘川卻有種石頭落地的感覺,雖然背光,但一口白牙在幽光之中亦發出瑩瑩光澤。


    他竟然在笑?這些破綻百出的話她也竟然當真了?


    “我不敢……”忘川磋歎,本來還想再刺她一下,瞧見她這個樣子,他心連這虛偽的強硬都樹不起來了,隻用吻來細細安撫懷中之人。


    雪紛紛,漠北的冬天一向漫長,室內雖溫暖如春,但小娃娃玉般的臉卻是有一片陰影,被拋棄的感覺真是不好哇。


    同樣被拋棄的還有鳳九、燕縱、司徒明月、常小魚……朝華,還有一旁擦著自己劍的君傲軒。


    灰蒙蒙的天際飛來一隻白鶴,優雅落在殿前,卻未尋到主人。


    “老子要迴家了!”鳳九不耐地道。


    內堂突然響起腳步聲,賀環等人在前挑開珠簾,閃亮亮的光頭容光煥發地挽著女子之手並肩而出。


    傲軒擦劍的動作慢了一拍,他於忘川相識多年,卻從未見過他這般表情,亦俊美,卻因眉宇間的笑意盎然,而恍惚變作了另外一人。


    不再是晴空淩冽,而是可親可敬,不再是寒冰迫人,而是溫和暖人,不再是拒人千裏,而是知交摯友。


    這才是忘川本身的麵目麽?


    燕縱重重咳了一聲,你錯了,他這個樣子,隻是對一個人,而不是對所有人,更不會對無關緊要的人。


    鳳九等人互看一眼,同時躬身:“屬下拜見公主、王爺。”


    常笑不似忘川那般精神抖擻,反而帶著一股慵懶的倦意,隨意揮了揮袖子:“都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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