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堯帶著衙役去到了倚花樓。


    看著眼前這個依舊冷清的華麗高樓,心底卻忽然升起了幾分感歎。小半月以前,這裏還是一片歌舞升平,繁華榮光,如今卻是因為這一次的碎屍案而變成了如今這副蕭條光景。


    倚花樓兩大新生花魁,一個死於非命,一個即將被帶入大牢。


    雖然結果讓老鴇有一些震驚,但是倚花樓能重新開張的事,也讓老鴇那原本毫無生氣的臉上終於也多了幾分生氣與活力,就連看著張堯這張麵無表情的臉時,麵容上都掛著笑容。


    倚花樓被包圍了起來。


    張堯帶著人直奔綠綺房間,在他破門而入之時,綠綺正跟著她的侍女霖翎在收拾東西,在看到張堯的那修長高挑的身影出現門之時,她的臉色瞬間變了,原本的那雙溫柔而含情如水般的眸子此刻瞬間陰沉了下來,她的手放在灰色的布包袱裏,眼神警惕的看著他,冷冷道:“張大人此番前來,所謂何事啊…”


    張堯眼神銳利如劍,微微側目,淡淡開口:“你應該最清楚不過才是……”


    綠綺抿了抿唇,幹笑了幾聲,眼神有些躲閃,訕訕的笑了幾聲,道:“張大人說笑了,奴家不過一個弱女子,這這陣仗當真是有些嚇人了……”


    綠衣飄飄,身姿纖弱,麵容溫柔似水,墨黑長發綰著,精致眉眼裏此時卻止不住的有些慌亂了起來。


    張堯冷冷笑了笑,眼眸裏神色冷冽,淡淡揮了揮手,開口道:“帶走……”


    綠綺迴身一轉,準備躍窗逃走,可哪知此時卻有一個身影比她更快,頃刻之間便抓住了她的雙臂,把她拽了迴來。而綠綺一迴頭,卻對上了一雙如鷹般銳利雙眸,那眼中的神色讓她有些慌了神。


    “綠綺姑娘,你想走去哪?如今恐怕你隻能跟著我去牢裏走上一圈了…”


    說罷,他揮了揮手,把她押了起來,交給了底下的衙役。


    “大人,這個婢女可以帶走…”底下的人指著那個雙眸呆滯,身材並不高大,長相十分普通的婢女開口問道。


    張堯聞言,轉過了身,雙眸審視般的掃過了她全身,看的那婢女身子抖了抖,眼神有畏縮了幾分,甚至腿都幾乎控製不住的抖動著,眼底滿是畏懼。


    “不用了,一個普通倚花樓婢女而已,把綠綺姑娘帶走…”


    張堯頓了頓,而後看著她那個未收拾好的灰色包裹,也一同把這個包袱給拎了迴去。


    等到張堯來信說綠綺已經抓捕歸案,並且狀子都已經遞了上去之時,她才剛睡了一覺醒來,聽到了抓到了綠綺之時,這些日子一直以來緊繃著的神經也終於鬆弛了下來,一雙漆黑如墨般的狹長眼眸裏也終於露出了幾絲淡淡的笑意。


    “走,我們去衙裏看看這個所謂的西夏女探子……”簡林安笑眯眯的朝著旁邊的穀連霜與穀連雅說道。


    穀連霜一愣,而後反問道:“要去叫韓大人與羅大人同去麽……”


    簡林安擺了擺手,眉眼裏帶著幾分困倦,慵懶開口:“不用,讓他們在休息一會吧,前日晚上他們可是熬到了一整晚,如今好不容易事情平息了些,怕是累壞了……”


    穀連霜聞言點了點頭,而後穀連雅去把馬車給準備好了之後,她們便一起去到了張堯所在的府衙裏。


    青灰色的磚瓦潔淨而不沾染一絲灰塵,門口兩個長牙舞爪的石獅子如鎮門之將般的坐立在大門口,正門口掛著一塊黑色的牌匾,上邊用金黃字體雕刻出了大理寺三個大字,看上去威嚴肅穆卻又正大光明。而旁邊的朱紅色立柱之上,龍飛鳳舞的兩行提字。


    “報國當存清政誌,為民可效廉明臣……”


    黑色木牌匾雕刻著的金色兩行小字懸掛在門口朱紅色立柱之上,威武而肅穆。


    大理寺的門口牌匾底下站著兩個穿著青色袍子的衙役,麵無表情莊嚴肅穆如鬆樹一般站立在門口,而在看到簡林安時,一雙眼睛連一眨也不眨,就仿佛沒看到她一般。


    “簡公子可算來了,大人在裏邊等著呢……”她剛到門口,便聽到裏邊傳來了一個衙役的聲音。


    簡林安朝著他點頭頷首一番,而後便跟著他七拐八繞的徑直往裏邊走去。


    大理寺的衙役因為辦此次案件關係,對她都熟斂了幾分,在得知她協助了張堯把綠綺抓捕歸案了後,心底也對她對了幾分欽佩,因而一路上話也多了幾分。


    “簡公子,衙門裏可都傳瘋了,此次案件大多是公子的功勞呢,說公子智謀無雙塞諸葛呢…”眼前衙役麵容裏帶著幾分讚歎的開口。


    簡林安聞言,原本清冷的麵容柔和了幾分,淡淡開口:“不是誇大罷了,哪能都是我一個人的功勞呢,你們大人聽見了怕是會生氣了……”


    眼前衙役聞言,笑著擺了擺手,開口道:“這話可是大人說的哩,大人在抓到清綺姑娘時,還說公子就如同諸葛在世,萬事都了如指掌,說此次案件若無公子,僅憑他一人是定然破不了案的呢……”


    破案?


    簡林安的眉眼微微眯了眯,唇邊勾起了一抹涼涼的笑容,微微的搖了搖頭。


    幕後之人都逍遙法外,抓到的不過是一個替她們跑腿的小蝦米罷了,哪能算的上破案了呢。


    而且她總隱隱覺得,這幕後之人應當不止就這麽一點把戲。


    “公子,到了,這綠綺被關在內監,可是朝廷重刑犯哩……”


    衙役的聲音打破了她的思緒,她聞聲抬頭,隻見浮現在她眼前的卻是大理寺的關押犯人的囹圄之處,封閉的圓形組成的一個監獄,踏入一條狹窄的南北通道後,通道的兩端各有東西對稱的六間普通牢房,而通道底端有一扇大門,隔斷了外監與內監。


    而綠綺想來做為西夏探子,而連續犯下好幾起殺人案,侵犯朝廷威嚴,定然是會作為重刑犯收押在內監的。


    牢房裏常日無光,因而一踏入時,她便不自覺的把衣裳攏緊了些,陰涼冰寒的氣息撲麵席卷而來,光線暗沉而陰暗,帶著一股子黴氣,讓簡林安不由自主的皺起了眉頭。


    越往裏走,透進來的光線就越發少,甚至就如同地室一般必須靠著旁邊放置的燭燈的微弱光線照明。而因久不通風而無光線,內監的條件較之外監也就更差了些,而這裏邊收押的則都是窮兇極惡的犯人,走在中央時,都能感受到旁邊的那一道道射過來的因冷如毒蛇般的目光。


    “看什麽看,老實點……!”衙役沒好氣的朝著旁邊那瞬間趴到木柱子上一雙眼死死盯著簡林安的犯人吼道,而後走到了她的前麵,替她開路。


    被他這一吼,牢房裏的犯人又老實了些,也都紛紛的散開了,而原本那被毒蛇盯著的陰冷感覺也消散了大半。衙役見狀,隻是走在前邊,笑道:“這些人,隻是見你麵生嚇嚇你,隻要一吼,他們就老實了,一群賤皮子!……”


    簡林安微垂著眼眸看不清眼底的神色,她的唇角微微的勾起,猶如閑庭漫步一般淡淡開口:“綠綺被關押在哪……”


    這樣的犯人,她不僅見過,而且可還親手抓過呢。


    衙役微微一愣,看著她絲毫未變的表情,有些詫異的迴道:“簡公子難道不怕嗎?許多第一次進來的,可是都被他們嚇的腿軟了哩……”


    衙役的言語裏滿是詫異,眼裏也帶著幾絲驚奇。


    簡林安聞言,淡淡的笑了笑,道:“一牆之隔,猶如隔著天地溝壑,哪有什麽好怕的……”


    走著終於來到了一間十分特殊的屋子裏,在內監盡頭有一間單獨審問犯人的屋子,而這間屋子是單獨隔開的,衙役把她領到了這裏後,便守在了門口不在跟著她進去。


    簡林安推開門,在推開門時,穿著紫色圓領袍的張堯已經站在裏邊等著她了,手裏把玩著一把精致的短刃,別致而短小精悍,木製的短鞘上勾勒著別致而她從未見過的古樸花紋,看上去似乎頗有來頭。


    張堯在聽到腳步聲時候,把玩著短刃的手停了下來,抬起了頭,看著簡林安的眸色裏有幾分複雜,盯了她半晌後,才開口道:“昨日晌午倚花樓時,綠綺正在收拾東西,似乎是準備抽身離開倚花樓,而這把短刃便被她放置在包袱的最裏邊,而且……”


    張堯的話語頓了頓,一雙如鷹般的眸子猛的亮了起來,他看著簡林安的眸子裏帶了幾分晦澀,一字一句的開口道:“而且這把短刃的刀口經過比對,正是屍身上的傷口無疑,所以如今已然能肯定這短刃刀便是造成這幾起案件的兇器……!”


    這幾起案件?


    簡林安的眸子閃了閃,似笑非笑的淡淡開口:“恐怕隻是這三起案件吧?還有兩起可是一刀斃命,而且兇手所使用是極為鋒利的劍,可是不一樣呢……”


    她的眼眸幽深而悠遠,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開口:“兇器可不止是一把……”


    兇手可不止是這一個。


    張堯沉默了半晌後,默默的把手中的綠綺認罪的狀子遞了過來,而狀子上邊也已經說的十分清楚,一切的罪名她都統統一力的承擔,甚至還尋了一個父母因宋人所害,因而想報複的由頭出來,說是自己一人之過錯,與西夏無關,也與其餘人都無關。把西夏與長公主紛紛的摘了出來。


    她的眸子一目十行的掃了下去,而越看下去,她眸中的神色卻是越冷,而後冷冽的把紙拍在了桌上,緊緊的抿著唇,眸光冷冽的開口:“一派胡言……!”


    紙張拍打在桌上的響聲混合著這嚴肅卻冷冽的清音,讓門口守著的衙役都不禁抖了抖。


    “什麽父母因宋人所害,什麽尋思報複!沒有長公主的配合,沒有長公主的地圖,沒有大宋人在背後的支持,她們能如此快準狠的找到兩派官員中的獨子下手……?她們能這麽快的結識目標人物…?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簡林安揉了揉氣的有些脹痛的眉心,過了半晌後,平靜了些,看著手上那陛下已經親筆審批通過的狀子,和那狀子上陛下的親筆蓋章,忽然明白了什麽,頓時又沉默了下去,過了半晌後,她一張一張的把桌上散亂的狀子整理好,深深的看了張堯一眼,淡淡道:“就這樣吧……”


    就這樣吧。


    她的職業病,也應該改改了。


    在這個皇權至上的時代,不是所有人的人都希望看到真正的真相的。


    有時候或許更希望看到那被一層粉墨粉飾過的那所謂的表麵上的和平。


    張堯看著她的模樣,一雙銳利的眸子裏閃過幾絲掙紮之色,沉默了半晌後忽的開口:“上邊的意思是,這個幾起連環案件到這裏便結束了,對外宣稱是綠綺一人所為,而王誌遠陛的意思是會尋個由頭讓他告老還鄉,沒有提及長公主之事……”


    簡林安的眼眉裏閃過幾絲嘲諷,斜斜的撇了那被整理好擺在桌上的狀子一眼,似笑非笑的淡淡嗯了一聲。


    張堯把狀子擺好後,而後抬起頭朝著她笑了笑,道:“昨日我把狀子遞上去給陛下審後,今日收到了迴複便叫簡兄過來了,不過是還有一個事要告知簡兄罷了……”


    簡林安聞言,一愣,淡淡道:“何事……?”


    張堯的眼神閃動了幾分,撇了她一眼,而後頗有幾分神秘的坐到了桌子前,用鑰匙擰開了桌子旁邊那上了鎖的櫃子,而後把櫃子打開後,從抽屜裏抽出了一張看不清畫著一些什麽東西是紙張,齊整的攤開擺在她麵前。


    白色的紙張上,用漆黑的細線勾勒出了一個牌子模樣的東西,牌子上鏤空雕刻著栩栩如生的狼圖騰,張著血盆大口,威風凜凜,而圖騰的另一麵則用著不知明的文字刻著一些什麽東西,看上去似乎是神秘的很。


    “這是從綠綺身上搜出來的……?”簡林安皺著眉,看著那張白色紙張上勾勒的萬分精細的如狼圖騰紋樣,不免有些好奇了起來。


    張堯點了點頭,淡淡道:“牌子已然是隨著狀子交上去了,索性我之前想著應當給簡兄看看,因而找人畫了一份……”


    簡林安皺著眉,思慮道:“說不準這牌子跟西夏有關……”


    狼圖騰,倒是有些意思。


    綠綺是西夏人,這牌子想來是西夏某勢力組織的身份牌之類的東西吧?除此之外應當暫時也沒有更好的解釋。不過總歸還是有些用處的。


    簡林安把紙張一放,忽然想起了什麽,清冷如仙般的臉微微的側了過來,一雙眉眼裏滿是一旁清冷淡然,開口問道:“綠綺關在哪……?”


    張堯看了她一眼,而後便徑直的走在了她前邊,領著她走到了一個陰沉昏暗的牢房麵前,淡淡開口:“在裏邊……”


    鎖鏈開鎖的聲音,和木門吱呀被推開的聲音,讓裏邊的人一下就聞聲轉過了頭來,她的聲音有些嘶啞,卻依舊帶著幾分警惕的開口:“誰……,誰來了…!”


    穿著灰色布囚服的女人被手腕腳腕都被銬著,原本那梳的齊整而精致的發絲也有了幾分淩亂,可那雙眼眸裏卻依舊帶著一股溫柔似水般的味道,在看到是簡林安的時候,原本警惕的身子一下就放鬆了下來。


    “是你,你怎麽來了……”綠綺眼皮耷拉著,淡淡開口。


    “我來看看你……”


    綠綺抬起了頭,唇邊勾起一抹諷刺的笑容,聲音輕不可聞,道:“有什麽好看的,用你們中原的話來說,那就是將死之人罷了…”


    “那日晚上,出來的根本不是清綺,而是你,對嗎……”簡林安目光灼灼的看著她。


    唯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何紅雲和許多的倚花樓之人的證詞裏說她在清綺姑娘離開後,便沒有離開過。因而唯一的可能便是,這離開的人並不是清綺,而是穿著清綺衣裳的綠綺。


    她們的身形相差並不大,而清綺那日的衣裳裏是有一塊白色麵巾的,對她們這些常年需要裝扮成各式人物的西夏探子來說,用麵巾遮麵,扮成清綺的模樣,根本不算什麽。


    更何況清綺到綠綺的房間隻需一條長長的南側走廊,而這一側的走廊因樓下這位置是大門口的原因,因而並未曾有其餘姑娘的屋子,所以相對來說人也少一些,十分少的人會繞到這邊的走廊來,大多隻是遠遠的瞧上一眼,覺著這神態像了也就沒有細究。


    這也就是為何,綠綺會有那麽完美的不在場證據之因。


    而她利用一點,成功的在前期讓她們卸下了所有的心防,也讓她在前期成功的隱藏了自己的身份,完成了這一係列的謀殺,甚至差一點全身而退。


    不得不說,她是一個厲害的西夏探子。


    簡林安眼神裏帶了幾分複雜的撇了一眼綠綺,淡淡開口道:“那一日,清綺拍賣初夜的那一日,我在現場,所以第二日的兇殺案,清綺是兇手的可能性才被我直接的排除在外……”


    不然,恐是會走許多彎路。


    綠綺愣了片刻,而後低低的笑了幾聲,眼眸裏隨即閃過幾絲濃濃的悲涼。


    “我與她一同在西夏長大,用你們漢人的話來說,那就是情同手足,可她最後卻因為一個男人,為了一個男人要背叛我們……”


    綠綺的聲音有幾分悲涼滄桑,在說道這時,原本溫婉的模樣也盡去,一雙圓圓的眼眸中帶了幾分不可置信,眼眶瞬間就通紅了起來,她咬牙切齒眼神狠戾拍著胸,指著簡林安,吼道:“我在她的心裏,竟比不上一個死人…!在最後,上邊決定把她拋出來,把一切的事嫁禍給韓琦,所以我隻能親手的取了她的性命…!”


    綠綺的一雙漂亮的眼裏神色萬分的複雜,有恨有手足情義,有心痛,眼神裏千迴百轉的複雜心思一閃而過,最後卻化為了一聲長歎,她漆黑的眼珠目無焦距,隻是自顧自的說道:“如果不是你,隻憑張堯的話,我們這計劃絕不可能落到如今這境地……”


    綠綺的眼眸陰沉而看不清眼底的神色,平靜了些後,才淡淡的開口:“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簡林安看了她半晌後,便也沒有多留,轉身離去,隻是在走到了門口時,她的背影忽然頓了頓,精致如玉般的側臉微微轉了過來,輕描淡寫的丟下了一句話。


    “好自為之…”


    說罷,她便頭也不迴的離開了,綠綺這一個西夏探子,在被張堯抓捕到的時候,也注定了她身死異鄉的結局,不過也終於算是為這一個所謂的連環殺人案,在明麵上畫了一個所謂的句號。


    她從大理寺走出來時,走在街道上,看著旁邊熙熙攘攘穿著各色衣裳的人群,那旁邊人臉上或開心或得意或喜悅或難過的神色,看著旁邊那麵帶愁苦神色的小偷似正偷偷摸摸的準備偷旁邊人的錢袋,看著旁邊兩人起了爭執,其中一人麵色漲紅心虛的撒著謊,這一切的一切讓她忽然覺得有幾分陌生,又有幾分格格不入。


    她在這古代,除了查案子,她還會什麽呢。


    從現代的頂級fbi組長變成了如今北宋熙寧元年時泱泱眾人之中的一個,她到底是要攪入這朝堂之中,以後都要麵對比這次千百倍兇險的情況,以後都要過著這般互相猜忌的人生,這真的是她所追求的嗎?


    她起初,隻是純粹的對於查探案件的本能,不是嗎?


    “簡兄……!”


    一道帶著幾分喜悅的叫喊聲,忽然把她從夢魘中帶了出來,她猛的迴過了神來,隻見前邊穿著風騷的淺藍色長袍,桃花眼上掛著瀟灑而不羈笑容,手裏還拿著一把紙扇子的羅坤正衝著她揮著手,而羅坤旁邊,則站著一襲黑色衣袍,身材修長如玉,麵容如妖般俊美的韓穆霖。


    她的雙眼直直的對上韓穆霖的那一雙寒潭般幽深的雙眸時,感受到他眸子裏傳來的浩瀚而龐大的情感,讓她不禁心神一震,有幾分尷尬的輕咳了幾聲,轉過了臉去。


    “簡兄,剛聽到府內下人說你來了大理寺府衙,所以我跟韓兄特地過來了……”羅坤笑眯眯的說道。


    韓穆霖撇了他一眼,淡淡開口:“你不是為了出來買城南的燒雞所以才順便跟著我出來的嗎……”


    羅坤訕訕的笑了笑,撓了撓頭小聲的嘟囔道:“那不過是順便,嘿嘿……”


    簡林安聞言,原本心底的那抹飄忽而不確定的感覺驟然消失不見。


    其實這樣也不錯,不是麽。


    她抬起頭,淡淡的朝著他們笑了笑,開口道:“走吧,去買燒雞…”


    第二日清晨,下朝時候終於不在是隻有韓穆霖與羅坤二人,而在他們的身後,站著一個穿著紫色朝服的微胖身影,而這也讓簡林安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來。


    是韓國老。


    韓國老在看到她時,麵上帶了幾分笑容,他也知道,這一次他能逃脫牢獄之災,全然是因為眼前這個身材纖弱而鍾靈毓秀的少女,是她幾乎以一己之力扭轉了乾坤,讓西夏人和長公主的這一次陰謀付諸東流,在皇帝陛下麵前有理有據的攤開了所有證據,力挽狂瀾。


    “這次辛苦你了,不然,哎……”韓國老進屋後便坐到了桌子旁,喟然長歎了一聲


    韓穆霖與羅坤麵容上的神色都不大好看,在簡林安那帶著幾分疑惑的眼神下,韓穆霖終於緊抿著唇開口:“今天陛下當堂了結了這件事……”


    簡林安聞言,心底一沉,而看到他們那麵容上的神色,也瞬間明白了幾分。


    她嘴角噙著笑,不急不緩的提起青色瓷壺,緩緩的一邊倒茶,一邊開口:“陛下沒有提及長公主,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了綠綺的身上,而後還尋了個由頭革了王誌遠的職,讓他迴了祖籍之地是麽……”


    她的話音落畢,便輕輕的吹了吹那手中還有些燙嘴的茶水,聞著嫋嫋茶香,淡淡的抿了一口,麵上神色閑適無比。


    韓穆霖有些微怔,一雙漆黑的鳳眸裏意味不明,他點了點頭,淡淡開口:“一點沒錯,所有的事情,都推在了綠綺的身上,綠綺被判處了死刑,安之愷被判處了死刑,尋了個身子不適的由頭革了王誌遠的職,讓他迴祖籍養老終身,至於長公主,一個字也未曾提及……”


    韓國老聞言,淡淡笑了笑,道:“長公主畢竟與陛下一母同胞,慣來感情便要較之他人深厚,此次案子陛下此番做法也無可厚非,隻是恐怕這西夏人與長公主怕是還不死心,這日後的日子恐怕是平靜不了了……”


    是啊,的確。


    這一點,她在昨日迴來之後,便想明白了。


    就算長公主犯了天大的錯,陛下要處置,也隻會尋一個別的由頭處置,謀逆這種罪惡滔天的大罪,說出去便是有損皇家顏麵,天子威儀,因而陛下定然不會把長公主之罪擺在明麵上,給自己的麵上抹黑。


    而後又聊了一會,她也把這次案件從江寧案件到這一次的五個連環殺人案件的一切都紛紛的講給了韓國老聽,甚至把那剩下的兩個謎題給擺在了明麵上告訴了韓國老。


    第一,那個神秘的西夏頭領到底是倚花樓裏的誰。


    第二,黃少傅到底是哪一派人。


    第三,那個狼圖騰的含義是什麽。


    或許是否如她猜想的一般,在狼圖騰的背後有那麽一個神秘的組織?


    這三個問題,他們討論也沒有討論一個所以然來,因而也就歇了在討論此次案件的心思,所幸案件已然水落石出,十分明朗了,剩下的事也在沒有他們什麽事,因而他們也悠閑了起來,終於是有時間好好的來逛一逛這所謂的開封城。


    來了開封這麽久了,卻一直被第二起的殺人案牽扯住,每日便是處於神經緊繃的狀態,就仿佛緊緊的拉扯著一根弦一般,整日整日的都不能放鬆。


    而此時,也終於能得到好好的休息些時日了。


    她們上一個江寧案件的局,牽連出了現在這五起連環殺人案的局,為的就是引起內亂,而構陷韓國老。可這兩樣的目的都沒有達到,所以她們定然是不會死心,隻是一時半會倒是也能平靜片刻。


    不在想案件的事之後,她也感到身心放鬆了幾分,每日也就是由韓穆霖與羅生領隊,帶著七七與羅生,穀連雅穀連霜,一行七人,每日的任務便是吃吃喝喝逛開封城。


    因為如此,原本她那因查案子的疲倦而消瘦了一些的麵頰又圓潤了一些,整個人也顯得精神了許多,而與張堯打的交道多了,也熟斂了一些,因而有事無事倒是也偶爾去與他交流一下查案的心得,和她自己平日裏的一些心得體會,


    畢竟在古代查案子可是與現代不同。


    現代有許多的高級別的儀器,可以分析指紋,分析血液,就連拿到一根毛發,都能分析出一大堆的數據出來。所以現代查案大多講究實質性的東西,以數據說話,以數據便足夠推論出許許多多的結論。


    可古代卻完全不一樣,在這個查看血液反應都得澆醋的年代,對於案件的判斷更多的卻是需要你的邏輯與推理能力,和一些古代的勘驗手法,而這推理的過程卻反而需要比現代更為嚴密嚴謹。


    畢竟,古代可沒有什麽錄像,錄音給你看給你聽。


    一切都隻能靠自己的推理,自己的判斷,這難度無疑是上升了好幾個等級。


    因而她現在的生活,便隻是吃喝玩樂,外加與張堯這個算的上是同行來交流探案經驗,倒也算得上是十分簡單卻又舒適。


    約莫小半月後,綠綺和安之愷執行死刑的日子便到了,處之以砍頭的死刑。據韓穆霖說,這個刑罰已經算是極輕的了,至少陛下還給他們留了一個全屍,也算是皇恩浩蕩,格外開恩了。


    這一日天空碧藍如洗,微風拂麵,倒是出遊的好日子,卻也是兩人斷魂的日子。


    兩個身著死囚衣裳的人,站在囚車上,微微淩亂的頭發遮住了他們的臉頰,倒是叫人看不清她們臉上的神色,因為圍觀之人極多,所以隻能約莫看出來一個人影,至於在仔細些的卻是看不清楚了。


    綠綺的囚車比安之愷先經過她的麵前,而囚車裏穿著囚衣的綠綺依舊有著幾分別樣的纖弱美感,就算身上隻是一件簡單而有些髒亂的囚衣,也能一眼就辨認出她便是以往的那風華絕代的倚花樓曾經的花魁綠綺。


    簡林安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後,挪開了目光,目光落到了綠綺後邊的那輛囚車上。


    而這一看,便讓她皺起了眉頭。


    “那是安之愷……?”她緊抿著唇,有些不敢置信的問道。


    遭亂的頭發,整個擋住了一張所有的臉,隻能隱約的看到那一雙似乎帶著幾分畏懼與害怕神色的眼睛,而原本的那高大魁梧的身材也似乎瘦削了許多,看上去也沒有了之前的那常年混跡於戰場之中的鐵血殺氣,反而是多了幾股子市井氣息。


    這是安之愷?


    牢獄之災能讓人變化如此之大?甚至能洗去一個人身上的那久經沙場般的鐵血的戰氣?


    簡林安搖了搖頭,心底有幾分疑惑,緊緊的抿著唇,問道:“這真是安之愷?…”


    羅坤聞言,點了點頭,道:“應當是不會出錯的,或許是因為這些天牢獄刑法的折磨才讓安之愷變為了現在這副模樣吧……”


    簡林安皺起了眉,直到他們的刑法完畢後,也沒有在說話。


    隻是在這一切都結束後,派人去收了綠綺與安之愷的屍體,想把她們找個地方葬起來之時,卻偶然發現,她派去之人到刑場時,安之愷的屍身已經不見了,這讓簡林安有幾分意外了起來。


    竟然有人比她還快?


    她可是之前便找人在結束後邊上去收屍的,可居然有人比她還快。


    簡林安搖了搖頭後,雖內心覺得有幾分驚歎,可是到底也沒有多想,也許隻是安之愷的家人或者仰慕他自然幫他收的屍身呢,這也說不準。左右人都已經死了,這些事如何也就不管她的事了。


    “簡公子,這屍身葬在哪……”旁邊的人低著頭恭敬的問道。


    這道聲音打破了簡林安的思緒,她怔怔的望著那個已然變成了一具屍體的綠綺,心內微微有幾分感慨。前些日她們還在鬥智鬥勇,甚至為了破獲這起她犯下的案件而大傷腦筋,可今日她便已經變成了一句屍體躺在這裏,甚至她的同夥卻也根本不敢來替她收屍。


    真是有些可悲啊。


    簡林安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而後淡淡的開口:“火化了吧,而後尋一個熟悉些的去西夏往來貿易的商人,讓他把骨灰撒在西夏的土地上,也算是讓她落土歸根吧……”


    旁邊的人聽聞此話微微一愣,反問道:“綠綺姑娘是西夏人…?”


    簡林安淡淡的嗯了一聲,而後歎了一句之後,便離開了。


    她能做的也隻有這些了,也隻能在人逝去之後,讓她不是埋葬在異國他鄉,讓她能魂歸故裏,也算是給自己心底的一種安慰吧。


    狐妖傷人案件也終於以綠綺性命的終結而結束。


    可那背後的暗流湧動,卻大有越演越烈之勢。


    ------題外話------


    求寶寶們能支持一下訂閱tat


    以後更新時間盡量穩定在早上九點前。


    狐妖案件是西夏係列裏的第二個係列,所以大boss們後麵還會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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