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上大襖的顧明月動作笨拙很多,沒兩下就覺得胳膊肘酸疼。聽到父親的話,高高興興地就把小甕和雞毛遞了過去。


    顧攀拿著雞毛,看向女兒道:“閨女,這麽小根雞毛,得掃到什麽時候?爹把這樹一震,甕就能大滿。”


    顧明月搖頭,“那樣就把樹上的灰塵也震到甕裏了。”


    “哎,聽閨女的。”顧攀立即轉變立場。


    一刻鍾後,活力滿滿的顧熠也從房中跳出來,沒走近就說道:“姐,我也來幫忙。”


    他在房間裏已經把爹和姐姐的對話都聽到耳中了,當即便起床穿衣。


    “你不看書啦?”顧明月問道。


    “我幫姐姐掃好霜再看。”顧熠道,說著便跑迴房間拽根雞毛過來。


    顧明月在一旁時而指導兩句,不過半個時辰,小甕裏便瓷瓷實實地堆滿瑩白的霜。


    顧熠跟著父親幫姐姐把小甕紮上油布,埋在後院裏才迴房看書。


    不過他沒看一會兒,母親已經做好了早飯。


    ……


    剛吃過飯,顧氏就到廚房煮一碗濃濃的薑湯給女兒送過去。


    “咋樣,鼻塞得難受嗎?”她一進來就說道:“快把這薑湯趁熱喝了。”


    顧明月起身接過大瓷碗,鼻子囔囔道:“娘,我就是被涼氣激著了,在屋子裏暖暖就能過來。”


    她在外麵待大半個時辰,吃飯的時候鼻子就有些囔囔的。


    母親一聽,就催她趕緊吃飯,然後迴房繼續躺著。


    一大瓷碗的濃薑湯還在冒著滾滾熱氣,顧明月沒端住一會兒,就覺得手指頭燒疼,還要趁熱喝下去?


    顧明月看向母親,撒嬌道:“娘,我真沒事。”


    顧氏平時都很溫柔,但她如果嚴厲起來,顧明月也有些小怵,此時她就微沉麵目道:“你現在還沒好利索,一點涼氣都不能沾,快把薑湯喝了。”


    顧明月無奈應道:“好吧,不過我得冷冷再喝,這麽燙會把我的嘴燒出燎泡的。”


    顧氏一聽,再看看病後愈加嬌嬌弱弱的女兒,也就點頭道:“行,晾會兒再喝。”


    說著她叫來丈夫監督著女兒,一定要保證把薑湯全部喝到肚子裏,自己這才迴廚房去收拾。


    顧攀過來,見到女兒拿著繡筐子在翻什麽東西,便坐過去道:“翩翩想要繡帕了?”


    昨天就見女兒拿著繡繃子,莫不是想要新帕子?


    顧明月搖頭,對父親道:“爹,你幫我打盆溫水來唄。”


    女兒的要求,顧攀自然沒有二話,他很快就站起身,走出門時卻又轉頭交代道:“別想偷偷倒掉薑湯,爹的眼睛可利著呢。”


    顧明月以前還真幹出過類似事件,此時不好意思笑道:“放心吧爹,我等你迴來再喝。”


    顧攀聽了欣慰,那些說他家翩翩不懂事的人全都是瞎子。


    村裏的人背後嚼舌根,顧攀聽到過,他娘也勸說過,都說孩子不能寵就得打著點,要不然長大後鐵定不懂事又不知道孝順爹娘。


    可是顧攀表示,他養女兒不是為了讓女兒孝順的,隻要翩翩一輩子順順利利的什麽都不用說。


    更何況他家翩翩那麽一個嬌閨女,他們夫妻就是一句重話都舍不得給,更別說那些人說的打了。


    他就不信,村裏有誰家舍得打閨女的?


    顧明月把畫著葡萄的絲帕放到父親端來的溫水中,然後便端起不太燙的薑湯喝起來。


    沒有停頓的喝完,顧明月把瓷碗遞給滿意點頭的父親,裝著一肚子水的她就在屋子裏來迴散步。


    顧攀把碗送到廚房,迴來的時候給女兒還帶著一捧炒鬆子。


    “無聊了嗑著吃”,把鬆子放到床頭桌上的小盤子中,顧攀笑眯眯對女兒道。


    撐到要吐的顧明月表示對這個打發無聊的遊戲一點都不感興趣。


    絲帕在溫水中泡一會兒,顧明月就拿過一片皂莢放到水中輕輕搓洗。


    想到爸爸給她和媽媽做的各種花香味洗臉胰子,她打算身體好一些就出去采些花自己做。


    大康朝能用得上香胰子的,都是那些大戶人家,在展家的時候,顧明月就見那些大丫頭用過。


    市麵上也有賣的,但做的都不好,有些甚至一股豬油味。


    父親曾經給她買過一塊,顧明月並沒有用過幾迴,後來也不知扔到了哪裏。


    現在的香胰子都是用豬油和花瓣混在一起熬製的,和爸爸做的簡直沒法比。


    爸爸做這些手工製品的態度影響了她,圖的就是自己方便和樂嗬,因此顧明月也沒有做香胰子掙錢的想法。


    更何況她有一手刺繡技藝,以後恐怕光賣繡品就夠享受了,又何必弄那麽多事自找麻煩?


    好吧,說來說去,還是顧明月又懶又沒有什麽遠大誌向。


    絲帕上的顏料很容易就清洗幹淨,在清水中一蕩,上麵的一點泡沫也去得幹幹淨淨。


    顧明月拿著帕子在明黃的炭火上烤,剛潑過水進來的顧攀又轉身在外麵的鬆樹下撮了一簸箕幹鬆針過來。


    “翩翩,用這鬆針烤”,他端著小簸箕也走到炭盆旁坐下,“爹見那大戶人家裏,衣服都是要熏香的。聽說這鬆香味就不錯。”


    顧明月默默同意老爹的提議,沒有說鬆香適合的是男子,而且幹鬆針上也沒有多少香味。


    絲帕很容易幹,不過一刻鍾,顧明月手中的絲帕便輕滑幹爽。


    顧攀看著這條真絲手帕,疑問道:“這是前段時間你姥姥給你的?”


    “嗯”,顧明月道:“我想在這上麵繡一隻小貓。”


    顧攀也給女兒出主意,“我見你冉冉姐都是繡些花啊什麽的,貓也不好繡,手帕上繡隻貓也沒花好看。”


    顧明月故作生氣地哼一聲,找出專門畫花樣子的筆,在桌邊坐下,說道:“我繡好爹就知道好不好看啦。”


    顧攀嗬嗬一笑,搬張凳子也坐在旁邊看。


    看到絲帕上漸漸成型的一小團憨態可掬肖似逼真的小貓,顧攀臉上的神情是自傲更是擔心。


    “翩翩,你娘給你求來的平安符帶著沒?”他不擔心女兒突然會畫這麽好看的畫旁人會怎麽看,他和妻子能想出一千個理由替女兒解釋,就擔心女兒哪天再像前兩天那樣昏迷不醒。


    顧明月聽到爹的話先是一愣,繼而反應過來,她覺得雙眼酸脹,不禁道:“爹,你和娘這麽疼我,女兒真開心。放心啦,我不會再像前兩天那樣做夢了。”


    她說著抽出來母親親手給她戴在頸間的平安符,笑著朝老爹晃了晃。


    顧攀摸摸女兒的頭,“你娘生你那年有多不容易,你出生來又給我們添了多少歡笑,爹娘怎麽舍得不疼你?”


    這是院外響起開門聲,馬蹄聲,還有顧氏的聲音:“娘,大哥,你們怎麽這個時候過來了?”


    呂鱗是個身長七尺,濃眉大髯的漢子,這樣一幅樣貌讓他在外走鏢時頗能唬人。


    他的後麵還跟著一個拿著馬鞭的年輕人,正是家中長子呂天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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