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女……”茯苓滿臉震驚地看著她,又盯著她手裏的東西看了一會兒,方才找到自己的聲音,“這個是……您研製出來的解藥?”


    雖然茯苓老早想讓聖女離開了,離開這個傷心之地,可是乍一看到這解藥還是有點反應不過來。


    這麽長時間,終於研製出了解藥,當真不枉費聖女這麽長時間的耗盡心力。


    隻是,偏偏在這種時候……果然是連老天都不想讓聖女留下!


    “恩,差不多,應該就是它了。”紅玉的用詞雖然是不確定的,可那平靜的語氣卻又彰顯著她的自信。


    茯苓在一旁看著她美麗的側臉,微微出神。這樣的女子,為何太子……哦不,是皇上,為何皇上就不喜歡呢?


    南宮徹下了早朝去找紅玉,卻不想一大早的就不見人影,有人告訴他紅玉來了這裏,他當時就冷了臉。


    這身子還沒完全好,就不能安安生生地在床上養著?!


    行色匆匆地找到這裏,一進門就看到她站在那裏捯飭手裏的草藥和蠱蟲,眉目一凜,走過去道:“茯苓,你先出去。”


    茯苓擔憂地看了紅玉一眼,“聖女……”


    紅玉這才“恩”了一聲,“茯苓你出去吧,我弄好了會自己迴去的,你不必在外頭等我了。”


    她自始至終都沒有抬一下眼皮,像是沒有注意到屋子裏突然多出來的那個人。


    南宮徹的臉色不太好看,在茯苓離開以後,還是不見她搭理自己,心髒微微一縮,還是忍不住開口道:“有什麽至關重要的事,非得在這幾天做嗎?你不是說了解自己的身體也會照顧好自己,可現在呢,卻三天兩頭往外亂跑?”


    責備的聲音低沉微啞,更多的卻是掩不住的擔憂。


    紅玉眉目溫淡地繼續手裏的動作不停,“沒關係啊,因為我自己了解,所以我知道不會有事。”


    毫無表情的模樣落在南宮徹眼睛裏,狠狠一陣刺痛,“所以你是閑瘋了沒事幹?”


    “你要這麽說也可以。”


    “我陪你。”他口氣咄咄地道,“紅玉,你若是覺得無趣,我陪著你,別在這裏忙活不停,糟蹋的是你自己的身子。”


    女子這迴終於掀起眼簾,淡淡地掠過他,“既然糟蹋的是我自己的身子,與你何幹?你又是哪裏來的自信,覺得你能比我手裏這些東西有趣?”頓了一下,終究還是不想跟他撕破臉,遂淡淡地道,“我現在做的事情並不辛苦,我說了不會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你能不能別管我?”


    南宮徹臉上布滿了沉鬱的暗色,似乎在下一秒就會有暴風雨席卷而來。


    可是紅玉等了半響,終究是沒等到她想象中的暴風雨。南宮徹隻是又朝她走近了兩步,看著她手裏那些東西,“你又在研製什麽蠱?”


    “恩,害人的。往後若是看誰不順眼,用這個就行了。”


    “紅玉!”鋪天蓋地的怒氣湧來,南宮徹終於控製不住從喉骨中蹦出這麽一聲。


    女子的嘴角牽扯出一抹幾不可察的笑意,冷冷的蘊含著諷刺,“這麽大聲兒,會讓我以為你要毀了我的蠱。”


    她歎了口氣,終是不耐地抬起頭:“如果你來找我是有什麽事要說,那就直說,我現在不是很有空跟你在這兒閑聊。如果你隻是單純地就是為了來勸我迴去休息,那麽你可以走了,因為我做完自己想做的事情之前不會迴去——除非你打算強迫我。”


    “強迫你?”男人冷眼一眯,“有何不可?”


    紅玉臉色微變,這該死的不要臉的,她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還真打算強迫她?果然這奇葩思維不能用正常邏輯來衡量!


    “不過來找你,也確實有另一件事。”南宮徹緩和了語氣,低低地道,“紅玉,封後的事情……”


    “不必了!”紅玉驀地出聲打斷。


    “如果你來是想告訴我,你要把後位給別的女人,那麽請隨意,不用告訴我。如果你是打算封我為後……”她說到這裏,突然頓了一下,南宮徹的心也猛地懸了起來,等著她的下文。可是看著她的臉上毫不掩飾的清淡與不易察覺的譏笑,心下又驀地一沉。


    “那麽不必了。”她微微笑道,“我不接受。”


    “紅玉!這不是你說不接受就可以不接受的!”


    南宮徹的眉毛擰成了兩條毛毛蟲,臉色陰鷙得快要滴出水來,“南宮徹隻有你一個女人,從太子妃到皇後,隻能有你一個女人!”


    紅玉捏了捏眉心,頭又開始疼了。


    “那好吧,隨便你吧。”


    其實夢言有一點說錯了,又或許是表達得比較委婉,她不隻是肆意瀟灑,她是無心。


    隻要她不想,沒有任何事情可以牽絆住她。


    南越皇後於她而言不過一個虛名,既然南宮徹如此堅持,那就隨他去吧。反正到時候皇後失蹤,丟的也是他的臉。


    大約是沒想到她的態度會轉變得這麽快,南宮徹一下子詫異得不知道說什麽好。勸解威脅種種手段都還沒有用上,她就答應了?


    為什麽他總覺得,她有什麽事瞞著他……


    東闌,夢鳴宮。


    言溪走在前麵,後頭還跟著兩個侍衛,同時押著一個雙手被縛、嘴巴也被賭住的女子。


    見到主位上的太後,言溪便道:“太後,人帶來了。”


    “你們都下去吧。”太後擺了擺手,言溪便和那兩個侍衛一起退了出去,隻留下一個秀珠還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太後惱了一下自己,怎麽就沒讓人把她嘴裏的東西取出來再走呢?人老了,這記性還真是……


    她也懶得再叫他們進來一次,主動從上麵走下來,嫌惡地將秀珠嘴裏的布條扯出來扔在一邊,麵覆寒霜,語氣帶著威脅。


    “你是跟著端王妃的貼身丫鬟,如今端王妃出了這樣的事,哀家相信你也不好受。今日找你過來,就是想問問你這件事發生的具體細節。若是你知道什麽,就原原本本地全部告訴哀家,興許哀家還會給你一筆錢讓你迴鄉過好日子去。可若是你有半點隱瞞欺騙,就等著哀家送你下去繼續伺候你主子吧!”


    其實這隻是太後找她過來次要目的,最主要的,還是探探虛實,看這丫頭到底知道多少情況。若是葉菱把她吩咐的事情告訴了第二個人,那她就危險了!所以她一定要鏟除這種可能存在的威脅。


    “奴婢不敢,太後,奴婢不敢啊!”秀珠連忙表忠心。


    像她這樣的丫頭雖說是跟在端王妃身邊,可到底沒見過什麽世麵,加上主子的性子也比較懦弱,連帶著她也經常受人欺負,所以隻要恐嚇兩句,立刻就什麽都招了。哪怕是她本來不想把事情的真相說出來,可經不住太後的威嚴,頓時下定決心,把一切說出來!


    “不敢就好,那就快說吧。”太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秀珠想起那日的事情,便從最開始的端王妃讓她去偷龍薇的絲帕,到後來夜裏出去暗害長公主並且欲圖嫁禍龍薇,最後又被無意中殺死的事情全部說了一遍。


    太後這才放下心來,看來葉菱還不算太笨,總算還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就在太後為此小小欣慰一下的時候,秀珠卻突然道:“太後,有一件事奴婢一直覺得很奇怪……”


    太後立刻擰了擰眉,“說!”


    “奴婢總覺得,王妃不是被王爺錯手殺死的,而是……”秀珠吞了口口水,吞吞吐吐地道,“而是龍側妃殺死的!”


    她迴想起當時的場景,“那夜王妃沒有在預計的時間裏麵迴來,奴婢去找她的時候,走到太子和長公主住的那間屋子門前,就看到龍側妃站在王妃的屍體旁臉色慘白地說,她不是故意的……而那個時候,王爺站在門口,一臉震驚。所以奴婢懷疑,王爺根本不知道這件事,也是看到王妃的屍體以後,不敢相信龍側妃殺了王妃,所以才會是那樣的表情。隻是奴婢沒想到,王爺當時就說他錯殺了王妃……”


    就算當時她被嚇住了,可是事後想起來,這件事真的越想越奇怪,怎麽都不對勁!


    太後聞言滿臉震驚,“你是說,端王為了保龍薇,所以才會站出來說是他殺了菱兒?”


    那還了得?!


    秀珠眼神驀地一閃,“這隻是……奴婢的猜測。”


    “哀家知道了。”太後胸腔裏的怒火怎麽壓也壓不住,臉上鐵青地握著手裏的茶盞,那瓷器好像是要在下一秒被她捏碎。


    她粗喘了很久才咬著牙森冷地道:“哀家當時不在現場,按照當時的場麵來看,有沒有什麽可以讓你們王妃的陷害變成真相的東西?”


    秀珠想了一會兒,微闔著眼簾把當時房間裏那些東西都在腦子裏過了一遍,眼前突然一亮,“奴婢確實有一個法子!”


    “那還不快說?”


    “是!奴婢覺得,可以把王妃的死推到側妃身上,卻不是說她錯殺了王妃,而是說——這件事情是她早有預謀!”


    平素越是懦弱的人,狠毒起來就越是令人發指的恐怖。


    “龍側妃為了當上端王妃,所以必須除掉我們的王妃。而唯一不讓人懷疑的辦法,就是嫁禍我們王妃讓她成為罪人。剛好太子和長公主在王府裏,龍側妃就想到利用他們,隻要他們死了,王妃就會成為罪人!”


    “那怎麽解釋菱兒當時出現在現場的事?”


    “當然是龍側妃事先抓去的!反正龍側妃會武功,在王府裏抓去王妃不是很正常的事嗎?”秀珠陰惻惻地笑了一聲,“後來……因為龍側妃怕王妃死不承認,別人看出這件事有貓膩,所以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王妃抓過去殺死,以防夜長夢多!如此一來,頂多算是先斬後奏,她還成了正義的化身,按照皇貴妃和她的關係,一定會相信她,所以也不用擔心事後有人說三道四!”


    “啪啪啪——”,太後忍不住拍手,“看不出來,葉菱身邊會有一個這麽聰明的丫頭。”


    其實她更想說,有個這麽聰明的丫頭,還混成那個樣子,當真是一無是處,半點用都沒有!


    “太後,奴婢還看到,王妃帶去的那塊龍側妃的帕子遺落在那兒——那上麵,有毒藥!”秀珠極度想要邀功,兩隻眼睛亮得不可思議,透著一股詭異的光,“所以太後若是想替王妃報仇雪恨,從這個地方下手是再好不過!”


    “好,今日你就先迴去吧。”太後道,“若是現在送你走,未免太引人注目了些。等過幾日事情稍微平息一下,哀家自會送你離開。”


    “多謝太後!”


    卻不知,此送非彼送,過了幾日,這樣一條生命便如螻蟻一般在世上隕落。


    龍薇一個晚上都沒有睡,就是為了第二天君寒宵離開的時候能夠跟上他。


    她不是不想相信他,可若是他為了幫她付出什麽代價,而她卻連事情的真相都不知道,她真的會懊惱得想死。


    君寒宵離開的時候,天色已經全亮了,這點倒是出乎龍薇的意料。她還以為他會趁著眾人都不知道的時候,偷偷溜出去呢。


    跟了他一段路之後,龍薇發現他似乎真的是打算出城的,詫異了一下,不過很快也就釋然了。


    原來太後真的沒對他怎麽樣啊,虛驚一場,幸好。


    可是正當她想掉頭迴去的時候,君寒宵卻繞到了另一條小路上去。那條路不是不能離開京城,隻不過……龍薇當時逃跑用的就是這條路,但是這條路還有一個特點,除了離開,還能繞迴京城。


    好不容易放下的心髒一下子又懸了起來,龍薇皺著眉跟了上去。


    當她看到君寒宵是往迴走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被潑了一盤冷水,震驚了好久才反應過來,繼續跟上去。


    最後看到他,是在大理寺的門口。


    龍薇頓時整個人都不太好了,不知道是不是陽光太刺眼,她的眼前驀地黑了一下。


    等了好幾個時辰的時間也沒見君寒宵出來,龍薇忍無可忍,終於打算進去找他。


    她不可能堂而皇之從門口進去,隻好繞道走到側麵,翻牆進去。


    當張進看到她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時候,同樣覺得整個人都不太好了,為什麽他成天都要幹這種事兒?


    端王爺沒把尾巴甩幹淨了,現在竟然還要自己來給他擦屁股……


    “這不是龍側妃嗎?”他一連正直地從裏麵走了出來,臉上的表情一絲不苟的看不出任何異樣,若不是龍薇親眼看見君寒宵進來的,她肯定還會覺得自己誤會了什麽,可現在——這就是個穿著官服的斯文敗類!


    張進驀地打了個噴嚏。


    “張大人,我是來找端王爺的。”她開門見山,趕在對方開口之前截住話茬,“我親眼看到端王進來的,所以張大人可千萬別跟我說他不在這裏,或者——他從後門走了。我不相信他會擱得下麵子去走後門。”


    張進頭疼地扶了扶額,“龍側妃既然來了,那下官就有話直說了。方才王爺讓下官替他瞞著這件事,不要傳到外頭去,想來就是為了瞞住龍側妃,因為這件事在朝堂上已經不是什麽秘密,王爺完全沒必要這麽做。如此,龍側妃還是執意要見王爺嗎?”


    “是,我要。”龍薇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顯然是沒有半分猶豫。


    張進歎了口氣,“王爺想必是不想讓龍側妃擔心……”


    “張大人,讓我見見他吧。”龍薇突然低下頭,神色中竟顯出幾分祈求的低聲下氣,“我知道皇上迴來之前,大人是不會對他怎麽樣的,太後也不會對他怎麽樣的。既然如此,讓我見見他又何妨?”


    沉默了片刻,張進道:“龍側妃請跟我來。”


    張進也是沒有辦法,隻好帶著她去了大理寺的牢房。他可不負責把女人弄哭,尤其還是端王爺的女人,到時候裏外不是人。


    君寒宵住的地方大抵是大理寺裏邊兒最好的地方了,不管他有沒有做過殺人放火那檔子事兒,單單是憑著他和帝王的關係,哪怕隻是憑著他和張進的交情,隻要最後的判決下來之前,張進都會竭盡所能照顧周到。


    可盡管如此,龍薇走到那牢房門口的時候,眼眶還是不由自主地酸澀了。


    這個傻瓜,白癡,笨蛋,蠢貨!


    君寒宵在牢房裏麵打了連好幾個噴嚏,牢門卻在這個時候打開了。


    不算很亮的光線中,看著這個狠狠瞪著他的女人,君寒宵頓時脊背一陣寒涼。他怎麽感覺自己要被這女人扒皮抽筋了呢……


    視線往旁邊一掃,看到了她身邊站著的張進,君寒宵頓時一肚子的火要噴發出來。


    剛才還說好的幫他瞞著呢,他才進來了多久呀,這該死的張進就把龍薇給帶來了?是不是看自己現在身處牢獄所以不能揍他?!


    張進聳了聳肩,一臉無辜地道:“王爺,這件事真的不能怪下官。龍側妃都看到您進來了,又一口咬定您不可能從後門離開,非得讓下官交人,您讓下官怎麽辦呢?”


    “你就不會跟她說看錯了?”君寒宵狠狠瞪了他一眼。


    “看錯你個大頭鬼啊君寒宵!”龍薇比他更怒地吼了一聲,側過頭去對張進道,“謝謝張大人,要是可以的話,我有話想跟王爺說,能不能麻煩……”


    “下官明白。”張進立刻點頭打斷了他,“下官這就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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