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千雪說這個話的時候，臉上並沒有多少指責。可是眼中的嘲諷卻是明明白白。
蘇成輝臉色一下子變白了，厲千雪冷笑一聲：「你做過什麽，你心裏應該記得吧？有些事情哪怕是過去二十多年，我也記得一清二楚。我相信你的記性沒那麽差。是吧？」
蘇成輝說不出話來，厲千雪繼續開口：「蘇成輝，我以前眼瞎，一心想著要你的愛。後來我才發現自己很蠢。因為我的不自量力，讓你有了一次又一次傷害我的機會。甚至傷害我孩子的機會。我現在就告訴你，不會了，以後再也不會了。」
「千雪。我沒有——」
他想解釋的話，生生的在厲千雪淩厲的目光中又咽了迴去。
厲千雪盯著蘇成輝的臉，內心沒有絲毫波動。
「你以為你說幾句愛我，你以為你說幾句你後悔了。我就要原諒你？跟你在一起？蘇成輝，到底是誰給你的自信跟勇氣，讓你能說出這麽不要臉的話來？」
「可是你說的話，我一個字，一個標點都不信。所以你可以不用說了。」
「千雪。」蘇成輝不是沒想過會遇到現在這樣的局麵。但是當這樣的情況真的發生時，他真的有一股強烈的手足無措之感。
「你，到底要怎麽樣才肯原諒我。」
「我永遠不會原諒你。我說的是永遠。」
厲千雪不介意說得更清楚一點：「不管你做什麽，說什麽，我一個字都不會信。不管你想要什麽，目的是什麽，我一點也不會給。蘇成輝。離婚之後，你我就隻剩下陌路。你如果願意，那我們就一別兩寬，各自安好。
可要是你不願意，或者說你還想著圖謀一些不是你得到的東西。或者是還想利用我，那麽你可能要失望了。」
「我沒有。」蘇成輝急急的解釋：「千雪，我說的都是真的，我對你的感情是認真的。我——」
「我也是認真的。」
厲千雪打斷他的話，目光一下子變得犀利無比：「我是說真的。蘇成輝，不要做讓你我後悔的事情。」
「我不怕告訴你，我不光不會因為你的話而心軟，甚至你那寶貝女兒，也不能讓我有絲毫心軟。」
寶貝女兒？蘇成輝臉上有一閃而過的詫異：「你，你說的是沛真？她，她怎麽了？」
「心疼了？急了？」厲千雪笑了，哪怕那個笑的深處，其實有些苦澀。
到底是自己養大的女兒，現在卻成了她拿來對付蘇成輝的工具。
若說沒有絲毫動搖，那是不可能的。但這是唯一的，也是最快讓蘇成輝死心的手段。
「你大概不知道吧？你女兒，蘇沛真。她昨天哭著，求著，讓我重新認她，把她接迴蘇家。你說，可笑不可笑？」
「千雪？」蘇成輝身體一震，整個人呆呆的站在那裏不動。
哪怕他之前因為一些事情跟蘇沛真起了齟齬，但是那畢竟是他疼愛多年的女兒。
「難受了吧？蘇成輝，這都是你活該，是你害了她的。」
「你知不知道，她求我的時候，那個樣子跟你剛才一模一樣。我其實真應該錄下來的，可以給你看看。你們父女兩，真的是太像了。」
「千雪，不要說了。」
蘇成輝的肩膀垂了下去，整個人都透露出一股頹喪之氣。
「千雪，沛真，她其實也是無辜的。如果可以，請你不要傷害她。」
他對不起的人不光有蘇青桑，厲千雪，也包括蘇沛真。
她說得對，他不應該給了她那樣的身份之後，又殘忍的將她從高處摔下。
他好像特別失敗，一直在做錯事情。他對不起的人，太多了。
「蘇成輝，你若是不想我傷害你的寶貝女兒，那就請你離我遠一點。不管是偶遇也好，故意也好，我都不想看到你。最簡單，最直接的說。如果可以，以後就算你看到我，也請你繞個路。離我遠一點，可以嗎？」
厲千雪說到這裏，不忘露出一個極為得意的笑來：「當然，你要是不願意，我不介意對蘇沛真做點什麽。你知道的，我有這個能力。畢竟她一心一意想當我的女兒，她愛我，在意我，不是嗎？」
「千雪，我求你了。你不要說了。你不會的。你不是那樣的人。沛真，她也是你的女兒啊。」
「她不是，我的女兒是蘇青桑。我希望你記住這一點。」
厲千雪往前一步，瞪著蘇成輝：「蘇沛真不是我的女兒。我告訴你，就算我養了她二十幾年，就算她對我有二十幾年的母女情。也抵不過你曾經犯下的錯，造下的孽。你以為我會看在過去的母女情上對她手下留情？你錯了。」
「我當初對她有多好，多慈愛，我現在就有多恨。因為那些都是你們這一對無恥的父女偷來的。你們偷了我女兒原本的幸福，偷了我女兒原本的母愛。蘇成輝，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在我知道了你做的事情之後，我對蘇沛真再也不或能有絲毫的母女情誼了。
因為如果我真的還殘存著對她的感情，那隻能如你所願，再度給你機會把我玩弄於股掌之上。而我，不想給你這樣的機會。」
她之前對蘇沛真有多好，現在就有多恨。這一切，都是蘇成輝造成的。
「千雪……，我真的沒有。我……」
「你有或者沒有，我已經不在乎了。你就當我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好了。反正不管你說什麽，做什麽，都不能消除絲毫我內心的恨意。所以你也不要白費力氣了。」
蘇成輝站在那不動，他自然是知道這一條路有多難走。
但是真的走上這條路時，他才發現，其中的艱難比他想的還要厲害得多。
厲千雪不肯相信他的話，不管他說什麽她都不會信的。
「千雪。」蘇成輝站在那不動，眼神帶著痛苦還有悔意。厲千雪不為所動。
她雙手環抱在胸前，對蘇成輝，她早已經死心了。
哪怕她會因為蘇沛真而有些不忍，有些心軟。但是這些情緒在想起蘇青桑這些年受的委屈來，就會被她壓下去。
這也是為什麽昨天麵對蘇沛真時，她才能那樣冷漠。
「我再說一次，你如果再糾纏的話，我就去對付蘇沛真了。你知道我的能力的。我做得到。」
更重要的是，蘇沛真對她還有依戀，她就算什麽都不做，也夠傷她了。
這一點，她清楚，蘇成輝也清楚。
「好。我走。」蘇成輝的肩膀越發的往下垂了下去，整個人都透露出一股頹喪之氣。
「千雪，我走。我隻希望你看在過去二十幾年的母女情份上，不要傷害蘇沛真。」
厲千雪站著不動，眼神卻是越發的冷厲。不要傷害蘇沛真？那就可以讓蘇沛真去傷害蘇青桑嗎？
這樣的標準，果然還是心心念念著別的女人生的孩子。蘇成輝啊蘇成輝，你到底是哪來的臉，說得出你愛我這樣的話？
房間在蘇成輝走了之後，安靜了下來。
厲千雪的身影筆直。她麵無表情的看著某處不知名的一個點。也不知道想到什麽，臉色一時有些難看了起來。
隻是這樣難看的臉色，並沒有維持很久。
曾經她柔情似水，現在的她，心硬如刀。
她，沒有錯。
……………………
霍靳堯看著眼前的文件，臉上露出幾分淡淡的笑意。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霍逸凡已經鑽進他設的圈裏了。隻差一步，就完全上鉤了。
等他把合同一簽，那就是鐵證。到時候，他倒是想看看，爺爺會怎麽樣包庇這個吃裏扒外的霍家二少爺。
「霍總，接下來還要做什麽？」
「接下來什麽都不用做。」霍靳堯勾唇，將那份文件重新放迴楊文昌的手中：「就隻要盯著，讓他們放鬆警惕，然後等他們把合同簽了。把合同往爺爺麵前一放，就可以了。」
楊文昌看了霍靳堯一眼，臉色有幾分欲言又止的遲疑。
霍靳堯似乎明白他想說什麽一般，淡淡的開口：「怎麽？你是不是覺得我太心慈手軟了？你是不是覺得，我應該直接在他們簽了合同以後，把這些證據交到董事會？這樣一來，霍逸凡就再也不能翻身了？」
如果真是那樣，霍逸凡勢必要離開天域了。這天域集團副總裁的位置，他也是坐不穩的。
楊文昌沉默，他確實是這樣想的。
「事實上，我也想。」霍逸凡看著他，神情淡然：「但是，爺爺不會喜歡。」
「爺爺年紀大了，他重視感情。他不會喜歡看到手足相殘的局麵。」
楊文昌不說話了，以霍老爺子的個性，確實是有可能。若是霍靳堯真那樣做了。隻怕霍老爺子又要覺得霍靳堯太過心狠手辣了。
「就當給他個教訓吧。」霍靳堯完全是看老爺子的麵子：「如果他還不知道收斂，我自然也不會再客氣。這一次，就當他運氣好。」
他隻希望霍逸凡不要太蠢過頭了。真以為可以無所顧忌的為所欲為。
那樣的話可真的不要怪他不客氣了。
楊文昌點了點頭，想到另一件事情：「對了，我們公司的周年慶要到了。這次的活動方案已經出來了。霍總你看看這份方案。」
周年慶？霍靳堯想到了厲千雪還有蘇成輝都在榮城。
他雖然不想插手蘇成輝跟厲千雪之間的事情，不過看在蘇青桑的麵上，他可以給蘇成輝一點小方便。
「準備兩張貴賓邀請函，到時候我有用。」
「是。」
「至於流程的話，也不用細看，跟往年差不多就行了。」
霍靳堯讓楊文昌離開之後，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周年慶，既然蘇成輝跟厲千雪都會來，那霍逸凡也一定會帶著蘇沛真來。
若真是那樣，倒是有好戲看了。
…………………
精品店裏，蘇青桑低下頭看了眼自己身上。又看看厲千雪。
「媽，就這件吧？」
「不行，你再試一下那件。」
蘇青桑拿著衣服，都有些無奈了：「媽，我都試了七八件了。」
「這當然要試清楚啊。你要出席的是天域集團的周年慶。也算得上是你來了榮城之後第一次正式亮相，當然形象要完美了。」
她說話的時候，把一件白色的禮服放到蘇青桑手上：「乖，去把這件也試一下。」
蘇青桑接過衣服，看了眼一直站在邊上的霍靳堯一眼。
都怪他，今天好好的說什麽要來試禮服，結果這才一個多小時了，還沒定下來。
霍靳堯對上蘇青桑帶著幾分嗔怪的目光，輕輕一笑。
「好啦，你就聽媽的話吧。」
蘇青桑無奈，隻好拿著那件衣服又進去了。
厲千雪轉身看了霍靳堯一眼，眼神難得有幾分欣賞。
「耐心不錯啊。」
「應該的。」霍靳堯大大方方的接受厲千雪的誇獎：「能陪兩位美女是我的榮幸。媽你不去試一下嗎？」
「青桑是主角，先把她的衣服挑好。」
「也好，到時候媽你穿一件跟青桑同色係的，看起來剛好就是一對姐妹花。」
這人，嘴巴倒是真會說話。厲千雪看了霍靳堯一眼。
「你不用拍我馬屁。隻要你對青桑好，對我來說就夠了。」
「媽你可真冤枉我了。我說的都是實話。你不信迴頭問問別人。誰信你能生得出青桑這麽大的女兒？」
厲千雪這會真笑了。看向霍靳堯的目光，難得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蘇青桑這會穿著那件白色禮服出來。她已經累得夠嗆了。
厲千雪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了一圈之後搖了搖頭：「換下來，這件還不如剛才那件金色的。」
「來，再試試這件。」
「媽。」蘇青桑吃不消了。她頗有些哀怨的看了霍靳堯一眼。
霍靳堯笑了笑，將厲千雪手中那件禮服拿過來。上前走到蘇青桑麵前。
「最後一件，試完我們一起幫你媽挑衣服。」
他衝著蘇青桑眨了眨眼睛，蘇青桑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有些無奈的接過他手上的禮服。衝著他比了個鬼臉，她這才重新進試衣間去了。
兩個人之間的擠眉弄眼跟小眼神，沒有逃過厲千雪的眼。
她看在眼裏，心裏很是欣慰。不管怎麽樣，女兒跟女婿的感情好，她就很高興了。
有霍靳堯護著，想來蘇青桑這後半生，是不會像她一樣的。
………………
霍逸凡進門的時候，聞到了房間裏有淡淡的酒氣。
他將西裝外套脫下放到一邊，進了門，發現蘇沛真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她的麵前擺著幾瓶紅酒，其中有一瓶已經打開，並喝了大半。
而此時的蘇沛真，手中端著個酒杯，半倚在沙發上。她的手輕輕的晃動著手中的杯子。
微眯著的雙眼透著幾分迷茫，看到他進門，她一言不發。隻是將酒端起來喝了一口。
「一個人喝酒，不是無趣麽？」
霍逸凡上前，在她旁邊坐下，伸手將她手中的杯子奪過，給自己倒了一杯：「要喝酒，怎麽不等我？」
「等你做什麽？」蘇沛真睨了他一眼：「你就要跟對方公司簽合同了吧？這段時間你難道不是應該去盯著？怎麽今天這麽早就迴來了？」
「你也說要簽合同了。既然是要簽合同了，那就說明基本搞定了。」
蘇沛真看了他一眼，神情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得意：「我怎麽覺得，這件事情有點太過順利了呢？」
「順利不好嗎？」霍逸凡摟著她的腰：「你看，你的聰明，加上我的資源。順利的不是正常的？」
蘇沛真眨著眼睛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多問。而是從旁邊又拿過一個杯子，為自己倒了杯酒。
霍逸凡看著她的舉動，喝了口酒，在她拿起杯子之前，湊過去，吻住她的唇，將酒度了過去。
蘇沛真不喜歡他的舉動，被迫喝完那酒之後，將他一把推開。
「怎麽了？心情不好？」
蘇沛真確實是心情不好。
她在霍逸凡這裏呆了兩天了。可是她沒有再接到一個向采萍的電話。
厲千雪沒有給她電話，向采萍也沒有。她的兩個媽媽像是把她拋棄了一般。
她覺得心頭堵得難受。有種喘不過氣來一般的痛。
曾經她以為厲千雪是永遠不會放棄她的，可是她錯了。
後來她以為向采萍是永遠不會放棄她的，可是她又錯了。
現在好了，因為她一個小小的舉動，讓兩個媽媽都不要她了。
蘇沛真想到這近五個月來，向采萍一直對她的好。她以為她不在意的。
可是當她真的失去的時候，她才發現，她遠沒有自己想的那樣淡定。
原來，她對向采萍還是有期待的。原來，她對向采萍也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樣無視，冷漠。
現在她已經知道了，卻又有什麽用？向采萍，已經不要她了。
「發生什麽事了？」
「沒什麽。」蘇沛真搖了搖頭，不想說這些事情：「合作的事情，你盯緊一點。我總覺得，霍靳堯不是你想的那樣簡單。」
「放心吧。聽說他丈母娘來了。他今天班都沒上，直接就去陪丈母娘了。他這樣的作派，相信翻不起什麽大浪來。」
丈母娘？不就是厲千雪？
蘇沛真的心情越發的陰鬱。霍靳堯倒是懂得做好人。放下上班的時間去陪厲千雪。
這是在幫蘇青桑討好厲千雪麽？
這個念頭一湧上，蘇沛真對於之前霍靳堯可能會對她跟霍逸凡起懷疑的念頭也打消了。
想來以霍靳堯現在的狀態，怕是沒什麽事比得上蘇青桑吧？
說起來也是，她都要嫁給霍逸凡了，就不信霍靳堯真的能忍得住。
「你好像聽到霍靳堯去陪丈母娘的時候很不高興？」霍逸凡突然靠近了蘇沛真：「說起來，他那個丈母娘好像是你以前的媽吧？」
霍逸凡話裏的嘲諷讓蘇沛真的臉色又是微微一變，她冷笑著將他手中的酒杯抽出，將裏麵的酒一飲而盡。
抬眸看了他一眼，眸光冷洌：「是。他的丈母娘是我以前的媽。那又怎麽樣？你若是覺得我現在是一個無權無勢可憐的私生女，你可以不要我。我不會求著你要。」
放下酒杯，蘇沛真站起來作勢要走。
霍逸凡的手腕一轉，一個用力將她拉進了自己的懷裏。
「看你，說兩句話就生氣了？誰嫌棄你了？我愛你都來不及。」
「愛？」蘇沛真坐在他腿上，看著他臉上的笑：「你說你愛我？」
「不然呢？」霍逸凡親吻了一下她的唇：「我要是不愛你，又怎麽會冒險，拿著我在天域集團的地位來跟你玩那麽大一把？」
霍逸凡的話蘇沛真並沒有完全相信。他願意玩這麽大一把，固然有一半的原因是因為她。
可是別以為她不知道還有另一半的原因，是因為他不想一輩子都屈居在霍靳堯之下。
他有野心有抱負，做的一切也是為了自己。
「你好像不信？」霍逸凡傾過身，將她的後腰牢牢地扣在自己的懷中。
「看樣子，我要做點什麽事來讓你相信了。」
「你能做什麽？」蘇沛真可不認為霍逸凡現在就能跟她去領證結婚。
「過兩天是天域集團的周年慶。當我女伴，如何？」
他貼著她的耳邊，極小聲的開口：「說起來，我可是從來沒有在周年慶帶過秘書以外的女伴。你是第一個，榮幸吧？」
天域集團的周年慶，可不是小事。
不光是霍老爺子，霍家商場上有合作的人。為天域集團工作過，出過力的員工都會在。
可以說，除了值班的，大部分都會出席。
他願意把蘇沛真帶到周年慶上，就是另一種對她身份的肯定了。比見家長還要正式一倍。
「周年慶？」蘇沛真眯起了眼睛：「霍靳堯跟厲家有合作，那麽，他那個丈母娘應該也會來吧？」
「應該會來。」霍逸凡看著蘇沛真滿是算計的眼神，突然就笑了：「怎麽？想到什麽了？」
「沒什麽，我去。」
厲千雪，把她看得那麽扁。認定她接近霍逸凡是有目的的。
那麽她就讓厲千雪好好看看。她蘇沛真，就算是沒有蘇家，沒有了厲氏當後台，也一樣可以混得風生水起。
至於嫁進霍家，那不過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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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成輝臉色一下子變白了，厲千雪冷笑一聲：「你做過什麽，你心裏應該記得吧？有些事情哪怕是過去二十多年，我也記得一清二楚。我相信你的記性沒那麽差。是吧？」
蘇成輝說不出話來，厲千雪繼續開口：「蘇成輝，我以前眼瞎，一心想著要你的愛。後來我才發現自己很蠢。因為我的不自量力，讓你有了一次又一次傷害我的機會。甚至傷害我孩子的機會。我現在就告訴你，不會了，以後再也不會了。」
「千雪。我沒有——」
他想解釋的話，生生的在厲千雪淩厲的目光中又咽了迴去。
厲千雪盯著蘇成輝的臉，內心沒有絲毫波動。
「你以為你說幾句愛我，你以為你說幾句你後悔了。我就要原諒你？跟你在一起？蘇成輝，到底是誰給你的自信跟勇氣，讓你能說出這麽不要臉的話來？」
「可是你說的話，我一個字，一個標點都不信。所以你可以不用說了。」
「千雪。」蘇成輝不是沒想過會遇到現在這樣的局麵。但是當這樣的情況真的發生時，他真的有一股強烈的手足無措之感。
「你，到底要怎麽樣才肯原諒我。」
「我永遠不會原諒你。我說的是永遠。」
厲千雪不介意說得更清楚一點：「不管你做什麽，說什麽，我一個字都不會信。不管你想要什麽，目的是什麽，我一點也不會給。蘇成輝。離婚之後，你我就隻剩下陌路。你如果願意，那我們就一別兩寬，各自安好。
可要是你不願意，或者說你還想著圖謀一些不是你得到的東西。或者是還想利用我，那麽你可能要失望了。」
「我沒有。」蘇成輝急急的解釋：「千雪，我說的都是真的，我對你的感情是認真的。我——」
「我也是認真的。」
厲千雪打斷他的話，目光一下子變得犀利無比：「我是說真的。蘇成輝，不要做讓你我後悔的事情。」
「我不怕告訴你，我不光不會因為你的話而心軟，甚至你那寶貝女兒，也不能讓我有絲毫心軟。」
寶貝女兒？蘇成輝臉上有一閃而過的詫異：「你，你說的是沛真？她，她怎麽了？」
「心疼了？急了？」厲千雪笑了，哪怕那個笑的深處，其實有些苦澀。
到底是自己養大的女兒，現在卻成了她拿來對付蘇成輝的工具。
若說沒有絲毫動搖，那是不可能的。但這是唯一的，也是最快讓蘇成輝死心的手段。
「你大概不知道吧？你女兒，蘇沛真。她昨天哭著，求著，讓我重新認她，把她接迴蘇家。你說，可笑不可笑？」
「千雪？」蘇成輝身體一震，整個人呆呆的站在那裏不動。
哪怕他之前因為一些事情跟蘇沛真起了齟齬，但是那畢竟是他疼愛多年的女兒。
「難受了吧？蘇成輝，這都是你活該，是你害了她的。」
「你知不知道，她求我的時候，那個樣子跟你剛才一模一樣。我其實真應該錄下來的，可以給你看看。你們父女兩，真的是太像了。」
「千雪，不要說了。」
蘇成輝的肩膀垂了下去，整個人都透露出一股頹喪之氣。
「千雪，沛真，她其實也是無辜的。如果可以，請你不要傷害她。」
他對不起的人不光有蘇青桑，厲千雪，也包括蘇沛真。
她說得對，他不應該給了她那樣的身份之後，又殘忍的將她從高處摔下。
他好像特別失敗，一直在做錯事情。他對不起的人，太多了。
「蘇成輝，你若是不想我傷害你的寶貝女兒，那就請你離我遠一點。不管是偶遇也好，故意也好，我都不想看到你。最簡單，最直接的說。如果可以，以後就算你看到我，也請你繞個路。離我遠一點，可以嗎？」
厲千雪說到這裏，不忘露出一個極為得意的笑來：「當然，你要是不願意，我不介意對蘇沛真做點什麽。你知道的，我有這個能力。畢竟她一心一意想當我的女兒，她愛我，在意我，不是嗎？」
「千雪，我求你了。你不要說了。你不會的。你不是那樣的人。沛真，她也是你的女兒啊。」
「她不是，我的女兒是蘇青桑。我希望你記住這一點。」
厲千雪往前一步，瞪著蘇成輝：「蘇沛真不是我的女兒。我告訴你，就算我養了她二十幾年，就算她對我有二十幾年的母女情。也抵不過你曾經犯下的錯，造下的孽。你以為我會看在過去的母女情上對她手下留情？你錯了。」
「我當初對她有多好，多慈愛，我現在就有多恨。因為那些都是你們這一對無恥的父女偷來的。你們偷了我女兒原本的幸福，偷了我女兒原本的母愛。蘇成輝，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在我知道了你做的事情之後，我對蘇沛真再也不或能有絲毫的母女情誼了。
因為如果我真的還殘存著對她的感情，那隻能如你所願，再度給你機會把我玩弄於股掌之上。而我，不想給你這樣的機會。」
她之前對蘇沛真有多好，現在就有多恨。這一切，都是蘇成輝造成的。
「千雪……，我真的沒有。我……」
「你有或者沒有，我已經不在乎了。你就當我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好了。反正不管你說什麽，做什麽，都不能消除絲毫我內心的恨意。所以你也不要白費力氣了。」
蘇成輝站在那不動，他自然是知道這一條路有多難走。
但是真的走上這條路時，他才發現，其中的艱難比他想的還要厲害得多。
厲千雪不肯相信他的話，不管他說什麽她都不會信的。
「千雪。」蘇成輝站在那不動，眼神帶著痛苦還有悔意。厲千雪不為所動。
她雙手環抱在胸前，對蘇成輝，她早已經死心了。
哪怕她會因為蘇沛真而有些不忍，有些心軟。但是這些情緒在想起蘇青桑這些年受的委屈來，就會被她壓下去。
這也是為什麽昨天麵對蘇沛真時，她才能那樣冷漠。
「我再說一次，你如果再糾纏的話，我就去對付蘇沛真了。你知道我的能力的。我做得到。」
更重要的是，蘇沛真對她還有依戀，她就算什麽都不做，也夠傷她了。
這一點，她清楚，蘇成輝也清楚。
「好。我走。」蘇成輝的肩膀越發的往下垂了下去，整個人都透露出一股頹喪之氣。
「千雪，我走。我隻希望你看在過去二十幾年的母女情份上，不要傷害蘇沛真。」
厲千雪站著不動，眼神卻是越發的冷厲。不要傷害蘇沛真？那就可以讓蘇沛真去傷害蘇青桑嗎？
這樣的標準，果然還是心心念念著別的女人生的孩子。蘇成輝啊蘇成輝，你到底是哪來的臉，說得出你愛我這樣的話？
房間在蘇成輝走了之後，安靜了下來。
厲千雪的身影筆直。她麵無表情的看著某處不知名的一個點。也不知道想到什麽，臉色一時有些難看了起來。
隻是這樣難看的臉色，並沒有維持很久。
曾經她柔情似水，現在的她，心硬如刀。
她，沒有錯。
……………………
霍靳堯看著眼前的文件，臉上露出幾分淡淡的笑意。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霍逸凡已經鑽進他設的圈裏了。隻差一步，就完全上鉤了。
等他把合同一簽，那就是鐵證。到時候，他倒是想看看，爺爺會怎麽樣包庇這個吃裏扒外的霍家二少爺。
「霍總，接下來還要做什麽？」
「接下來什麽都不用做。」霍靳堯勾唇，將那份文件重新放迴楊文昌的手中：「就隻要盯著，讓他們放鬆警惕，然後等他們把合同簽了。把合同往爺爺麵前一放，就可以了。」
楊文昌看了霍靳堯一眼，臉色有幾分欲言又止的遲疑。
霍靳堯似乎明白他想說什麽一般，淡淡的開口：「怎麽？你是不是覺得我太心慈手軟了？你是不是覺得，我應該直接在他們簽了合同以後，把這些證據交到董事會？這樣一來，霍逸凡就再也不能翻身了？」
如果真是那樣，霍逸凡勢必要離開天域了。這天域集團副總裁的位置，他也是坐不穩的。
楊文昌沉默，他確實是這樣想的。
「事實上，我也想。」霍逸凡看著他，神情淡然：「但是，爺爺不會喜歡。」
「爺爺年紀大了，他重視感情。他不會喜歡看到手足相殘的局麵。」
楊文昌不說話了，以霍老爺子的個性，確實是有可能。若是霍靳堯真那樣做了。隻怕霍老爺子又要覺得霍靳堯太過心狠手辣了。
「就當給他個教訓吧。」霍靳堯完全是看老爺子的麵子：「如果他還不知道收斂，我自然也不會再客氣。這一次，就當他運氣好。」
他隻希望霍逸凡不要太蠢過頭了。真以為可以無所顧忌的為所欲為。
那樣的話可真的不要怪他不客氣了。
楊文昌點了點頭，想到另一件事情：「對了，我們公司的周年慶要到了。這次的活動方案已經出來了。霍總你看看這份方案。」
周年慶？霍靳堯想到了厲千雪還有蘇成輝都在榮城。
他雖然不想插手蘇成輝跟厲千雪之間的事情，不過看在蘇青桑的麵上，他可以給蘇成輝一點小方便。
「準備兩張貴賓邀請函，到時候我有用。」
「是。」
「至於流程的話，也不用細看，跟往年差不多就行了。」
霍靳堯讓楊文昌離開之後，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周年慶，既然蘇成輝跟厲千雪都會來，那霍逸凡也一定會帶著蘇沛真來。
若真是那樣，倒是有好戲看了。
…………………
精品店裏，蘇青桑低下頭看了眼自己身上。又看看厲千雪。
「媽，就這件吧？」
「不行，你再試一下那件。」
蘇青桑拿著衣服，都有些無奈了：「媽，我都試了七八件了。」
「這當然要試清楚啊。你要出席的是天域集團的周年慶。也算得上是你來了榮城之後第一次正式亮相，當然形象要完美了。」
她說話的時候，把一件白色的禮服放到蘇青桑手上：「乖，去把這件也試一下。」
蘇青桑接過衣服，看了眼一直站在邊上的霍靳堯一眼。
都怪他，今天好好的說什麽要來試禮服，結果這才一個多小時了，還沒定下來。
霍靳堯對上蘇青桑帶著幾分嗔怪的目光，輕輕一笑。
「好啦，你就聽媽的話吧。」
蘇青桑無奈，隻好拿著那件衣服又進去了。
厲千雪轉身看了霍靳堯一眼，眼神難得有幾分欣賞。
「耐心不錯啊。」
「應該的。」霍靳堯大大方方的接受厲千雪的誇獎：「能陪兩位美女是我的榮幸。媽你不去試一下嗎？」
「青桑是主角，先把她的衣服挑好。」
「也好，到時候媽你穿一件跟青桑同色係的，看起來剛好就是一對姐妹花。」
這人，嘴巴倒是真會說話。厲千雪看了霍靳堯一眼。
「你不用拍我馬屁。隻要你對青桑好，對我來說就夠了。」
「媽你可真冤枉我了。我說的都是實話。你不信迴頭問問別人。誰信你能生得出青桑這麽大的女兒？」
厲千雪這會真笑了。看向霍靳堯的目光，難得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蘇青桑這會穿著那件白色禮服出來。她已經累得夠嗆了。
厲千雪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了一圈之後搖了搖頭：「換下來，這件還不如剛才那件金色的。」
「來，再試試這件。」
「媽。」蘇青桑吃不消了。她頗有些哀怨的看了霍靳堯一眼。
霍靳堯笑了笑，將厲千雪手中那件禮服拿過來。上前走到蘇青桑麵前。
「最後一件，試完我們一起幫你媽挑衣服。」
他衝著蘇青桑眨了眨眼睛，蘇青桑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有些無奈的接過他手上的禮服。衝著他比了個鬼臉，她這才重新進試衣間去了。
兩個人之間的擠眉弄眼跟小眼神，沒有逃過厲千雪的眼。
她看在眼裏，心裏很是欣慰。不管怎麽樣，女兒跟女婿的感情好，她就很高興了。
有霍靳堯護著，想來蘇青桑這後半生，是不會像她一樣的。
………………
霍逸凡進門的時候，聞到了房間裏有淡淡的酒氣。
他將西裝外套脫下放到一邊，進了門，發現蘇沛真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她的麵前擺著幾瓶紅酒，其中有一瓶已經打開，並喝了大半。
而此時的蘇沛真，手中端著個酒杯，半倚在沙發上。她的手輕輕的晃動著手中的杯子。
微眯著的雙眼透著幾分迷茫，看到他進門，她一言不發。隻是將酒端起來喝了一口。
「一個人喝酒，不是無趣麽？」
霍逸凡上前，在她旁邊坐下，伸手將她手中的杯子奪過，給自己倒了一杯：「要喝酒，怎麽不等我？」
「等你做什麽？」蘇沛真睨了他一眼：「你就要跟對方公司簽合同了吧？這段時間你難道不是應該去盯著？怎麽今天這麽早就迴來了？」
「你也說要簽合同了。既然是要簽合同了，那就說明基本搞定了。」
蘇沛真看了他一眼，神情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得意：「我怎麽覺得，這件事情有點太過順利了呢？」
「順利不好嗎？」霍逸凡摟著她的腰：「你看，你的聰明，加上我的資源。順利的不是正常的？」
蘇沛真眨著眼睛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多問。而是從旁邊又拿過一個杯子，為自己倒了杯酒。
霍逸凡看著她的舉動，喝了口酒，在她拿起杯子之前，湊過去，吻住她的唇，將酒度了過去。
蘇沛真不喜歡他的舉動，被迫喝完那酒之後，將他一把推開。
「怎麽了？心情不好？」
蘇沛真確實是心情不好。
她在霍逸凡這裏呆了兩天了。可是她沒有再接到一個向采萍的電話。
厲千雪沒有給她電話，向采萍也沒有。她的兩個媽媽像是把她拋棄了一般。
她覺得心頭堵得難受。有種喘不過氣來一般的痛。
曾經她以為厲千雪是永遠不會放棄她的，可是她錯了。
後來她以為向采萍是永遠不會放棄她的，可是她又錯了。
現在好了，因為她一個小小的舉動，讓兩個媽媽都不要她了。
蘇沛真想到這近五個月來，向采萍一直對她的好。她以為她不在意的。
可是當她真的失去的時候，她才發現，她遠沒有自己想的那樣淡定。
原來，她對向采萍還是有期待的。原來，她對向采萍也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樣無視，冷漠。
現在她已經知道了，卻又有什麽用？向采萍，已經不要她了。
「發生什麽事了？」
「沒什麽。」蘇沛真搖了搖頭，不想說這些事情：「合作的事情，你盯緊一點。我總覺得，霍靳堯不是你想的那樣簡單。」
「放心吧。聽說他丈母娘來了。他今天班都沒上，直接就去陪丈母娘了。他這樣的作派，相信翻不起什麽大浪來。」
丈母娘？不就是厲千雪？
蘇沛真的心情越發的陰鬱。霍靳堯倒是懂得做好人。放下上班的時間去陪厲千雪。
這是在幫蘇青桑討好厲千雪麽？
這個念頭一湧上，蘇沛真對於之前霍靳堯可能會對她跟霍逸凡起懷疑的念頭也打消了。
想來以霍靳堯現在的狀態，怕是沒什麽事比得上蘇青桑吧？
說起來也是，她都要嫁給霍逸凡了，就不信霍靳堯真的能忍得住。
「你好像聽到霍靳堯去陪丈母娘的時候很不高興？」霍逸凡突然靠近了蘇沛真：「說起來，他那個丈母娘好像是你以前的媽吧？」
霍逸凡話裏的嘲諷讓蘇沛真的臉色又是微微一變，她冷笑著將他手中的酒杯抽出，將裏麵的酒一飲而盡。
抬眸看了他一眼，眸光冷洌：「是。他的丈母娘是我以前的媽。那又怎麽樣？你若是覺得我現在是一個無權無勢可憐的私生女，你可以不要我。我不會求著你要。」
放下酒杯，蘇沛真站起來作勢要走。
霍逸凡的手腕一轉，一個用力將她拉進了自己的懷裏。
「看你，說兩句話就生氣了？誰嫌棄你了？我愛你都來不及。」
「愛？」蘇沛真坐在他腿上，看著他臉上的笑：「你說你愛我？」
「不然呢？」霍逸凡親吻了一下她的唇：「我要是不愛你，又怎麽會冒險，拿著我在天域集團的地位來跟你玩那麽大一把？」
霍逸凡的話蘇沛真並沒有完全相信。他願意玩這麽大一把，固然有一半的原因是因為她。
可是別以為她不知道還有另一半的原因，是因為他不想一輩子都屈居在霍靳堯之下。
他有野心有抱負，做的一切也是為了自己。
「你好像不信？」霍逸凡傾過身，將她的後腰牢牢地扣在自己的懷中。
「看樣子，我要做點什麽事來讓你相信了。」
「你能做什麽？」蘇沛真可不認為霍逸凡現在就能跟她去領證結婚。
「過兩天是天域集團的周年慶。當我女伴，如何？」
他貼著她的耳邊，極小聲的開口：「說起來，我可是從來沒有在周年慶帶過秘書以外的女伴。你是第一個，榮幸吧？」
天域集團的周年慶，可不是小事。
不光是霍老爺子，霍家商場上有合作的人。為天域集團工作過，出過力的員工都會在。
可以說，除了值班的，大部分都會出席。
他願意把蘇沛真帶到周年慶上，就是另一種對她身份的肯定了。比見家長還要正式一倍。
「周年慶？」蘇沛真眯起了眼睛：「霍靳堯跟厲家有合作，那麽，他那個丈母娘應該也會來吧？」
「應該會來。」霍逸凡看著蘇沛真滿是算計的眼神，突然就笑了：「怎麽？想到什麽了？」
「沒什麽，我去。」
厲千雪，把她看得那麽扁。認定她接近霍逸凡是有目的的。
那麽她就讓厲千雪好好看看。她蘇沛真，就算是沒有蘇家，沒有了厲氏當後台，也一樣可以混得風生水起。
至於嫁進霍家，那不過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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