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瀟在坑中行了五六步,忽然右腿一陣鑽心劇痛,隻見一條毒蛇已經咬住了他,楊瀟不管不顧,一步一步向蓮台走去。直走了二十來步,越來越多的毒蛇匯聚過來,將楊瀟的雙腿咬的腫脹起來,楊瀟隻覺得一陣毒血攻心,眼前頭暈目眩,不禁身形一晃,跌倒在地,此時楊瀟的雙腿已無法動彈,隻能用雙手向蓮台爬去,爬了兩丈遠,隻見無數的毒蛇傾巢而出,楊瀟的整個身子沒入了蛇海之中。


    楊瀟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仿佛墮入了十八層地獄,腦海中不斷浮現出一張張熟悉麵孔,爹爹媽媽,風叔叔,外公,火小邪還有蝶舞一一浮現在眼前,楊瀟想要伸手抓住,卻見這些麵孔越飄越遠。我真的要死了嗎?


    也不知過了多久,楊瀟隻覺得有雨滴滴在自己的臉上,一滴一滴溫暖而又濕潤。似乎像是蝶舞的哭聲:“前輩,求求你救救他,他不能死。”這聲音漸漸飄遠,楊瀟又暈了過去。


    “他心甘情願為你而死,你又何苦悲傷欲絕。”


    “我情願死的是我,他身負血海深仇,不能就這麽死了。”蝶舞顫聲說道。


    “哎,情之一物,害人不淺。放心,他有龍元護體,死不了的。”灰衣骷髏長歎一聲道。


    “當真?”蝶舞望著灰衣骷髏連聲問道。


    灰衣骷髏盯著蝶舞觀看良久,忽然問道:“蝶舞,你當真不記得我了嗎?”


    蝶舞又上下打量了一番灰衣骷髏,腦中實在不記得有誰長得像這幅尊容,不由疑竇叢生。


    那灰衣骷髏苦笑一聲道:“也難怪,我修煉白骨道十餘年,模樣早已大變,也難怪你不認得我了,你小的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蝶舞奇道,這人竟然在我小時候抱過我,這人到底是誰?不由欠身問道:“不知前輩尊姓大名?”


    那灰衣骷髏哈哈一笑,笑聲中充滿的淒然與悲愴,隻聽他朗聲笑道:“我閉關十三年,世人恐都將我忘了吧,老夫姓蘇名秀衣。”


    洛蝶舞聞聽心中驚駭無比,想不到這人竟然是清水祖師蘇秀衣。蘇秀衣當年可是天師教中第一等的美男子,風神俊秀,精才絕豔,不知傾倒多少女子,想不到如今竟然變成這般模樣。


    蝶舞腦海中依稀浮現出幼年時的記憶,顫聲說道:“蘇叔叔,你怎麽會變成如此模樣?”


    蘇秀衣深深的望著蝶舞一眼,忽然伸出灰衣骷髏般的右手輕輕拂過蝶舞的長發,蝶舞心中有些害怕,身子微微顫抖。


    蘇秀衣望著蝶舞悵然說道:“蝶舞,你長得可真像你的媽媽。”


    蝶舞的媽媽洛傾城是玄女宗的聖女,當年與清水祖師蘇秀衣合稱天師教的雙壁。


    武林中曾有詩雲:“波上寒煙翠、濃情繞指柔,花香舞秀衣,傾城不係舟。”說的就是二人的絕世風華。


    如今物換星移,人事早已全非。蘇秀衣長歎一聲道:“若是傾城還在,那該有多好啊。”


    蝶舞心中一痛,媽媽在自己很小的時候便死了,師父隻說是病死的,連自己的父親是誰也不肯說。蝶舞想到此節忽然問道:“蘇師叔,你可知我爹爹到底是誰?”


    蘇秀衣臉色像被蟄了一般,身子一晃,頹然坐下,腦海中浮現出那天發生在輪月宮的往事,他痛苦的閉上了雙目說道:“不,這些事不該發生,你也不該知道,就讓他隨風去吧。”


    蝶舞道:“可是,師叔,為什麽人人都不肯談此事,人人避之不及,到底是為了什麽?”


    蘇秀衣一擺手,示意她不要再說下去。


    蝶舞滿心委屈,從小到大,每次一問到此事,師父便嚴辭喝止,師姐們也都閃爍其詞,不肯告訴她真相。有些人還風言風語,說什麽的都有,讓她困苦不堪。沒想到這次遇上蘇師叔,他還是不肯多談。仿佛這件事是天師教中的禁區一般,人人都避之不及。


    蝶舞默默走到楊瀟的身邊,看著昏睡中的楊瀟,心中默然道:“蘇師叔對我娘癡心一片,卻未能得到我娘的垂青,楊大哥為我舍生忘死,我定不能負了他。”


    蘇秀衣端坐良久,定了定心神,緩緩走到蝶舞的身後,望著楊瀟對蝶舞說道:“這小子肯為你進入蛇穴,看來是真的很喜歡你。”


    蝶舞臉色微微一紅道:“我知道。”


    蘇秀衣微微一笑道:“那你喜不喜歡他呀?”


    蝶舞害羞的坐在一旁,默然不語。


    蘇秀衣笑道:“你若不喜歡他我便將他留在此處,由他自生自滅。”


    蝶舞連忙道:“不,蘇師叔,你救救他吧。他父母雙亡,孤苦無依,若為我而死,當真不值得。”


    蘇秀衣笑道:“那就是喜歡他了,這臭小子不知哪來的好福氣,能得你的垂青。”


    蝶舞紅著臉,含羞不語。


    蘇秀衣用手探了探楊瀟的心脈,順著天樞直至神穀,連點楊瀟胸前十一處穴道。蘇秀衣歎道:“沒想到這小子竟然身懷龍元,真龍九脈竟然已被打通,當真是奇哉怪也,若非如此,他便是有一百條小命,也早已葬身蛇腹了。”


    楊瀟隻覺得一股熱氣順著天池直抵氣海,漸漸蘇醒過來,蝶舞快步走到跟前,望著楊瀟欣然道:“楊大哥,你終於醒過來了。”


    楊瀟望著蝶舞梨花帶雨的麵容,茫然道:“妹子,這裏是哪裏啊?”


    蝶舞淚眼婆娑的笑道:“大哥,這裏是玄陰白骨洞,是蘇師叔救了你。”


    楊瀟望了望蝶舞背後的灰衣骷髏,掙紮的坐起身來說道:“前輩再造之恩,晚輩沒齒難忘。”


    蘇秀衣冷冷道:“我既然答應你救她,斷不會食言,至於你,你還是好好謝謝蝶舞吧。”


    蝶舞抓住楊瀟的手,一指灰衣骷髏道:“這位是清水祖師蘇師叔。”


    楊瀟聞聽,心中大駭,沒想到這骷髏一般的人,竟然是天師教大名鼎鼎的清水祖師,傳聞他的一身玄功不在掌教真人之下,連那青雲榜上的第一高手上官無極都是他的徒弟。當下趕緊一拱手道:“晚輩楊瀟拜見蘇師叔。”


    蘇秀衣望著楊瀟道:“你是天師教中的弟子嗎?”


    楊瀟道:“晚輩是流雲宗的外門弟子,得見前輩,實乃三生有幸。”


    蘇秀衣忽然沉聲問道:“宇文長風是你什麽人?為何你會真龍絕境?”


    楊瀟心中一驚,沒想到他竟然探出了我玄功的底細。外公曾跟我說過,他獨闖三十三重天,為天師七子所擒,與天師教勢同水火,若是直言相告恐難以脫身。微一沉吟道:“晚輩昔日墜入山崖,幸得大難不死,偶遇宇文前輩,我倆一見如故,他見我身中絕毒,便出手相救,還將真龍絕境傾囊相授,在下粉身碎骨也難報其萬一。”


    蘇秀衣沉思片刻,冷冷一笑道:“好一個一見如故啊,竟然連龍元都傳授給你,難道你當真是天縱之才嗎?”


    楊瀟道:“晚輩不敢,前輩乃天師教宗師,玄功通神,前輩弟子中,高手如雲,上官師兄位列青雲榜第一名,晚輩窮其一生也難望其項背。”


    蘇秀衣一生收徒極為嚴格,縱觀清水宗一脈,隻有區區十餘人而已,和其他六脈不可同日而語,但是清水宗的實力卻不可小覷,弟子中個個都是高手,在青雲榜前三十名當中,竟有七人來自清水宗,上官無極便是蘇秀衣的得意弟子,天分之高世所罕見,無論什麽武功一學即會,蘇秀衣更是將平生所學傾囊相授,短短數年之間,便已修煉到七逆寒天境,這種修行速度在天師教中當真是駭人聽聞。


    蘇秀衣盯著楊瀟的雙眼看了許久,楊瀟被他看得寒毛直立,隻聽他沉聲說道:“我觀你體內有兩股內力相互膠著,一股為真龍絕境,一股為天道無極,兩股內力相互吸引,又相互排斥,你現在根基尚淺,弊端尚未顯現,若是再往下修煉,他日必定走火入魔,業火焚身。”


    楊瀟聽完,冷汗直冒,這些日子他的修行始終裹足不前,特別是真龍絕境第四重黃龍境根本無法突破。內力反噬卻越來越嚴重,每一次與人交手時,內力都會沿著真龍九脈反噬自身。聽完蘇秀衣的話,楊瀟趕緊一拱手道:“前輩,晚輩近日已覺得境界有所鬆動,內力反噬越來越重,始終無法自愈,還請前輩指點迷津。”


    蘇秀衣冷笑一聲道:“你貪多無厭,不顧自身根基,同時修煉兩門絕頂功法,實乃是自尋死路。我天師教的修煉講究循序漸進,厚積薄發。你貪功冒進,已經是入了魔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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