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我在,她們不敢動你一根毫毛!”

    “皇上!”隻聞殿裏一架座地大鍾“嘀嘀嗒嗒”地響,兩人臉頰相貼,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光緒臉上顯得有些不好意思,正衣坐好,忽然想起什麽來。“咦,伶人鞋那事兒,大公主放那兒多久了?”是指放在她景仁宮的床下。這事珍嬪哪裏知道?又不曉得大公主是否給皇帝說過,說不好就露餡了。虧腦筋轉得快,道:“皇上,大公主那人,神出鬼沒的,誰知道她會做什麽事?”她腦海裏又閃過那個疑團:到底是誰放的伶人鞋?

    光緒便轉了話頭,笑吟吟道:“大公主也有好心的時候,這些日子老來揣掇我,是不也給你說過?”目不轉睛地瞅著珍嬪。珍嬪當然明白他說的什麽,兩腮飛紅,頭不知要低到哪裏去。

    皇帝大婚快兩年了,天下臣民翹首盼的一件事,是後宮裏誰會孕上龍子。此事乃龍脈所係,也是大清興衰的潛在注腳。因為按幾千年的儒家文化,欲家興業旺,必得多子多孫。而上一代同治早亡,未就一子;他的父親鹹豐,隻誕育一子一女,所以對光緒及其後嬪寄予厚望,乃是勢之必然。大公主上次與珍嬪共乘一車轎去頤和園的途中,終於打探出光緒婚後生活的內幕,遂決定玉成帝後嬪好事,一旦事情有了眉目,慈禧也會高興。當然,懷孕的最好是皇後,宮廷曆代衍傳的房中術也是著重於皇後孕子。大公主另有一番美意,是希望通過這一場親親密密的接觸,彌補珍嬪與皇後間的裂痕。

    此事慈禧麵交大公主專辦,她先與光緒通氣,然後是後、二嬪。想起這些人居然都是處子處女,她就又是興奮又是擔憂。顯然,這件事裏有一個環節極不正常,皇帝不親近皇後倒罷了,畢竟模樣不敢恭維,可對珍嬪呢?貌美如花,情投意合,竟然什麽事沒有?!珍嬪縱是年少,進宮以來耳聞目睹的一些東西也足以啟開她心裏的那扇門,蕩漾少女的春心。她偷偷望了皇帝一眼,驚奇地覺到,剛剛在她們之間的那種濃稠情愫已杳然不見。

    光緒瞅了珍嬪一眼,好象含著謙意,也或者是惱怒。他起身在殿裏遛噠幾圈子,一拍腦袋,從禦案的下的長櫃裏搬出黃緞包的貯匣箱,打開鎖,揀出一份奏折,別在身後,又慢慢遛噠起來,邊想著邊道:“朕日思夜想的,卻象老虎啃天,不知從何處下口。我多麽想早早有一支親信的隊伍,忠心耿耿,足堪大用。外則禦敵於海疆邊界,內則經緯縱橫,理民富國。可是,朕幾時才能得到?朕沒有曾國藩,沒有左宗棠,沒有胡林翼,連閻敬銘這位理財聖手也再一次辭職了。”

    “閻大人,他年事高了。可是,還有翁同龢大人,還有盛昱祭酒,還有許許多多大智高才。恕臣妾孤陋寡聞,隻不過現在沒得重用罷了。”

    光緒迴過身來,眼睛直射精光,曲臂一揮道:“是啊,是啊,是啊……並不是沒有人……盈雪,朕的愛嬪!”眼中萬般柔情,覆住珍嬪全身上下。珍嬪心中一震,萬沒想到皇帝會叫出她的閨名。殿中愈發寂靜了,所有的太監宮女早被遣出宮外,勤政親賢殿北邊是密室,南邊則連接抱廈,圍出厚厚的木障。光緒攬住珍嬪的細腰。“朕手裏拿的,是翁師傅的一份密奏,告訴朕要漸漸培育一支幹員隊伍,取代那班庸碌老朽。沒想到,盈雪,雪兒,你也有這樣的見識。真是想不到!”

    “皇上可還記得臣妾的老師是誰?”珍嬪開了個小玩笑,“是了,臣妾想起個事來。”接鬢私語,許多話自然而然就說出來,“上月戶部的倉場侍郎出缺,臣妾曾向皇上舉薦一位老虎班出身的知縣。這個人人品才學都不錯,正規科班,京察一等……”

    所謂老虎班,是庶吉士 身份下來的縣令,其如百獸之王,候補的進士們都得讓它先補缺。通常的情況,進士放知縣,需要先拿著委任狀等待一段時間,有缺出後才能補遺為正式縣令。而庶吉士散館改放地方,不需等候,立馬上任。珍嬪剛才說的這事,是秋七月水災,城南永定河決口,朝廷發帑米賑災,結果戶部發現所屬通州倉場虧米十五萬石。九月倉場侍郎郎興廉、遊百川遂下部議,很快裭去職務。一位與珍嬪之兄、翰林誌銳同年會試的知縣有意此缺,各樣條件都出類拔萃,請誌銳通過珍嬪向皇上通融。這是為國薦士的好事,珍嬪興衝衝地告訴了皇帝。結果此二缺一個也沒撈到,一個給了向李蓮英買官的人,一個給郡王載漪推薦的長萃。這個長萃,後來在庚子之亂前說了一番話,直接影響到慈禧太後對義和團是撫是剿的決定,幫了載漪的大忙。

    “唉,”光緒歎口氣,謙意地望著珍嬪,“都是西邊一句話。李諳答那邊,得給個麵子;載漪,還不是因為那件事,給太後看上眼了。”

    珍嬪意緒悵然。官場的事或是開心得發抖,或是堵心得要死,她也慢慢體會一二。光緒所說的載漪那件事,是今年二月廿九奉慈禧太後之命去蒙古,處理貝勒那爾蘇猝死事宜。那爾蘇是蒙古親王僧格林沁之孫,伯王伯彥訥謨祜之子。去年被慈禧太後看上,大搞祖孫戀,結果去年二月初八與父親及兩個弟弟迴蒙古科爾沁草原祭祖,死在祖陵。這種事慈禧太後派載漪去處理,本身就很值得玩味。表麵的原因是他的親生父親惇親王生前負責蒙古和穆斯林邊境地區,去年死後,一部分職權下放於他;另一個原因,則是他跟慈禧太後的娘家侄女訂親,就要結婚。

    既然如此,也沒什麽好說的。

    “伯王,不知有多麽難過。聽荷子說……”

    “荷子?”

    “哦,是上駟院大臣那彥圖的福晉。那彥圖是伯王的小舅子,皇上,還是您小時候的伴讀?”

    “嗯。”光緒點點頭,“作為內務府大臣,伯王一直都是勤勤懇懇,任勞任怨。近來,朕有很長時間沒看到他了。去年兒子一死,老福晉也跟著去了,兒媳婦也出家當了尼姑……”

    “荷子說,他成天呆呆的,喝著酒,流眼淚。他還說,恐怕自己的命不長了。”宮廷私下傳說,是伯王在祖陵殺了那爾蘇。慈禧太後痛失情人,當然不會放過伯王。

    “對了,那彥圖不是給皇上獻過一匹蒙古良駒,皇上喜歡麽?”

    “哪是一匹,是一大批。唉,還沒時間騎呢。哪天,你陪朕出去試試?”

    珍嬪欣喜地兩眼放光,拍起手來,“好啊,好啊,謝皇上!”

    “荷子,你不是說她懷孕了?這樣,朕賞她些用得著的東西,讓那彥圖知道,朕沒忘了他。”

    “醇王他,最近怎麽樣?”

    “難為你記掛著。翁師傅說,要是能熬過這個冬……聽天由命了。”

    “一定沒問題的,皇上!”

    珍嬪從身上拿出樣東西來,懸在光緒眼前晃來晃去。是個黑錦緞、黃鑲邊的荷包。滿族風俗裏,一個小小荷包是男女定情的信物,純潔堅貞愛情的象征。荷包裏還有一雙千針萬織的襪子,是瑾嬪請妹妹送給皇帝的……

    黑夜降臨這個宇宙中小小泥丸的東半球。養心殿後殿寢宮,光緒瞅著眼前的美人胴體,血嗵嗵地直頂腦門。珍嬪先給自己寬了衣,再給皇上寬的衣。她對這件事有過千百次設想,所以裸體的時候很放鬆,如一朵盛放的鮮花立在皇上麵前。光緒伸出手去,離著還有半寸卻停下了。右肩突然抖了幾下,然後象剛才在前殿裏一樣,情潮瞬間退個精光。珍嬪眼看著那個高高昂起的陽物迅速低落,變成冷漠的一個揪。

    “皇上,”她輕叫著,上前一步。

    光緒身子一別,眼睛木然望著什麽東西。珍嬪的手搭上他肩頭,便猛一甩,眼睛依是瞅向別處。珍嬪如遭重擊,豐盈的內心刹時崩潰了。——這是如何完美的一次機會,方才她分明從皇帝青春健美的皮膚裏,看到灼灼燃燒的如滿天星鬥一樣的小火苗,就要把她焚滅。她等待著,願意為此而死!她癡癡地望著皇帝,不明白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皇上,臣妾,讓你厭煩了?”

    光緒沒說話,一動不動。珍嬪猛然撲在他腳下,壓抑地哭起來。光緒緊緊咬著嘴唇,抵禦著來自青春肌膚表麵,大腿一側,那被珍嬪秀發搔動處傳來的異樣感覺。但這不是想抵禦就能抵禦的;同時,另一種巨大的恐懼緊緊攥著他的心……珍嬪輕輕拉著他,走向龍床。那隻手委實太柔軟,太溫暖?還是因為空中彌漫的令人血脈賁張的氣息?或者,是對天生尤物的祟敬和愛憐?珍嬪也不禁為自己所做的感到吃驚。她放好皇帝,即用她紅櫻一點的朱唇吻向皇上的嘴巴、脖頸、胸膛……酥手仿佛層層細浪,撫過無垠的沙灘……

    光緒竟然猛烈地、酣暢地射了,射得毫無牽掛,無盡煩惱一下子噴個幹淨。他睜開眼,吃驚、更是滿足地望著床邊的珍嬪,落在那雙魔力無窮的手,和兩片魔力無窮的嘴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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