慷慨地分了林天行一隻。

    梁姨一邊拿油紙包鴨子,一邊打量林天行,“這是你同學嗎?吃什麽長得這麽好,都可以去拍電視了。”

    “哪裏呀,是店裏的新夥計啦。”許諾說,“浩歌在家嗎?”

    “大早就出門了。”梁姨臉色有點不大好,“邱小曼大清早打電話來把他叫走了,也不知道什麽事。真是的,難得迴家了也不來店裏幫忙。”

    梁姨是秦浩歌的母親。她不喜歡邱小曼,這也不是什麽秘密。邱小曼的母親當年丟下女兒和丈夫,和上海的一個生意人跑了,這是全鎮人都知道的醜聞。秦父去世得早,梁姨一手把兒子帶大,自然希望他找更好一點人家的女孩。

    邱小曼人精明,什麽事都會精打細算,最會利用身邊的人際關係。她又長的美,交際這麽廣,難免傳出一點不好聽的流言。梁姨是保守老實人,隻有更加不喜歡她。

    其實邱小曼打小就因為身世的緣故沒少受欺負,每到那時,都有許諾和秦浩歌跑出來為她出頭。許諾打架的功夫就是打那時候練起來的。而秦浩歌和邱小曼的感情,自然也是這麽一來二去培養出來的。

    兩人的故事挺像時下流行的韓劇的。邱小曼生得美,十分地美,瓷白皮膚,柳眉鳳眼,身材窈窕,既清純又帶點嫵媚。而秦浩歌也帥,一身書卷氣,溫柔文雅。兩人青梅竹馬,身世曲折,同甘苦,共患難地長大,家長的反對更襯得他們情比金堅,愛比海深。

    梁姨把鴨子包好,又附贈了一包鴨腦袋,是給大寶啃的。許諾把東西全丟給林天行提著,蹦蹦跳跳往迴走。

    迴了家,大寶頭一個迎出來,張著大嘴露住齙牙。林天行受不了這個視覺衝擊,趕忙提著鴨子衝進廚房了。大寶不忘衝他叫了兩聲,然後扒著許諾的腿。

    “吃,你就知道吃。”許諾丟給它一個鴨腦袋。大寶叼起來,歡天喜地地跑走了。

    許媽媽抱著一筐子要洗的衣服,叫住許諾,“丫頭,這個耳環是不是你的啊?”

    許諾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急忙衝過去,從媽媽手裏奪過那個耳環。正是昨天秦浩歌送她的。

    “怎麽隻有一隻?”許諾急得臉都紅了,“另外一隻呢?”

    “誰知道啊。”許媽媽翻了翻許諾昨天換下來的裙子,“我隻在口袋裏翻到這一隻。你這孩子丟三落四的。”

    許諾不死心,把整個衣服籃子都翻了個遍,也還是沒找到。她

    臉色立刻由紅轉白。

    許媽媽問:“怎麽了?這耳環很貴嗎?”

    許諾一聲不吭衝迴屋子裏,翻天找地,枕頭毯子掀得一地,屋子裏就遭了台風一樣。

    林天行跟了過來,助人為樂地問:“找什麽呢?要我幫忙不?”

    許諾看到他,靈光一現,大叫一聲:“你!”

    林天行嚇得急忙擺手,“我不幫就是!你忙你的!”

    許諾趕緊抓住他,“就是你!昨天!水裏!肯定是掉水裏!”

    “什麽掉水裏了?”林天行沒聽明白。

    許諾欲哭無淚,“耳環,我的耳環。”她把剩下的那個耳環拿在林天行眼前晃了晃,一隻手抓住林天行使勁搖。

    “我還以為什麽事呢。”林天行被搖得七葷八素的,急忙安撫她,“丟了就算了,迴頭我買個送你。”

    許諾瞪他,“誰要你送?你又哪裏來的錢?”

    林天行問:“我在你們家做事,你們不給工錢嗎?”

    許諾冷哼,“給,不過全抵食宿費了,一個子都到不了你手裏!”

    “怎麽可以這樣?”林天行頓時一臉悲憤,“萬惡的封建主義!”

    許諾不理他,看著手裏的單個耳環唉聲歎氣,“讓浩歌知道了可怎麽辦?”

    “浩歌是誰?”林天行很八卦。

    劉錦程竄出來做旁白,“她初戀情人,暗戀對象。”

    許諾運起內力,掌心發紅,劉錦程飛一般地竄下樓去。三秒過後,又逃命似地奔了迴來。

    “爹……爹!”劉錦程語無倫次,“我背單詞去了!”

    林天行看著他的背影,“怎麽啦?”

    “是劉叔迴來了吧?”許諾倒挺高興了,跑下樓去。

    客棧外麵停了一輛半新的銀色小別克,一個中年男人正從後備箱裏往外提東西。林天行一看嚇一跳,嘩,還以為劉錦程突然老了三十歲,胖了三十斤。

    劉叔看到許諾,露出慈祥的笑來,“諾諾迴來啦。來來來,叔我昨天在縣裏開會,發了一個保溫瓶子,你拿去用吧。”

    許諾上去幫他提東西,絮絮說家常。林天行在一旁看著,目光有點怪。

    偷偷跑出來在樓梯口望風的劉錦程告訴他:“那是我親爹,許諾她後爹。”

    後爹啊。許諾他們父女倆嘻嘻哈哈,感情顯然十分

    好。林天行看著,又是驚訝,又是羨慕的。

    劉叔抬頭看到他,張大眼睛,十分感歎,“諾諾,你男朋友?”

    許諾差點摔一交,林帥哥的酷表情也維持不住了。許諾說:“店裏的新夥計呢。來,小林子,站那幹嗎,幫拿東西啊!”

    小林子!小林子咬牙切齒地走過來,提起兩大袋豬肉,咚咚走迴廚房。

    下午到晚上,是客棧最忙的時候,許諾自然也跑上跑下,忙得一身大汗。讓許諾驚訝的是林天行。

    照理說他這雙手指甲個個都修剪得那麽整齊的城裏公子,能提點東西就不錯,根本就不指望他能幫上忙。可是沒想到小林子不但端茶倒水很利索,點單送菜飯也很快上手,做得十分熟練。

    他不知從那裏找來一條白色圍裙,係在腰上,腰杆筆直,漂亮的臉蛋上還多了幾分優雅氣質,原本土得掉渣的服務生衣服這下看著也順眼了許多。

    客人特別喜歡小林子,由他服務,個個都笑成一朵花。女客人愛拉著他問長問短的,年紀大的就問你今年多大啦?有對象了嗎?年紀輕的就問你是哪裏人啊?有qq電郵手機號嗎?

    許諾一邊擦桌子,一邊看林天行被一群雌性人類包圍住,俊臉上蕩漾著幸福滿足的笑容,說有多無恥就有多無恥,說有多淫蕩就有多淫蕩。

    終於有大媽忍不住在林天行臉上摸了一把,然後發表感想:“喲,多嫩的孩子啊!”

    嫩?本店員工的豆腐也是要記入帳裏的!

    偏偏林天行那廝還一副自幼缺乏母愛的感動模樣,硬是一口咬定那大媽才三十多歲,忽略了那二十多年的光陰不說,還說她這樣充頂隻能做他姐姐。

    大媽樂得估計更年期焦躁症都好了。許諾卻是實在看不下了,趕緊收拾東西走人。

    七

    迴了廚房,劉錦程像隻老鼠一樣縮在角落裏,啃著一根鴨脖子。他看許諾臉色,問:“誰又惹你了?”

    許諾本來想發作,可是轉念一想,吃虧的又不是她,她生哪門子氣?於是心態平和下來,過去和劉錦程搶鴨脖子吃。

    過一會兒,林天行也下廚房來了,卻是一個箭步奔到水池邊,扭開水龍頭使勁洗臉。

    許諾哈哈笑了,“水豆腐哦,水豆腐。”

    林天行氣道:“你看到了也不來幫我?”

    “我怎麽幫?”許諾不以為然,“人家要吃的是你的豆

    腐,又不是我的。再說,把客人伺候開心,正是你店小二的職責嘛?工作要敬業。”

    劉錦程聽著連連點頭。

    林天行悲憤地走過來,指著許諾,“你,老鴇!”又指著劉錦程,“你,龜公!”

    許諾作茶壺狀指著他,“你,花姑娘的幹活!”

    林天行淚奔。許諾嘎嘎地笑。

    劉錦程終於啃完了鴨脖子,拍了拍手,帶頭把衣服一脫,雄赳赳氣昂昂道:“走!遊泳去!”

    許諾上了一趟樓,下來時已經把遊泳衣換好了。小林子不會水,但是還是可以在水裏泡泡的,於是從劉錦程那裏借了一塊泡沫板子。三個人一狗奔至鎮西門口的一個大水灣。

    那裏自古就是孩子們的玩水聖地,現在都快半夜了,水裏還和下餃子似的都是人。劉錦程熟門熟路拐到一處僻靜的水域。一片青草地,幾塊大石頭,一株老榕樹垂著根須,不遠處的水鳥被他們驚起,哇哇叫著飛走了。

    劉錦程把毛巾一丟,做了幾個熱身運動。許諾趕緊捂耳朵,念道:“來了,又要來了。”

    “什麽來了?”林天行不解。

    話音未落,隻聽劉錦程氣吞山河地大吼一聲:“江湖我來啦——”然後轟隆嘩啦地跳進水裏,漸起老大一朵浪花,把林天行他們澆了個半濕。

    林天行苦笑,“這都是什麽嗎?”

    “呆站著幹嗎?”許諾在他背後用力一推,林同學就和一塊石頭一樣落進了水裏。許諾和大寶也跟著跳了下去。

    小水潭不算淺,都沒過林天行的肩膀。他一邊享受著清涼的河水,一邊神經緊張地在水裏踮著腳,生怕行差踏錯就此萬劫不複。

    許諾和劉錦程一口氣來來迴迴遊了兩趟,這才停下來玩水,一下鑽密子,一下打水仗,好不熱鬧。林天行好奇地瞅著,許諾那圓滾滾的身體在水裏卻出奇地靈活,上鑽下竄,就像一隻圓肥皮毛光華的大水獺。他迴味著自己這個比喻,很不厚道地嘿嘿怪笑起來。

    似乎是感應到了什麽,許諾停下來轉過頭去。林天行像根浮標似的立在水裏,手緊緊扒著泡沫板子。

    劉錦程大笑,“林哥,有我們倆在,淹不死你。你好歹學學踩水嘛。”

    林天行的男性自尊受到挑戰,立刻雙腳蹬水。還沒蹬兩下,手裏的泡沫板子滑開,咕咚一聲人就沉水底去了。

    許諾還在點頭表揚,“瞧,學得真快。”

    可是緊接著看到林同學的手在水麵上揮舞。她和劉錦程嚇一跳,趕緊鑽水下去,把林天行撈出了水麵來。

    林天行喝了幾口水,蔫了,下意識地抓住人不放,隻覺得懷裏那人肉肉的,軟軟的,皮膚細膩光滑地得像魚一樣,讓他忍不住摸摸捏捏,舍不得鬆手。然後他就被一記北鬥神拳揍飛了。

    劉錦程惋惜地搖頭,“嘖嘖,姐你下手也太狠了,還專打臉!”

    許諾冷笑,“打不死這個淫賊!”

    淫賊林氏就在水裏像一個被魚咬住的魚漂一樣上下沉浮,水麵上咕嚕咕嚕冒泡泡。

    劉錦再度把他抓上來,拍著他的背給他順氣,敬佩道:“林哥有膽識,母老虎的豆腐都敢吃。舍生取義千古第一人啊!”

    林天行一牛高馬大的小夥子,此刻有氣沒力,很沮喪。他小心翼翼看許諾,許諾哼了一聲,別過臉去。天色也暗,臉紅沒紅,誰也看不見。

    林天行老實地說:“對不起啦。”

    許諾繼續哼哼,就像鼻子不通。

    林天行在心裏呸呸呸,自己剛才是給什麽迷了竅了,不就是皮膚好嗎?圓滾滾的肉球有啥好抱的?想著,還是不禁看自己的手,老實承認那手感的確不是普通的好,她倒不是一無可取的。

    草地上傳來腳步聲,一個男生說道:“是諾諾他們。”

    水裏的人紛紛望過去。劉錦程高聲招唿:“秦哥,邱姐。”

    秦浩歌從矮樹林後麵走了過來。許諾還穿著遊泳衣呢,她趕緊蹲在水裏,隻露出下巴以上部位,低聲招唿了一聲浩歌。

    林天行豎起耳朵,轉過頭去打量那個男生,上下左右,重點在秦浩歌的臉上徘徊掃描。

    秦浩歌被看得不大自在,咳了一下。

    “大家都在呀?”邱小曼也從樹林後麵繞了過來,手裏還提著一盞小燈籠。她穿著白色大蓬裙子,纖腰盈盈不足一握,披著蓬鬆的頭發,一雙大眼睛仿佛月下湖水,整個人像是從八十年代的舊掛曆裏走出來的女郎一般,別有一番風韻。

    林天行看到她,明顯地一愣。他的表情全落在了許諾眼裏。

    秦浩歌側過身去,很自然地牽住邱小曼的手。林天行這才迴過神來,鬼使神差地瞄了許諾一眼,許諾迴瞪他,眼睛裏迸射幽藍的怨火,嚇得林天行趕緊學著大寶一樣刨著水上了岸。

    邱小曼隻看到一個男生嘩啦一下從水裏

    站起來,寬肩長腿,修長勻稱,不由微微吃驚。等到看清林天行的麵孔,她臉上也不禁有點發熱。

    “這是誰呀?”她笑問。

    劉錦程說:“這是林天行,人家是遊客,丟了錢包,在咱們家打工賺路費呢。”

    林天行對邱小曼點頭笑了笑,說:“我聽你說話帶點口音,家裏是上海人吧?”

    邱小曼嗬嗬笑道:“我媽是上海人。”

    許諾和秦浩歌都微微吃了一驚。邱媽媽是邱小曼心裏永遠的刺,她從不在人前提她的。

    林天行這廝也牛,再度開口時已經是一口吳儂軟語了,“阿拉爺啊是上海寧啊,當年了了上海灘,撒寧伐曉得林噶啊。”(我爸也是上海人啊,當年上海灘,誰不知道林家啊。)

    許諾瞠目結舌,就像突然看到大寶開口說人話似的。

    邱小曼兩眼發亮,興奮了,“啊是紅館的林噶啊!我小辰光聽阿拉娘剛夠呃。儂居然林噶呃後寧啊!”(是不是紅館的林家啊!我小時候聽我媽說過的。你居然是林家後人啊!)

    林天行打了雞血似的興奮了,“是阿拉哦裏相呀。儂哦裏相呐?”(是我們家啦。你家呢?)

    邱小曼含蓄地說:“小市民啦,阿拉娘西了早。我幫姥爺哦裏相老早麽聯係了。”(小市民啦,我媽早死了。我和姥爺家早沒聯係了。)

    許諾感覺自己又迴到了德語考試現場一般,一頭霧水,趕緊請教秦浩歌,“都說的啥呢?”

    秦浩歌雖然受女朋友熏陶已久,可也隻聽得半懂,勉強翻譯道:“好像是,你朋友家早先在上海很有名氣。”

    邱小曼眼睛一直盯著林天行,倒是說迴了普通話,“你是一個人來的啊?這裏是有小偷摸遊客的包呢。你聯係了家人了嗎?”

    林天行說:“我出來玩玩而已,不用叫家裏人擔心啦。反正有許諾收留我嘛!”說著身出手去,想在許諾的頭上或者肩膀上拍一拍,表示兩人階級感情深厚。可是許諾把身子一扭,魚一樣地滑開了。林天行隻好傻兮兮地拍了一下水。

    邱小曼問:“那你現在怎麽辦啊?在許諾家工作,挺辛苦的吧?”

    林天行哪裏敢說是,“沒有!沒有!吃的好,住的好,還能上網玩遊戲。小日子過得挺紅火的。”

    邱小曼被他逗得嗬嗬笑,對秦浩歌說:“你瞧這人真有意思!”

    秦浩歌看著她笑得那麽開心,不自在

    地輕咳了一聲,邱小曼嬌媚地瞪了他一下。

    邱小曼說:“小林,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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