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熙連續半個多月都沒有露過臉,也沒有捎來任何要我迴宮的隻言片語。而爹自從上次和我談過之後,就經常在書房裏靜靜地坐上好半天,我和娘也不敢隨便打擾。

    大部分時間裏,我和娘都會坐在院子裏,看著白雪覆蓋下的天地,說著彼此的心事。

    她一直嘮叨著我越發清減,連懷著孩子都單薄得好象一陣風就能把我吹倒。

    偶爾我會像個小女孩一樣靠在她懷裏,那是一個溫柔清香的懷抱,有著記憶中外婆溫暖的味道。

    也許我該慶幸,上天讓我來到這裏,好象重生般,彌補了我過去所沒有體過的父母的愛。

    “小姐,外麵有位公子說有事要見您。”一日午後,我陪著娘在湖邊小散,突然有個丫頭匆匆跑過來說了這一席話。

    “公子?是馮少爺嗎?”我有些訝異地問。他來找我一向都不用通報的啊,可是除了他還會有其他公子要見我嗎?

    “煙兒,既然有人找你,你就過去看看吧。”娘小心地牽著我,轉頭跟那個丫頭吩咐道:“你慢慢扶著小姐走過去吧,千萬小心點,別絆著了。”

    “是。”丫頭小心翼翼挽過我的手,緩緩地往大廳走去。

    我有些哭笑不得地對她說:“你不用這麽緊張,我可以自己走。”

    “不行不行,夫人要我好好扶著您。”丫頭的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眼睛有著久違的純淨。

    她的年紀不大,和我走一起隻到我的肩。我淡淡地笑著,疼愛地揉了揉她頭發,問道:“你是剛進來的?以前好象沒見過你。”

    她有點受寵若驚地瞪著我的動作,結巴著:“奴婢是……是小姐迴家前進來不久的。”

    “不用這麽拘束,我又不會吃了你。”我對她的結巴感到好笑。

    “對了,那個公子是誰你知道嗎?”我突然想起剛才的問題。

    “他沒說,隻是跟管家說要見您。”

    那會是誰呢?我攏了攏眉,步子不由得加快了些。

    從湖邊走到大廳其實也不遠,隻是因為我現在的體力早已不如從前,身邊的那個聽話的小丫頭又不讓我走得太快,這段路就突然變得漫長了。

    來到大廳的側門,我讓她先下去準備茶水,我則撩起珠簾走了進去。可能是珠子碰撞發出的脆響引起了廳中那位客人的注意,他緩緩轉過身,他的臉正好對上了我探究的眼光。

    我身子一僵,頓時感到唿吸不順。

    他嘴角一勾,又是那個熟悉到有些刺眼,總帶有濃濃嘲諷的笑。“好久不見。”

    我依然停在原地。驚愕地盯著他說不出話來。

    “難道見了我就讓你激動得說不出話了?”他又是一笑。

    “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我好不容易才從震驚中恍過神來。

    “我為什麽就不能在這裏?”他反問到,臉上的笑容更加肆無忌憚。

    “你的身份能讓你來這裏嗎?”我好心地提醒,同時更恨不得想把他那討厭的笑打下來。

    “除了你,還有其他人知道嗎?除非你已經把我的秘密給……”他不在乎地聳了聳肩。

    “你……”我瞪了他一眼,轉身就想走。

    “你一點都不好奇我為什麽來嗎?”他帶著戲謔的聲音從我身後不遠的地方傳來。

    “你看起來一點都不想說。我又何必白費力氣?”我冷冷地說道。

    “你還是跟以前一樣,直接幹脆。”他稍微收斂了不正經的態度。

    “我想,我應該也不願意再見到你。”我又向前走了幾步。

    “可是我卻不這麽想。”他的聲音忽然低沉而深切。

    我的心劇烈地跳了一下。

    遲疑,不解,然後轉身。

    “還不夠嗎?原來我的利用價值可以讓你如此舍不得放手。”我冷哼一聲。

    “在你心裏,我對你隻剩下利用二字?”原先玩世不恭的表情被沉穩嚴肅所代替,我猛地發現他竟然離我隻有一步之遙。

    我謹慎地後退幾步,試圖跟他拉開距離。“為什麽不是?難道在你那樣對我之後我還要感激你?”

    他卻步步逼近。

    我緊抿著唇看著他,突然不想退後了。逃避也好,坦白也好,一切因緣結果總是注定。

    他終於在我不再有所動作後也接著停下,若有所思的眼光在我四周逡巡著。

    “我欠你的一條命,你也成功地利用了我。我們兩訖了,貝公子。”我一字一句地說著。

    他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僵持之下,尷尬,曖昧,不安的氣氛在廳裏開始醞釀。

    “你究竟想怎樣?”我忍不住出聲問道。我受不了他那銳利得可以把別人剖析幹淨的眼神,更不喜歡他臉上若有若無的淺笑,飄渺得令人看不清。

    “我說了,隻是想看看你。”聲調低柔。

    我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我們似乎又迴到了相處融洽的那個時候。有某種未知的情緒正在滋長,試圖衝破理智的柵欄,對外攀延。

    “現在看到了,您可以迴了。”我抵製住內心的動搖,毅然下了逐客令。

    “我們需要談談。”他瞳中顏色漸深。

    “不需要。”我不加思考地應道,順手指著前廳大門請客走人:“門在那裏,恕我身子重,不方便送您。”

    “真的恨我?”他下顎的肌肉繃得很緊。眼眸的溫度似乎不斷躥高。

    “不恨。”我老實地搖搖頭。“我隻是太容易相信別人,才落到今天這個地步,錯的人是我。你的出現隻會提醒我過去犯了多嚴重的錯誤而已。”

    說完,我轉過身。

    當信任破滅之後,我們之間便是天地下最遙遠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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