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在整個晉陽都被沙暴覆蓋的情況下,營地反而寧靜祥和得像一座小村莊。


    這個小山穀與世隔絕,在幾乎看不見綠色植物的季節裏,仍有幾抹墨綠色留在山澗,而太平塔就矗立在營地背後。


    隻見白鳳對新來客再次盛情相邀,說道:“尉遲大人,請吧?”


    尉遲真把心思從觀察營地的布局上迴過神來,雖然心裏總覺得此地危機四伏,不過他還是跟對方進了營帳。


    裏麵早已備好簡單的飯席。


    “請坐。”白鳳彬彬有禮道:“話說我可是等了尉遲大人好幾天,沒想到大人你的直覺似乎遲鈍了許多?是有了紅顏知己的緣故嗎?”


    聽完白鳳的打趣,仝允也一起笑嗬嗬地入座。看起來白鳳對於過往曾在尉遲真麵前所受過的委屈、侮辱,全都毫不在意。


    “你們到底想做什麽?”尉遲真神色凝重,卻不知那二位業已在動筷用膳,那吃相,真可謂狼吞虎咽。


    白鳳嘴裏還嚼著東西,見來客還不願動筷便說道:“吃飽再說,這地方連隻野兔都沒有,若是沒有仝兄他們從城裏運送糧食過來,我們呆不了幾天就會作鳥獸散。”


    “嗯,好吧。”尉遲真捧起飯碗舀了幾口東西吃,他其實一點都不餓,所以隻是假意應付。


    眼看飯席中間的熱酒快要煮開,尉遲真方想去拿,但見一女子忽然走進大營率先拿走熱酒。


    “允哥,有看見我的頭巾在哪嗎?”


    “頭巾?瑩妹不是昨天才借給別人?”仝允話音剛落,白鳳便即附和道:“已經還迴來了,就放在那兒……”


    被叫做“瑩”的女子走到白鳳所說的地方,先是簡單打理了一下頭發,紮起馬尾,但是稍一彎腰,長長的發梢還是能碰到身體其它部位,非常不利於幹活跑腿。


    “找到了!”所以,她把頭發卷了起來,再用頭巾包在一起,“這樣才好做事呀!”她感慨一聲,不料猛一迴頭便與尉遲真撞了個滿懷。


    “哥?!”她小心翼翼地捧起熱酒,略顯敵意,說:“這酒可不是給你喝的。”


    尉遲真剛想挽留,對方頭也不迴地走了出去,空餘他一人歎氣。


    “走吧,在下帶你去尋她。”白鳳飽餐一頓,終於願意說點正事:“不是要問我們想幹什麽嗎?其實吧,我們隻是在拯救自己的親人,就是這麽簡單。”


    三個男人邊走邊看。


    營地大大小小有數十個帳篷,足可容納上百人,不過現在營內人影稀疏,隻有零星幾位婦人在打理雜務。


    尉遲真不通軍爭之事,但是也能從營帳的排布中感覺到非同一般的規整和紀律。


    “你們的親人?你是說,你的親人也在那裏?”尉遲真道:“還有,這裏雖然不見軍人,但是看著卻像個軍營……”


    白鳳迴道:“我的妻子在裏麵,我一直堅持到現在,就是為了能再見她一麵。”


    “這裏聚集起來的所有人都有相似目的,不過嘛,也有例外。”仝允接著道:“比如說我、瑩妹,還那邊的幾位,再走遠些應該就能看見他們了。”


    須臾,尉遲真看見有一夥人在林間的空地裏訓練擊劍、刺殺的動作,而作為指導者的幾位貴族公子他都在“盛宴”上有過一麵之緣。


    “我們這些人希望太平道早點完蛋,理由或許不一樣,不過目的都差不多。”仝允說罷,指了指更遠一些的枯葉林裏,那裏徹底脫離了沙暴所能覆蓋的範圍。


    “瑩妹就在那。”仝允接著大聲吼道:“瑩妹,哥哥們來看你了!”


    不過半晌,就能看見一個氣急敗壞的身影在遠方一蹦一跳,隻道:“我又不是小孩子,才不要讓你們照看!”


    倔強的妹妹居然能為了一件事情堅持到這種程度,尉遲真不知是感到欣慰還是覺得可笑,總而言之,他和左右兩個朋友都嬉笑了一陣。


    “仝兄最近怎麽樣了,好久沒聽到你的消息?”尉遲真問道。


    “我,還能怎麽樣?稱病辭官,然後離家出走。”仝允道:“我這個身份做這種事,隻怕會連累家裏,剛好,正合我意!這樣我就能娶你妹妹了。”


    尉遲真不解地攔在對方身前,問道:“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你真的要放棄一切,就為了追隨白鳳!”


    “說什麽呢!”仝允摟著白鳳的肩膀故作親和,說道:“白公子,你可要替我作證,我從沒幫你做過事,我隻是覺得呆在這裏比較自在而已,到時候你被抓了可別把我供出來。”


    白鳳假正經地答道:“知道了。”


    “我說你們,竟然敢在大理寺捕頭麵前談論這些事,我真的是……”尉遲真無奈笑罷,白鳳直言不諱地迴道:“因為我們都相信你啊。”


    須臾,一個老成的男人走了過來。


    他拱手向白鳳敬道:“白公子,‘士兵’我已經替你訓練好了,為了避免被人懷疑,我還是現在就收拾行囊迴去吧。”


    “士兵?”尉遲真驚訝道:“白鳳,你難道豢養了私兵?!”


    “這位大人,你言重了。”那廝解釋道:“這些都是普通的百姓,我隻是教會他們如何使用‘攻城錘’,雖然是就地取材,不過能做到這個地步已經是拚盡全力。”


    說罷,他告辭離去。


    白鳳帶著二位來到尉遲瑩那邊,不遠處,正有眾人齊聲發出戰吼。


    “嘿喲!嘿喲!嘿喲!”


    一株老喬樹被活生生撞開了一個口子,隻剩半截的部分也顫微微地倒了下來,隨後就是“士兵”們震天的喝彩,他們紛紛走到尉遲瑩麵前討酒喝,忘我慶祝。


    “剛剛那位是我從高家軍裏臨時征調的工匠。”白鳳看向滿懷困惑的尉遲真,在他提出問題之前就給出了最完美的答案:“為了推倒太平塔,必須先把外圍的牆壁推倒。”


    白鳳從懷裏拿出地形圖:“祭天大典的第一聲敲鍾後,屆時我們將會分成兩路攻向太平塔,一路由仝允帶領,使用攻城錘撞破南牆;第二路則是由我獨自一人從北門闖入,假意牽製,實際上,我就是要從正門攻進去!”


    “就你一人?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也不要忘記太平道眾裏有多少高手!”尉遲真警告道:“你想送命是嗎?”


    白鳳道:“都走到這個地方了,沒有比勝利更重要的事情,所以,我需要尉遲大人高抬貴手,就當是為了他們的親人。待祭天大典的第一聲敲鍾後,你便釋放監牢中所有曾受太平道荼毒的犯人,告訴他們。”


    ——救贖之道,就在此地。


    “額……你讓我?!”尉遲真慌張得幾乎講不出話。


    仝允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了一句:“若是說我們的性命全在你手上攥著,那太過誇張,不過,大理寺那邊的人手確實足夠決定勝敗。”


    三人沉吟少時,尉遲瑩晃蕩著空酒瓶子過來,興高采烈,忽然問白鳳道:“白公子,雖然從沒見過你的妻子,不過我覺得她一定是個很好的人,隻有這樣的人才會讓你奮不顧身吧?等我們成功推倒太平塔後,我真想見一見她……”


    白鳳微笑著點了點頭。


    “我……”尉遲真欲言又止,拽著尉遲瑩便往營地方向走。


    過一會兒,就有人告訴白鳳那兩兄妹已經騎馬離開。


    ——他們的身影沒入黃沙,誰也不知道前途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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