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易吃完了並沒有睡覺,而是到了西廂房點上了大鍋,開始燒水洗澡,現在已經是冬天不能再用涼水洗澡了,自己想了個高招,用大鍋燒水倒在一個鐵的大洗衣盆裏再慢慢洗。為了不讓吳小鳳拉長臉不主高興,燒火的木拌子跟水都是自己搞來的,洗完了也是把水都挑走不留痕跡。


    這姑嫂二人見趙易這麽幹淨自己也幹淨起來,隻是她們在正房裏洗,在灶炕裏點上柴禾燒水直接坐在鍋裏洗澡,趙易真擔心她們一不小心把自己煮熟了。


    第二天早上,趙易做了一個惡夢,一個穿著宮裝的美女淚水漣漣地站在窗前,說了幾句沒聽清,卻轉身就上了吊。


    趙易嚇的大叫一聲“陳如”從夢中醒來,嚇得臉上全是汗,再迴頭發現自己還是在一個土坯房的坑上,旁邊還是老吳頭子眯著眼睛在抽大煙袋。


    趙易覺得這個老頭子好像從來不睡覺,就是這麽一宿一宿地坐著,趙易喘了幾口氣輕聲問道:“大爺,我沒說什麽吧?”


    老吳頭子還是眯著眼睛說道:“沒聽你說什麽啊?有時候就是嗚啦嗚啦的,什麽也聽不清啊。”


    趙易長出了一口氣,拿過老吳頭的舊懷表一看已經四點多了,急忙起身穿衣服,先到後院頂著月亮喂馬套車,然後迴來點了蠟燭梳洗。


    村長夫人說了一定要打扮漂亮的,別給他們家丟人,這匹馬半個鄉的人都認識。趙易心想怕你怕丟人啊還是怕丟馬的人啊?


    趙易先是用老吳頭半輩子都沒用過的刮胡刀刮了四個月沒刮過的胡子,用蘇打水刷牙,頭發有點長,沒錢去理發,隻能沾水整了一個舊上海的雞尾巴發型,然後穿上昨天晚上選好的衣服。除棉襖棉褲之外,上衣是藍嗶嘰呢的中山裝,下身是黃軍呢大馬褲,氈襪套外麵穿了一個八十年代流行的男式大馬靴,上麵裝飾著兩排大鐵扣還帶皮流蘇,昨天晚上吳小鳳幫抹了點雞油,現在油光鋥亮。


    脖子上圍了一條白針織圍脖,確切地說是變黃的白圍脖,也不知道是哪個小姑娘給情人織的,又厚又長,竟然捐給貧困戶到了趙易的脖子上。


    趙易全武裝完了照著鏡子看半天,一張從來沒見過的臉出現在鏡子裏,趙易拿捏了兩個姿式還在欣賞,卻聽門一開,姑嫂二人進屋來送飯。


    吳小鳳進門端著碗還在打著哈欠,但隻打了一半就停住了,房間內一個背著手的大帥哥站在鏡子前,聽到兩人進屋驀然從容地一迴首,那一刹那的風情頓時把兩人都鎮住了。


    姑嫂兩人瞪大眼睛看了半天,端在手裏的飯碗差點沒扔地上,一個幾乎從來沒有見過的男人英俊瀟灑神采飛揚地站在麵前。


    金桂娟癡呆了半天才喃喃地說道:“這人是龍海生吧?”吳小鳳卻幽幽地答道:“我看是許文強。”


    趙易也不知道這姑嫂兩人說的名字是誰,隻是衝兩人淡然一笑,萬種風情穿心入骨,兩人女人在這燈火闌珊的時刻更是五迷三道了還以為沒睡醒正在做夢。


    兩人還在瞪著眼睛癡看,卻聽老吳頭幹咳了兩聲,兩人才迴過神來,細看是吳大傻子,還以為是鬧鬼了,真是嚇死人了。急忙一個放桌吃飯,一個弄吳虎子穿衣,卻是不住地偷看,不是放錯了位置就是給虎子穿反了褲子。


    吃飯的時候也是趙易跟虎子在地桌上先吃,姑嫂兩人竟然坐在炕沿上癡呆地看著趙易慢條斯理、神色從容地吃飯都沒說話,以前怎麽沒注意他吃飯這麽有派呢?老吳頭看這姑嫂兩人的表情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趙易跟虎子吃完飯又用蘇打水漱口,又重新圍了圍脖,外披了一個舊羊皮大衣,戴了一個舊的棉軍帽,整得像是要下山的座山雕似的才領著虎子拿上他的午飯出門,姑嫂兩人不錯眼珠地又跟送出門,看趙易瀟灑地甩了兩下鞭子,又好像要上車打虎威風凜凜的楊子榮。


    兩人等到趙易趕著馬車拉著虎子走遠了才迴來收拾桌子,還是各想心事沒說話,老吳頭看兩人心事重重,吐了幾口煙圈才說道:“你們兩個不要胡思亂想,這個人不是一般人物,他整宿地說夢話,不是書記,就是局長、市長,領導、主任,喊的女人名字都有好幾個,都可以說評書了?”


    吳小鳳臉色一紅,急忙問道:“爸,他都叫誰了?”


    老吳頭子“哼”了一聲把臉一拉,說道:“你們兩人的小心眼我還不知道?”說完扭一邊去了,兩人相互看了一眼急忙收拾完碗筷迴正房了。


    趙易趕著馬車到了村長家,院裏有十多個小孩在等著,都是周邊幾個村的。馬桂花看了趙易也嚇一跳,簡直就是沒認出來,這可能是天下第一帥的車老板子了,心中高興又裝了大方,弄了兩床蓋大棚的舊被套扔馬車上,說是怕孩子們凍著,然後趙易拉著一車歡天喜地的孩子去鄉裏的小學校了。


    趙易趕車快跑用了近一個小時才到學校,看門口的人數還沒晚點。等到孩子們都進學校了,趙易拉著馬韁繩又走了兩裏地在鄉裏轉了一圈,這個鄉也是個小鄉,看街道兩旁的人家也不過百十戶。


    趙易看著鄉政府上麵的國徽覺得很熟悉,最終卻沒有進去,而是趕著馬車又順原道返迴,又繞了幾個岔道,算計了一下能砍多少柴禾,那姑嫂二人洗澡上了癮,大冬天的也經常坐大鍋裏燙肉皮,而老吳家冬天取暖做飯全靠地瓜秧、玉米棒子、桔杆等不抗燒的柴禾,如果能燒一些硬木柴屋裏還能更暖和一些,但他們家沒勞力,大段的木柴準備不足,自己還得幫她們多弄一些。


    當趙易還在盤算從哪裏砍木頭的時候,金桂娟跟吳小鳳卻拿著趙易的舊衣服去了鄉裏,找了一個曾經的同學,拐著彎又找到了鄉領導在外讀大學的女兒,此時正好在家養病。姑嫂二人沒敢明說是什麽事,隻說原來的老公有一套舊衣服,在箱底長時間不用,想要改改卻是舍不得,讓她給看看值不值錢。


    這個鄉領導的女兒在外麵見過世麵卻是識貨,說這個品牌的襯衫如果是真的,最低一千塊錢一件,這褲子也得一千多,而這條腰帶更是不得了,這是進口的,最低三千多,好的上萬,就是鄉長也買不起。


    姑嫂二人聽完又癡呆半天,這個人看來真是大人物了,就這三件東西比老吳家一年的收入都多,還有一個褲衩子跟塊抹布似的早都扔了,看來那個也應該值錢。


    這個鄉長的女兒看這個腰帶跟新的一樣,笑說我給你們一千賣我吧?兩人迴過神來說這是死去老公的,農村人的規矩腰帶是不能送人的,何況是死人的?鄉長的女兒隻能罷了。


    兩人拿著這套衣服又迴村裏,一路上又沒說話,這個人絕對不是傻子而是一個有錢的大官人,否則不會做夢都說什麽書記、市長的,但他怎麽流落到這種地步了呢?而以後要不要幫他迴家呢?


    到了家,兩人坐在炕頭上又想了半天,然後開始算計,如果幫他找到了家,那一定能得一筆豐厚的獎金,最少也得五千塊吧?再加上吃住的給一萬也有可能,但他要是走了家裏就沒勞力了?而且孩子也沒人接送了啊?小虎現在才一年級,還有五年才能畢業呢?是找還是不找呢?而且他這個一表非凡玉樹臨風的模樣太招人喜愛了,吳小鳳覺得自己好像知道什麽是愛情了,而金桂娟覺得自己的心突然古井生波有些些許的波瀾。


    最後兩人決定,還是不找為好,現在也不缺大錢,還是以孩子為主,而以後無論這個傻子什麽時候想起來了自己是誰都得給一筆錢,就是當是先存銀行了,而勞力卻是白使喚,但以後要對他好點,夥食的水準也要上去,不能天天喝粥對付了,怎麽也得多給兩張大油餅。他以前的日子最多也就是吃四張吧?


    接下來的日子裏,趙易天天早晚去接村裏的孩子們上下學,而其他的時間就是在邊遠地方找死樹枯枝砍成段往家拉,雖然農村的樹木管的嚴,但村長家的大紅馬就是砍伐通行證,誰敢管啊?


    而趙易在輪斧子的時候頭腦竟然出現了一些幻像卻是看不清楚,自己不是不想找家,隻是想老吳家的恩情還沒有報答,隻想再多幹點活,而且那姑嫂倆個說已經將自己的情況上報鄉派出所了,現在正在查,有消息就會告訴自己的,讓自己安心等待,等待,等待。


    轉眼就到了元旦,這姑嫂二人還去集上買了塊肉,包了一頓餃子,趙易等了半年終於在老吳家吃上了一頓帶肉的東西,實在是不解饞卻是沒辦法,冬天小河已經上凍,沒法再打魚了,而穿冰窟窿卻是不會也沒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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