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這兩份地圖,我神情嚴肅了起來:「這兩份地圖,一份是真的,一份是假的,你們過來看看,要選哪一份。」


    掌櫃當時的神情動作一直讓我很懷疑,好歹是去向中央王朝的地圖,他當時給我的未免太過隨意了。


    隻是我也猜不準這個掌櫃是不是從中央王朝過來的,如果是從那地方過來的人,對於中央王朝的一切估計見怪不怪了。


    對於他們來說,這隻是一份地圖,僅此而已。


    兩張地圖在夜皇和夏冷手中輪番看了看,夜皇沒有多說,看完之後就伸手指向了書信上畫著的地圖。


    他這幅姿態,讓我不由懷疑夜皇可能也是中央王朝的人。


    夜皇很小,但他的血能夠解毒,一眼就能看出我中毒了,如此神奇的本領,縱觀我認識的國家中,隻有神秘莫測的中央王朝能夠培養出來。


    我將目光看向了夏冷,比起夜皇,夏冷的反應則要正常多了。


    他細細端詳著兩份地圖,時不時問我這兩幅地圖的來歷,夏冷最後選擇了掌櫃給的那份地圖。


    理由很簡單,他道:「我看那家商行挺特別的,聽你說裏麵竟然是賣古董的,這就奇怪了,越國比南蠻還要更加太平盛世,但很少人玩的起古董。」


    「南蠻比越國要亂,也要小,各種條件都比不上越國。當然,南蠻的戰亂結束了,有人開古董店也不出奇,隻是這古董店竟然是開在一個窮鄉僻野的山腳下,這就很特別了。」


    夏冷推測了一番:「開這家古董店的人在南蠻裏背景絕對不一般,想來也非富即貴,所以我覺得他們不會騙你,不,應該說是----」


    夏冷話語一頓:「他們不屑騙你才對。」


    我有些明白夏冷的意思。


    欺騙和競爭隻有同是對手才會產生,如果你是一個偉岸的人類,有必要去欺騙地上的一隻螻蟻嗎?


    因為兩者層次相差太多,別人還不屑對一個螻蟻說謊。


    想到這裏。我心微微有些不舒服,但這抹異樣很快就被我給壓了下去。


    我接過夏冷遞過來的地圖,兩張互相對比著,剛開始的出發路線都一樣,就是在中途的時候產生了一些變化,一個往右走,一個往左走。


    我抿了抿唇,抬頭看了看夜皇和夏冷,他們倆也正直勾勾地盯著我,有一瞬間我忽然感覺他們的眼睛重合在了一起,變成了一個人的眼睛。


    我心重重一跳,仔仔細細地看過去時,之前劃過的那抹異樣感覺又消失了。


    蹙眉間,夏冷的聲音傳來:「反正地圖前麵不是有一段路都是相同的嗎,我們先走過去看看,去到了那裏在來做決定。」


    我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跑去沙漠邊緣處買了好幾壺水,一些幹糧和一隻駱駝,我們就此上路了。


    中午時分,我在整片沙漠中唯一能看見的一顆仙人掌旁坐了下來,掏出了懷中的幹糧啃了啃,就著水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


    夏冷和夜皇去向了別的地方,我的視線完全看不見他們在哪裏。


    可能是男人天生的認路感比女人的要好吧,一走進沙漠,我連東南西北都認不清了。


    手上牽著的駱駝發出了幾絲叫聲,看樣子似是餓了,我站起身伸手拍了拍它的腦袋,等將手中的幹糧小口小口地吃完後,才從駱駝背著的行囊中拿出了一捆幹草給它餵食。


    駱駝細細咀嚼著幹草,等它吃完,夏冷和夜皇也從別處地方趕了迴來。


    他們指向了一個地方,三人外加一頭駱駝,再一次踏上了旅程。


    我親眼看見太陽在我麵前落下,火紅的耀日將天邊全都染成一片紅艷,仿佛有熊熊烈火在燃燒著雲朵。


    沙漠溫差極大,太陽一落,冰冷的溫度覆蓋了之前的炎熱。


    風夾雜著砂礫刮到皮膚上,就像是一把把刀子刺過來,寒意無孔不入地鑽進我的骨頭裏,癢得我全身火熱了起來。


    我好想伸手去撓,卻不得不抑製自己的動作,這樣對抗下來,我反倒出了一身熱汗。


    夏冷搭起了一頂帳篷,我趕緊鑽了進去,不一會兒,夜皇和他也鑽了進來。


    夏冷長手一伸,就將我和夜皇給抱在懷裏。


    天氣冷的厲害,我已經顧不了什麽男女授受不親了,隻想要往熱的懷裏鑽,夜皇也不知是不是如此,對於夏冷的懷抱並不排斥。


    我取暖的時候,忽然想到了駱駝,便問他們:「外麵的駱駝會不會有事?」


    駱駝還是夏冷和夜皇要求買的,如果不是他們提起,我也根本不會想要買。


    結果證明,在沙漠這種地方,一隻駱駝可以抵好幾個人。


    夏冷還沒說話,夜皇就迴答了我的問題:「你放心吧,它比人還要適合在沙漠裏生存,不用擔心它。」


    我點了點頭,溫度冷得我神誌都有些不清楚了起來,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第二日醒來。我卻是被熱醒的,睜眼一看,夏冷和夜皇已經不在帳篷裏了。


    沙漠水源緊缺,我隨意地揉了揉臉就跑出了帳篷,他們兩人將東西都收拾好了,我一出來,隻要把帳篷一收就能上路。


    三天後,我們來到了兩張地圖的分岔路口。


    一條往左,一條往右,我猶豫了許久,左邊和右邊都走了一段,最終選擇了往右邊去,這條方向是掌櫃所給的地圖畫出來的方向。


    原因是我在那邊看到了一顆綠色的仙人掌,這是我從剛進來沙漠時看到的一株植物後,第二次看到的植物。


    駱駝上背著的水一天天在減少,如果再找不到新的水源,隻需要三天,我們的水就會全都喝光。


    有植物在的地方就會有水,不然植物怎麽生存下來?


    抱著這個想法,我毅然踏上了右邊的沙漠。


    夏冷和夜皇知道我的決定後沒有多說,默默無聞地跟在我身後。


    隻是行走了兩天後,我還找不到任何一處水源,這讓我不由心急起來。


    要不是路上時不時能看到一些綠色植物,我都要暴走了。


    在這種地方生氣是最不值得,氣壞了自己沒有半分好處,隻有壞處。


    可能是察覺我的心情很糟糕,夜皇和夏冷不停地找我聊天,希望能緩解我焦急的心情。


    這讓我不由心疼起了他們,他們一天隻喝一次水,可我身體不行,必須得喝三次水才能維持體力,可以說是他們大部分都將水讓給了我喝。


    我咬了咬唇,心事越積越重。


    在水源徹底喝完的第三天夜裏,我開始想著自己一意孤行要去中央王朝,到底對不對……


    怔愣間,夏冷忽然抬起頭來,伸手撫摸著我的腦袋,聲音幹啞粗糙:「怎麽還不睡,是覺得很冷嗎?」


    他邊說邊拉著我的身子往他懷裏擠,眼眶一下變得熱了起來,我瞪大著眼睛,現在已經沒水喝了,可不能消耗身體裏僅存不多的水分。


    「夏冷。」我同樣聲音幹啞地開口,「你會不會後悔,後悔跟我一起來南蠻了?」


    夏冷理直氣壯道:「我是過來追媳婦的,為什麽要後悔。」


    我微微有些無語,低聲嗬斥了他一句:「我不是你的媳婦,我不喜歡你。」


    夏冷又說出了他的經典語錄:「我娘說了,不喜歡沒關係,隻要脫光衣服給----」


    我立刻伸手捂住了他的嘴,瞪了他一眼。


    夏冷聳了聳肩,忽然眼裏閃過一抹狡黠,我心裏剛劃過一抹不好的預感,下一秒就感覺到掌心一片濕潤,我眼睛一瞪。


    夏冷眼眸微彎,那雙幹淨澄澈眼睛就這麽直勾勾地盯著我,驚愣之間,我恍然地將他看成了夏侯冽……


    心裏閃過一抹刺痛,每當想起夏侯冽,無論是提起他的名字還是想起他的音容相貌,我都會感到難受。


    胸口悶悶的,澀澀的,一切都迴不去了,在我知道全部真相的那一刻……


    迴過神來,夏冷的臉忽然離我很近,近得彼此的鼻息都能互相打在對方的臉上,我看著他澄澈的雙眼,隻需要輕輕地彎彎腦袋,就可以----


    「砰!」的一聲,夏冷陡然被我推了開來,一時不察摔倒在了地上,連著他懷裏的夜皇也摔在了地上。


    我躲閃著他們的目光,別過頭去道:「我去看看有沒有天亮。」


    肯定是沒有天亮的……沙漠的天氣無比準時,天一大亮就會熱,中午是強熱,晚上則是冷如寒霜。


    走出了帳篷,冷風刺骨刮來,還有些迷離不清的神誌一下子被這陣風給吹醒了。


    沙漠的夜晚不是外邊的夜晚那樣一片漆黑,天穹泛起的是深邃的藍,在這天色下能夠音樂看到路上的事物。


    欣賞了一會兒夜景,我剛要轉身走入帳篷時,眼角的餘光瞄到了不遠處的綠色植物,眉頭微蹙,感覺植物晃蕩的有些不對勁。


    一路走來,這條道路時不時都會冒出一顆綠色植物,讓我一直相信不遠處的某個地方會有一處綠洲,隻是我尋找了好久,都找不到所謂的綠洲。


    冒著冷冽寒風,我裹緊了身上穿著的布,走向了植物。


    夏冷和夜皇等人從帳篷裏走了出來,高聲唿喊著我的名字,我朝著他們揮了揮手,「我在這裏!」


    見夏冷和夜皇也跟著走過來,我低垂著頭,將目光放在了綠色的仙人掌上。


    又是一陣大風吹來,仙人掌在我麵前晃來晃去,給人的感覺有些飄。


    我猶豫了一會兒,伸手往仙人掌沒有刺的地方戳了戳,下一秒,仙人掌竟然被我戳倒在了地上!這不科學!


    我感覺自己並沒有太過用力,隻是正常地戳了戳而已。


    心髒砰砰直跳,腦海裏思緒一片紛亂,我伸手向倒在地上的仙人掌摸去,想要看看到底是怎麽迴事。


    夏冷及時走過來抓住了我的手,低聲道:「不能碰!它們會刺傷你的手指。有的刺上麵還有毒素。」


    我死死地盯著這株倒在地上的仙人掌,沒有說話。


    夏冷見此,將我給拉了起來,腿輕輕地一踢,仙人掌就被輕而易舉地給踢了出去。


    我這時也真正看清楚了仙人掌的根部,它的根部完全失水萎縮了!


    我身子一顫,有些站立不穩了起來,喃喃道:「不、不會這樣的……」


    轉過身子,我踉踉蹌蹌地往另外一顆仙人掌走去,學著夏冷的樣子輕輕一踢,這顆仙人掌同樣輕飄飄地被我踢了出去,它的根部同樣是萎縮的!


    我搖著頭,不相信所看到的一切,我被騙了,被這些綠色植株給騙了!


    它們早就死掉了,失去水分死掉了!


    之所以還會佇立在沙漠中,不過是沙子將它們穩固了起來。


    這條道路沒有水源,就連仙人掌這種耐幹旱的植物都枯萎了,我們還能撐多久?


    我狠狠閉上了眼睛,抬起手用力按住了眼皮,程沁,你能想到辦法的,你一定能想到辦法的,不要慌,不要哭……


    夏冷和夜皇走到我身邊,夏冷輕輕擁著我,夜皇將身子靠在了我的腿邊。


    夏冷輕聲道:「程沁,不用灰心,沒準我們明天就能找到綠洲了呢,天無絕人之路。」


    夜皇忽然出聲:「還有一隻駱駝。」


    我愣了愣,夜皇的意思很明顯,如果真的沒有水喝,就隻能殺駱駝取水了……


    轉身看了看綁在帳篷旁駱駝,我們一群人中它是負擔最重最辛苦的,如果明天我們找不到水源,我們就要把它給殺了……


    心裏劃過一抹不忍,幾天相處下來,我都把這條駱駝看作是我的同伴,並不願意殺了它。


    可是這有什麽辦法呢,再這樣下去,我們都會渴死……


    思緒怔愣間,太陽遙遙從天邊升起,顏色瑰麗絢爛,卻照不開我內心的陰影。


    夜皇在駱駝背著的行囊裏翻找出了幾件衣服,問我:「這是什麽?」


    我看過去,眉頭一皺:「這是別人給我的。」


    夏冷走過去將衣服拿在手中掂量了一下:「是不是給你地圖的那人給的?」


    我點了點頭。


    沉吟了一會兒,夏冷果斷道:「那我們就換上去試一試。」


    黑衣很緊,看著隻是小小的一團,但展開來卻是很大一件,我換好出來,發現這衣服有彈性,穿上去意外的合身,就是身體繃得很緊。


    原本我還擔心夜皇穿上去並不合身,結果夜皇穿在了身上剛剛好。


    黑衣外麵套著白色的裹布,我們三人外加一匹駱駝,再一次踏上了征程。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自從穿上了這件黑色衣服後,我感覺身體裏那股幹渴緩解了不少,就算在炎炎烈日之下,我也沒出多少汗。


    這很不正常,我在心裏想著,眉頭緊皺,是這件衣服的問題,還是別的原因?


    衣服是有用,但已經一天一夜沒有進水的我們,不可能單靠一件衣服解決幹渴問題,中午時分,太陽最毒辣的時候,我們還是將駱駝給牽在身邊。


    我的手剛一觸碰到它的腦袋,一直很溫順的駱駝忽然暴躁了起來!


    它身體劇烈晃蕩著,身上的負重隨著它的動作全被甩在了地上,我聽到了駱駝的嘶鳴,在它的叫聲中,我竟然感覺到它似乎有些害怕……


    夏冷跳在了駱駝身上,想要將忽然暴躁的駱駝給製住,沒想卻差點被駱駝給壓扁!


    駱駝發狂地甩開了我們,拚命地朝遠處跑,仿佛後麵有什麽魔鬼在追著它!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我幹啞開口,「難道是它感覺到我們要把它給殺了,所以才----」


    「唿----」一陣猛烈的大風從後麵吹來,掀起了地上無數砂礫,我話還沒說完就立刻閉上了嘴巴,立刻用布掩鼻,防止砂礫灌入到我的口腔之中。


    突如其來的大風差點讓我摔倒在了地上,還是夏冷及時抓住了我,幫我穩住身子。


    我一站定,立刻往後看去,眼裏瞳孔驟然一縮----


    遠處,一道黃色的恍如遮天蔽日的沙塵襲來,將湛藍的天空分割成了兩麵,一麵是幹淨的藍色,一麵是渾濁的黃色。


    這是沙塵暴!


    風颳得越來越猛烈,沙塵暴以可見的速度迅速朝著我們這邊席來,風沙迷得我就快要睜不開眼睛。


    怪不得駱駝這麽暴躁,原來它是看見了這沙塵暴,知道有危險!


    我看了看周圍,苦笑了一聲,四周全是一望無垠的沙漠,現在要逃已經來不及了,沒有建築物,我們是抵擋不了沙塵的。


    夏冷反應過來,趕緊蹲下身子翻找著被駱駝甩下的行囊,很快就找到了一條繩子。


    他動作迅速地拿起繩子在我們身上繞圈,風唿唿地刮,他大聲開口:「我們必須得綁在一起,否則等一下會被風吹散的!」


    心髒砰砰直跳,我無力地閉上了眼睛,天災難躲,沒想到頭來我竟然是輸給了天災。


    夏冷將我們給綁好,我們三人緊緊擁抱在了一起。


    沙塵暴越來越近,我眼前全是一片黃色,風很猛烈,吹得我身子搖搖欲墜,夏冷的麵容在沙塵裏若隱若現。


    我忽然伸出一隻手摸向了他的臉頰,另一隻手則緊緊地抓著他的衣服,在他驚訝的目光下,我將嘴唇覆了上去。


    謝謝你,在我生命中最危險的那一刻,在我可能就要死去的時候,還能讓我看見你。


    我愛你,夏侯冽。


    我仿佛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我夢不清自己在做什麽,我隻感覺身體很疲憊,異常的疲憊,仿佛在經歷著一場漫無目的的漂流。


    我害怕著,顫抖著,但身邊一直有股溫暖陪伴著我,如血液般在我身體裏流淌,在我就要放棄這場漫無目的地漂流時,及時給予我信心。


    再然後,我仿佛感覺到一束陽光仿佛照在了我的臉上,我睜開了眼睛,夢醒了。


    印入眼簾不再是望無邊際的沙漠,而是一處塞滿著各種垃圾的廢墟。


    一股惡臭從鼻尖傳來,我趕緊用手將身上的垃圾掃去,剛想站起來,就感覺身體一片沉重,似是被什麽東西給束縛住。


    我低頭看了看,在自己的腰間看到了一條繩子,繩子?!


    記憶排山倒海般地向我湧來,我有些恍神,喃喃開口:「夜皇,夏冷……」


    用力將繩子給拔出,不遠處有垃圾翻滾了一下,我趕緊跑到那片垃圾堆裏用手迅速刨著,不一會兒,一位清秀文弱的書生出現在我眼前。


    我將身子趴在了夏冷身上。幾乎要喜極而泣!


    伸手拍了拍夏冷,「夏冷,你醒醒,你快點醒醒……」


    夏冷咳嗽了幾下,茫然地睜開了眼睛看著我,不一會兒,他大叫了一聲:「娘子,我們沒有死啊!」


    因為夏冷的動作,他旁邊的垃圾堆也跟著翻滾了幾下,我來不及糾正夏冷的錯句,趕緊走過去將那片的垃圾給刨開,不一會兒,夜皇出現在我的眼裏。


    我們都沒有事,在那場異常洶湧的沙塵暴中,我們都活了下來!


    眼眶莫名一熱,這一次我再也沒忍住,流下了喜悅的淚水。


    我們三人簇擁在一起,還在為活下來而興奮的時候,耳邊忽然傳來了幾道不屑的笑聲。


    「哈哈,你們看,一群鄉巴佬。真是沒見過大場麵,我賭一兩銀子,他們絕對是來到中央王朝而開心。」


    「賭什麽賭啊,這不是明擺著的嗎,鄉下人就是鄉下人,碰到大事就咋唿咋唿地不知所措。」


    「嘖,你看他們的樣子,好落魄啊,身上穿的是什麽,竟然是一身黑!真是難看。難道他們以為來到中央王朝的時候是夜晚,穿一身黑衣服好讓他們打家劫舍嗎?」


    我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一群衣著和越國差不多的人,半是好奇半是厭惡地看向我。


    我喉嚨動了動,剛想開口說些什麽,沒想那群人忽然散了開來,緊接著一盆冰涼的水從我麵上襲來。


    「刷----」的一聲,我們三人全被淋了個正著,水潑來的衝勁很大,把我腦袋撞得一時間有些疼。


    淋我們水的是一個大娘,正罵咧咧道:「你們圍在這裏幹什麽?不知道這範圍是我負責的嗎?怎麽,你們是想要淘貨嗎?」


    「我告訴你們,門都沒有!這是我的地盤,別想從我手指頭裏偷出半分東西,上流階級的東西不是你們用得起的!」


    大娘罵完之後,才將目光看向了垃圾堆,看到了我們,她就如發現了新大陸一樣。


    「呦,你們怎麽會在垃圾堆裏,這是幹啥子呦?」大娘皺眉問道,忽然目露兇光地看著我們:「你們該不會特意跑去裏麵搜刮東西,跟我搶食的吧?」


    「大娘!她們全都是一群鄉巴佬!」人群裏有一個人大聲喊道。


    此話一出,又是一陣鬧笑。


    大娘聞言,臉色稍稍緩了一下,邊走向我們邊道:「我管你們是不是外來人,這片地方是我的地盤,你們不要留在這裏。」


    我掃視了垃圾堆一圈,剛剛太過著急所以沒有看仔細,這片地方雖然散發著一股惡臭,但垃圾卻很少,大部分都是各種鞋子、衣服、頭飾……


    眼角的餘光偶然一瞄,我還看到了一條水頭極好的金簪,但它此時卻是這片「垃圾堆」裏的一員。


    這是什麽垃圾堆啊,看著更像是二手物品交易場……


    身子被大娘給拉了起來,她的力道很大,一下子就把我的手給拉疼了,「走走走,你們不要待在這裏……」


    我看了看剛剛被她牽過的手腕,一圈紅痕異常的清晰刺目。


    我抿了抿唇,覺得這位大娘比別的人好,起碼她沒有嘲笑我們,便抱著一絲希冀問:


    「這位大娘,能夠給我們一口水喝嗎,我們剛來到這裏,什麽都不知道。」


    大娘掃了我一眼,「幹淨的水已經沒有了,隻有馬兒才喝的水,我還沒拿去餵馬,你要喝嗎?」


    我立刻點了點頭,身體幹渴的厲害,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要脫水暈厥了,隻要有水喝,還管這水是給誰喝的?


    大娘看我點頭,利索地將腰上掛著的水囊拿下來遞給了我。「先待一邊去,喝完了還給我。」


    我接過水囊,小心翼翼地倒了一滴水在自己的掌心中,水質看上去很幹淨,放在嘴邊嚐了一口,微甜。


    我眼睛一亮,立刻將水囊遞給了夜皇。


    夜皇抿著唇,與我注視了片刻,才將水囊接過喝了幾口,又遞給了我,意思很明顯,讓我喝。


    我看了看夏冷,夏冷朝我點了點頭,幹啞道:「你先喝。」


    既然如此,我也不推辭,拿起水囊仰頭喝了起來,渴了太久,怎麽喝也喝不夠。


    耳邊再次傳來一些人的竊笑聲:「果然是下等國家來的下等人,喝馬水都喝得這麽開心。」


    「別說,這還算抬舉她們了,剛開始來。他們明明是連馬都不如。」


    我廢了好大的力氣才把水囊從嘴上移開,強行壓下將水囊裏的水全都喝完的貪戀,將水囊狠狠地塞到夏冷手中,「輪到你喝了。」


    聲音終於不在那麽幹啞了,謝天謝地,我真怕嗓子被破壞了,從此以後說話都是啞啞的。


    夏冷沒喝幾口水,人群又再次自動空出了一條路,我警惕地看著它們,難道又要被人潑一盆水?


    這次迎來的不是水,而是人。


    一隊穿著盔甲的士兵出現在我麵前,領頭的那人倒是沒有穿盔甲,而是穿著一身看上去非常不凡的青色儒服。


    那人眉頭一皺,目光銳利地掃了我們好幾眼,問:「你們是今天才剛到中央王朝來的?」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手拉緊夏冷和夜皇。


    這個人應該身份不凡,見我沒有迴話,剛要問些什麽,人群裏就有好幾道諂媚的聲音響起:


    「牧晨大人,他們的確是剛剛才來的,早上邊境刮來了一道沙塵暴,被保護結界給擋住了。沙塵暴走後,那片在外圍的垃圾堆就多出了這三個人來。」


    「是啊是啊!小民親眼所見,他們是從沙塵暴裏甩出來的,絕無半分欺瞞!」


    「我也看到了,是真的。」……


    我低垂著頭,心裏有些恥辱,這個時候的我們,就像一件擺在站台上被人肆意批判的貨物。


    牧晨臉色微微緩了緩,沉聲道:「你們別擔心,我並沒有惡意,你們當中,有人認識一位名叫雙兒的姑娘?」


    我眼皮一跳,抬頭看向他:「你找她有什麽事情?」


    牧晨意味深長道:「我們的少主在找她。」


    我眉頭一皺,之前李寧晉跟我說過,想要知道他的具體行蹤,就去山腳下的李氏商行詢問,當時我就在想,李氏商行應該是能和李寧晉聯繫的。


    而李寧晉現在一看,明顯就是中央王朝的人……


    我試探地問道:「你們的少主,是不是姓李,喚作寧晉?」


    牧晨眼眸微閃,朝我躬了躬身,揮了揮袖子指向空出的道路:「看來您就是雙兒姑娘了,雙兒姑娘,我們少主有請。」


    我盯著地麵,咬著唇,不知要不要邁出去。


    邁出這一步,就意味著我和李寧晉脫不開關係了,也就意味著,我可能會受製於人……


    抬頭掃了在場所有人一圈,他們紛紛目光閃爍地看著我,眼裏的光芒全是我看不懂的算計。


    我閉上眼睛狠吸了一口氣,隨後眼睛睜開,雙眸一片銳利,邁出了腳步!


    自從這個叫做牧晨的人找上了我,我就已經和李寧晉脫不開關係了。


    李寧晉並不在這個州縣上,牧晨隻是讓我在城主府裏修整了一番,就馬不停蹄地帶我離開了州縣。


    身旁夜皇和夏冷一直跟隨著我,牧晨問起,我就說這兩個人都是我的僕人,以防節外生枝。


    坐在轎子上,我感受不到半分晃蕩,驚訝地看著外麵的漫天黃沙化為了一道光影,從我眼前飛逝而過,視線所觸及的東西全都被拉長了起來。


    我放開了簾子,閉上眼睛緩了好一會兒,剛才所看到的光影,全是因為我乘坐的轎子速度太快,所以造成了這種現象。


    而我乘著的轎子,是被兩個據說輕功才剛入門的武夫抬起的。


    我看了看手中的書,隻有來到了中央王朝,才知道原來這時一個一個王朝與宗派林立的國度!


    上一世我看過武俠片裏的場景,在中央王朝全都實現了,我不由有些恍神地想,在這神奇的國家,我中的毒會不會有救了……


    我們降落的地方隻是中央王朝觸及之處的一個偏僻角落,牧晨在我上轎子前,給了我幾顆辟穀丹和幾本書。


    辟穀丹能當做飯吃,一顆能頂一天,那幾本書介紹的則是中央王朝的概況。


    中央王朝有五十二個州縣,每一個州縣都有被漫天黃沙阻隔了起來,想要跨州縣,就得擁有一定武力。


    我垂了垂眼眸,看向了身旁的夜皇和夏冷,他們自從來到了中央王朝後,紛紛少言寡語了起來,我同樣也很少說話了。


    麵對新奇的事物,除了興奮之外,隨之湧來的是深深的害怕與恐懼。


    我閉上了眼睛,藏在袖間的手不由自主地攪了起來……還有一件藏在心底的事,在到達目的地之後,也該做個了斷……


    我睜開眼睛,抬頭看了看夏冷,忽然希望轎子能夠跑慢一點,時間在過得慢一點。


    三天後,一行人到達了寧州。


    李寧晉在寧州的隔壁州縣錦州,隻需要半天路程就能趕到。


    在寧州修整的時候,我對牧晨說想要在這裏住一晚,趕路了幾天都是在轎子上睡著的,渾身都不舒服。


    牧晨沉吟了一會兒,點頭表示可以,怕我煩悶,他還特意找了一個丫鬟帶我出去逛逛。了解一下當地的名族風情。


    我想要夜皇和夏冷一起去,不過他們都表示要在客棧裏休息,我隻有和丫鬟一起逛坊市。


    不同一個國家,所用的交流貨幣不一樣是正常的,慶幸的是中央王用的也是金子和銀子,但不幸的是我身上一分銀兩都沒有。


    我在坊市裏好奇地左顧右盼,這裏賣的裝飾品樣式很多,隱隱有現代的風采。


    我停在了一個攤位上,對著一支鑲嵌著鏤空玫瑰花的金簪有些愣神,上一世,我有過類似這樣的金簪,是奶奶傳下來給我的。


    但後來出來打工,我什麽都沒堤防,身上拿著的這隻金簪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中被人順走了,為此我還傷心了好久。


    之後等我打工賺到了錢,就算是上網找,也找不到和金簪一模一樣的樣式。


    「哎,你看看,那一群人是不是萬毒宗的弟子?」兩個同樣在小攤上看簪子的嬌俏女子輕聲討論了起來。


    「一看就知道是了,每個人身上都帶著一隻毒物,一個個兇神惡煞的。典型的萬毒宗弟子啊。」


    我心一跳,不由抬頭看過去,就見不遠處,一群穿著暗色服裝的人站在一家店鋪麵前,每一個人身上都帶著條毒物,有的是蛇,有的是蜈蚣,有的是蠍子……


    這些毒物都很溫順地趴在他們的肩膀上,或者又很活潑地在他們衣服上鑽來鑽去,我心微微一緊,這一幕場景真是熟悉。


    是的,我記起來了……夏侯冽在船上給我看那些毒物時,那些毒物對他就像這些人的毒物那樣,服帖又溫順。


    耳邊繼續飄來那兩個女子議論聲:「萬毒宗也是可憐,大師兄修煉的功法出了些問題,每隔一段日子就會萬毒齊發,現在都靠萬毒宗的長老壓製著,聽說連長老都束手無策了。」


    「我聽過他們的大師兄,天生冰心冷酷無情,最適合練萬毒宗的功法了,不過一個大師兄,沒必要讓萬毒宗的弟子傾巢而出找人吧?」另一位女子問道。


    「這你就不懂了吧,內部消息,萬毒宗的毒子走丟了。」


    「什麽!」另一位女子忍不住驚唿了一聲,立刻被身旁的人用手給捂住了。


    接下來的我全聽不到了,因為這兩人已經慌慌張張地走掉了。


    我深深地看了萬毒宗那群人一眼,也轉身離去。


    夜幕降臨,我走出了客棧,來到了一處空曠的地方,抬頭看著寧州的天空。


    這裏的夜晚有許多星星,就像是在南蠻的夜晚,銀白耀眼的星河猶如一道長虹劃過,美麗的讓人窒息。


    不在仰頭看了星星多久,夏冷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清朗又幹淨:「娘子,你找我有什麽事?」


    我轉過頭看向夏冷,靜默不語,認認真真地打量著他。


    其實我一早就知道的,在夏冷在客棧裏渾身濕漉漉地蹲在我房門那時,我就該想到了。


    那委屈可憐的眼神,我曾經在一個男子身上也見到過,雖然他隻對我撒嬌那麽一次。但我卻一直記在了心底。


    夏冷和他撒嬌的模樣,簡直是一模一樣……


    是我心裏不願相信,所以一直逃避著,讓他跟著,在心底不斷重複著他不是他。


    隻是坐水路去南蠻的時候,途中發生的一係列事情,讓我無法催眠自己,他們太過像了……


    就算換了一種性格,換了一種外貌,但身上的氣質和魅力,是深入骨髓中永遠也無法抹去的!


    夏冷的臨危不懼,夏冷的足智多謀,夏冷的領袖魅力……都無不在向那人靠攏!


    夏冷,就是夏侯冽!


    「娘子,你在想什麽呢,這麽大一個活人站在你麵前,你竟然無視了我,我真是傷心吶。」


    夏冷低垂著頭,眉頭都糾在了一起,用那可憐的小眼神看著我。


    我深唿吸了一口氣,手用力攥緊,逼迫自己狠下心來!


    「夏侯冽,萬毒宗的大師兄,你該迴去了。」我盯著他,一字一句道。


    夏冷臉上的神情出現半分遲滯,隨即吊兒郎當道:「娘子,我是夏冷,你說的夏侯冽是誰?」


    他拽起了我的衣角,小媳婦兒狀地拉了拉,委屈開口:「娘子,你可不能見異思遷啊……」


    我眼眶陡然紅了起來,豆大的淚珠迅速在眼裏凝聚了起來。


    「夏侯冽,你不用再騙我了,你演技很過關,但你的臉太假了,我早就知道這幅麵容不是你真正的麵容。」


    我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沙啞又堅定:「夏侯冽,我已經安全到達了中央王朝,明日,我就會投向李寧晉的懷抱,我會幸福的,你大可放下心來了。」


    「你一路護著我,從京城護到了邊疆,又從邊疆護到了南蠻,從南蠻護到了我去中央王朝,我很感激你。」


    我哽咽了一聲,眼前的視線有些模糊不清了起來。


    「夏侯冽,你走吧,迴去做你的越國君王,你不要對我有所愧就,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自願的,不是被逼的,你懂我的意思嗎?我不要你的可憐,不要你的愧疚!」


    「我已經安全了,靠著別人,在這裏我能安居樂業,你可以放心了,可以安心地放我離開了。」


    真是的,哭得眼睛全都看不見了……我想用手去抹掉眼裏的淚,卻發現自己緊張的渾身僵硬,動一個手指頭都萬分艱難。


    模糊的視線中,我隱隱看見了眼前男子轉過了身,一點點地消失在我的視線裏。


    不知過了多久,又仿佛隻是過了一瞬,我終是忍不住哭出了聲……


    身子無力地蹲在了地上,我將頭埋在腿邊默默地哭著。


    好難過,心仿佛被狠狠地剜下一大塊,這一次,是真的和他說再見了。


    「砰!砰!砰!」耳邊忽然傳來幾聲巨響,我忍不住抬頭往天上看,一朵朵絢麗得花火從我眼前綻放,把我難過的思緒一時壓了下來。


    忽然,我臉上神情一僵,不遠處,一個熟悉的人緩慢地朝我踱步而來。


    他嘴角噙著抹清淺的笑意,眼眸一片晦暗幽深,麵容如刀削般俊朗英挺。


    當他認真注視著我的時候,我整個人,包括自己的心,都仿佛迷失了。


    我看著他的步伐緩慢又堅定,最後站定到我麵前。


    我仰頭看著他,天上漂亮的花火成為了他的背景,襯得他清俊的不似在人間。


    我哽著聲音問:「你還迴來幹什麽,我不是叫你走嗎。你走啊,不要迴頭,一直走!」


    夏侯冽蹲下身子,將我抱在了懷裏,聲音輕柔地問:「你喜歡這場花火嗎?」


    我別過頭去,口是心非:「我不喜歡,一點都不好看。」


    「可是我很喜歡。」他淡淡開口,我能感覺他落在我臉上的目光一定很專注,燙得我臉不由紅了起來。


    他就這麽擁著我,我深唿吸了一口氣,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你走啊,你為什麽不走,難道你要我親手死在你手中嗎?我走了,你後宮佳麗三千,什麽樣的美人都有,你會漸漸把我忘記,這樣大家都能活下來了。」


    夏侯冽將我的頭扭了過來,我被迫看著他,眼裏全是他一個人


    隻聽他輕輕道:「世上女子千千萬萬,但隻有一個女子,是我從小看到大的;隻有一個女子,會願意接受我風光背後的不堪;也隻有一個女子,願意付出一切隻為了成全我。」


    「這個女子隻有一個,她的名字叫做媚煙。」


    夏侯冽神情專注地看著我,嘴角輕勾,笑容如冰山消融大地迴春般的溫暖。


    「我不走了,媚煙,我好像從來都沒告訴你,我愛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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