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阻止,別搭理,去阻止,別搭理,去阻止……”

    一個大男人躲在辦公室裏玩這種“丟硬幣聽天命做決策”的遊戲,很可笑?

    對,就是可笑至極,賈天夏掃了眼窗上反射出倒映,才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多白癡。既然不爽她和那個皮條客奔進結婚禮堂,那就直接去攔啊,坐在這掙紮有什麽用?說不定等他掙紮好了,人家已經其樂融融地把孩子都生了,就差沒把滿月宴請帖直接派到他麵前了。難道,要等到那時候再來丟硬幣決定要不要阻止她女兒和別人的婚禮?

    有了這層決定後,賈天夏驀地站起身,用力拉開辦公室的門,理了理外套,一不做二不休打算直接殺去茶水間。就算是把她奴役死,都不能賞她時間去製造頂綠帽給他戴。

    可讓他始料未及的是,似乎還是來晚了,裏裏外外搜了個遍,甚至連女廁所都沒放過,偏是怎麽也找不到那個女人的身影。

    “丁美滿呢?!”最後,他停住腳步,質問的吼聲差點沒把新聞部的屋頂給掀了。

    聞訊出來的監製畏首畏尾地飄了他眼,姑且不論賈天夏的家世背景有多不好惹,就他目前在台裏倍受台長寵愛的地位來說,那也是個得罪不起的人物。尷尬地清咳了聲後,那位監製才輕聲迴道,“我讓她去跑新聞了。”

    “嗯?”天夏挑眉轉頭,掃了眼給他迴答的男人,先前緊繃的臉部線條緩解了下來,一絲微笑在他唇邊綻放開,“做得不錯,很敬業很敬業啊。”

    “過獎過獎,嗬嗬。”監製擦了擦額角的冷汗,麵對這種變臉比變天還快的人,也隻能順著他的話尾附和。

    “什麽新聞?在哪?”為了徹底杜絕她和淩嘉康有再次深入接觸的機會,必須問清楚。

    “是機密……”捕獲到身旁飄來的瞪視後,監製吞了吞口水,話鋒一轉,“雖然是機密,對你當然是不用保密的,哈,哈哈。就是一家拍賣行涉嫌走私古董,我讓她今天先去探探路順便隱蔽拍攝下而已……”

    “魏家的拍賣行?”一改方才衝動易怒的模樣,天夏的臉色無預警地轉白。

    “嗯嗯,你也聽說過那家拍賣行的事?”

    片刻的寂靜,隱隱似乎聽見賈天夏的唇邊飄出輕到幾不可聞的咒罵聲,就在整個辦公室的人都以為是自己聽錯了時,他再次開口了,口吻很淡很輕,透著陰晴難測的氣息,“想要搶個大新聞邀功,又不願意自己去涉險,所以把丁美滿推出去。如果出了

    事,你也不用負責;如果沒事,那最好,功勞算你的。是嗎?”

    “呃……”真是的,這種心照不宣上的事,不用講得那麽明白嘛。

    很好,他居然還有膽量給出一臉“同道中人”的表情。賈天夏緊抿著唇線,黯沉的瞳蹙眯出一種危險的色彩,良久,他抬步,同那位監製擦身前撂下狠話,“你最好現在就去燒香祈禱我女人沒事。”

    監製冷汗涔涔地偷覷著賈天夏的背影,他女人?丁美滿?!

    那如果丁美滿有事他會是什麽下場?這問題很關鍵,可是賈天夏顯然懶得贅述,而他更是不敢刨根究底地詢問。

    拍賣行在一棟兩層樓的紅色小洋房裏,座落於城郊的人工濕地。天很冷,淅淅瀝瀝的雪點子飄在空氣中,很小卻很密,一沾到地上就化成了冰水,使得整條路都很泥濘。美滿裹緊衣服,頂著風一路狂奔,直至鑽進拍賣行後,感受到迎麵撲來的暖氣,才放鬆下來。

    這是丁美滿長那麽大第一次來拍賣行,和她電視裏所看到的不同,沒有攢動喊價的人群,也沒有一堆看起來很有錢的人來來往往,整個大廳很安靜,更像是一家咖啡館,隻偶爾有幾個人來諮詢下相中物品的底價。大廳的小姐把美滿領到偏角落的一個位置上,服務周到地送上一杯熱茶外加一本近期拍賣物品的宣傳冊,臨走前還笑臉盈盈地說道:“不打擾了,您慢慢看,如果有什麽想了解的可以找我,我會讓人來替您做詳細的講解。”

    美滿是個很主觀的人,第一印象極佳之後,她很難苟同電視台方麵的猜測。一家看似專業服務態度又好的拍賣行,怎麽可能做贗品騙買家然後還走私古董呢?

    想著,她打量起周圍,考慮下一步到底該做什麽。

    身旁是一麵很大的落地窗,窗外的露台則被改建成了一間陳列室,在無數盆栽花的點綴下,是一些她完全看不懂的盆盆罐罐。

    大廳裏麵還放著不少山水字畫,有人正在和客人敘述它的年份和曆史。

    就在她覺得不會有什麽太意料之外的收獲,打算離開時,那位先前招待她的小姐又來了,“請問,您是姓丁嗎?”

    “咦?”美滿一臉驚喜。原來她已經那麽大名鼎鼎了哦?

    “丁美滿小姐?”對方再次確認。

    “嗯嗯!”她用力點頭,以為終於配上個識貨的,說不定還是個忠實觀眾很愛她的主持。

    沒料到,對方隻是微笑點了點頭,“我們老

    板想請您到裏邊去談。”

    “老板?”美滿一愣,仔細迴想自己認識的朋友裏有沒有開拍賣行的,最終隻得出一個結論,“我不認識你們老板啊。”

    “他說您見到他就會想起來了。”

    就是在這種迷惘的情緒中,丁美滿狐疑地跟著那位小姐穿過長長的走道、樓梯、跨上二樓,沿途那位小姐始終沉默,氣氛變得越來越古怪。越往裏走,她就愈發覺得詭異,想要找個借口離開時,那位小姐停在了一扇乳白色的門前,禮貌地敲了幾下。

    “讓她進來吧。”

    一道沉穩的聲音傳了出來,這聲音聽起來很年輕,但美滿依舊是沒什麽印象。

    那位小姐領著她進屋後,就恭謹地退了出來。美滿看了眼她離開的身影,又迅速把視線轉迴了眼前那張辦公桌,桌子後有個看起來不過才三十歲的男人正埋首翻看著資料,一身很休閑的打扮,怎麽看都沒有拍賣行老板該有的拘謹感。似乎是感覺到了美滿的打量,他把資料擱到一旁,抬頭,迎上她的目光,笑了笑。

    陰鬱難測的笑容搭配上那條很立體感的刀疤,丁美滿的所有記憶頃刻被喚醒,“是你!”

    沒錯,她的確見過這個人,在賈旺寶特意安排她去的那家意大利餐廳裏,就是這個男人讓賈天夏一反常態的。

    “看樣子你還記得我。”刀疤男似乎很滿意她的記性,“丁美滿,賈天夏的前妻,八歲入學,就讀於實驗小學,宣傳委員……畢業後做了主持人,名噪一時,和賈天夏離婚後消失了一段時間,之後又以製作人的身份迴歸觀眾的視野,聽說最近你被調派去做記者了?”

    那人說了很久,從她小學一直說到她大學,甚至包括她的家庭住址,父母情況,無一遺落。

    她沒有像先前那樣表現出驚訝,警惕地察覺到來者不善,抿了抿唇,她不動聲色地等著對方再次開口。

    “別告訴我,你突然對古董有興趣了?按照我的了解,你所有資產加起來,未必都買得起我們拍賣行最低底價的東西。”

    “的確是突然有興趣了,我有座葡萄園最近找到了買主易手,所以手上有了點閑錢。不過坐吃也會山空嘛,聽人說投資古董挺賺的哇,所以我想來了解下。既然我們算是認識,不如你跟我介紹下哪些比較有投資價值吧。”她端出招牌的傻笑,反正人人都說她傻,關鍵時刻再傻得徹底些也好。

    對方靜默了片刻,那雙不算大卻透著精明的眼緊緊

    鎖住她,敏感地捕捉著她臉上的每一個表情。她看起來的確很自然,沒有預想中的心虛緊張感,所說的話也不像在撒謊。盡管如此,他仍然沒打算就這樣放過她,“到我這來投資古董?嗬,以你和賈天夏的關係,他會讓你花錢買賠錢貨嗎?”

    “你誤會了吧,我和賈天夏充其量隻是前夫和前妻,你該不會是想從我嘴裏套話賣給八卦雜誌吧?哎喲,死心吧,如果一定要說我和他還有其他關係,那就是仇人!那種隻見新歡笑不見舊愛哭的爛男人,我恨不得咒他早點得艾滋死掉!”她罵得很暢快,參雜了很多私人感情,所以聽起來格外真切。然而,有那麽一瞬間,美滿竟然很希望自己口中的這個爛男人可以在身邊,這樣至少她就不會覺得那麽無助,明明害怕還要硬著頭皮死撐,還得步步為營每句話都得小心斟酌,不敢露出任何破綻。

    時至此刻,她才明白監製所說的那句——你可以先去那邊探探,不過記住,別衝動。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真出了什麽事,我沒辦法負責。原來這場采訪遠沒有她想象的那麽輕鬆,人家壓根就是想讓她賣命,隨後搶了功勞去揚名,還不帶負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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