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像他們這樣訓練有素的特種兵也是有些危險的,鐵人也有感冒的時候。

    淩晨時分,陸臻做完最後一次信息匯總,與阿泰收拾好東西,按照夏明朗傳過來的方位坐標直奔宿營地而去。在野外要求不能太高,有個小山洞遮風擋雨就成,隻是夏大人神奇的在這一片水晶世界裏找到一小堆幹柴生了一小堆火,同時那堆黃暈暈暖人心的火苗上竟烤著一隻半生半熟的兔子。

    “隊長……”阿泰含著淚一聲驚歎,情不自禁地哽咽了。

    陸臻眨巴一下眼睛,先把背上的裝備卸下了,坐到火堆邊一邊烤著自己幾乎凍僵的手指,一邊看著夏明朗熟練地往兔子上撒鹽,終於還是不由得,讚歎了:“這種天都能打到兔子,您真是……”

    “我叫夏明朗!”

    “呃……有什麽典故嗎?”

    “所以對某些生物會有天生的感應。”夏明朗一本正經地解釋。

    “唔……夏明朗?”陸臻臉上一僵,心道,老大,你名字裏那個字是朗不是狼唷!

    陸臻為火堆上那隻漸漸轉為金黃色的某剝皮兔子默哀了三秒鍾,你死得……真太冤了。

    “隊長……”阿泰一邊啃著自己硬得跟石頭似的行軍幹糧,一邊眼放綠光地盯著夏明朗:“我什麽時候可以吃!”

    “什麽時候都可以吃。”

    阿泰眼中的綠芒更盛!

    “如果是吃你的話……聽說人肉生吃味道會比較好!”夏明朗笑眯眯地閃著綠汪汪的眼睛。

    阿泰嗚咽了一聲,躲到陸臻身後去。

    “好了!”夏明朗看看火候差不多,也懶得欺負小孩子玩了,手上的匕首寒光一閃,一整隻兔子已經被劈成了三份,一人瓜分一塊,就著這點肉食,連那石頭幹糧都成了美味。

    阿泰啃得滿嘴流油,表情無比幸福:“下次,我還要和隊長在一個組。”

    陸臻悶笑:“下次防紅外作業,你讓他用什麽給你烤兔子去啊。”

    阿泰圓圓的眼睛轉了轉,默不作聲地埋頭啃肉。

    兵貴神速,更何況人餓得狠了,吃什麽都快,隻是到睡覺的時候有點犯了難,最初是按軍事演習的情況打得裝備,因為要留人警戒,帶得是雙人睡袋,現在不用警戒了,三個人一起……

    好在陸臻比較瘦,雖說艱難了點勉強倒還能塞得下,夏明朗用一點炭灰掩了火,三個人擠到睡袋裏抱成一團

    。

    “其實這樣比較好,一點不冷。”阿泰幸福地得瑟著。

    “是啊……隻是小生快要被你們兩個給擠得前胸貼後背了。”陸臻心酸地哀歎著。

    “那我睡中間去好不好?組長?”阿泰馬上討好地說道,此人隸屬信息組,陸臻正是他的現管上司。

    “我說,你們兩個娘們嘰嘰的,睡個覺還有這麽多廢話,看來是今天睡太早了啊!”夏明朗閉著眼睛一聲怒斥。

    兩個娘們嘰嘰的小家夥馬上乖乖地閉上了嘴,陸臻小聲對著阿泰道:“你現在還想跟隊長一組不?”

    阿泰眨巴眨巴眼睛,小心翼翼地搖了搖頭。

    “膽肥了啊,現在說壞話都不用背著人了?”反正眼下這三個人擠作一團,夏明朗非常方便地卡到了陸臻的脖子。

    陸臻一聲慘叫:“小生冤枉啊,我明明就是背著您在說您壞話的。”

    夏明朗失笑,罵了一句:“小混蛋。”

    陸臻翻了個身,笑道:“那我當麵說。”

    篝火還壓著餘暉未盡,夏明朗深黑色的瞳孔裏映了一點暗紅的火光,盯著陸臻看了一眼,忽然往前探出一點點,咬上他的唇。

    陸臻嚇得魂飛魄散,一動都不敢動。

    夏明朗挑開他的唇縫,把舌尖探進去,深入淺出地細細品嚐了一番,心滿意足地退了出來。

    陸臻咬牙切齒地做口型:“夏明朗。”

    “嗯!”夏明朗閉上眼睛微笑:“不早了,睡了。”

    畢竟是勞累過度,陸臻磨了磨牙,各自沉沉睡去。

    幾個小時之後,當陸臻醒過來的時候,夏明朗已經在整理裝備了,陸臻看阿泰睡得還甜,一時有點心軟,自己先從睡袋裏鑽了出來。

    “醒啦!”夏明朗正在擺弄電子地圖。

    “哦!”陸臻站到洞口深吸了幾口氣,撲麵的凍雨馬上把朦朧的睡意趕到了九霄雲外:“這雨怎麽還沒停?”

    “天氣預報顯示今明兩天會一直下雨,過來看地圖,計劃有變。”

    “哦?”陸臻探頭過去。

    “你和阿泰沿這條路走,路況比較好一點,沿途還有些村莊。你們把藥品都帶上,還有帳篷和睡袋,你們的負重很大要注意休息。”

    “那你呢?”陸臻詫異。

    “我去完成這一區的電網偵察任務,估計兩天後會與

    你們匯合。”夏明朗把區域指給他看。

    “你一個人?”陸臻不免有點激動起來:“外麵下這種雨,你一個人沒有睡袋和帳篷,你會凍死。”

    “放心吧,我會找到地方宿營,我不是妖怪嗎?禍害都會遺千年的。”夏明朗毫不在意。

    “一定要分開嗎?”陸臻有點不開心。

    “下這樣的雨,你們兩個負重很大,速度很難快起來,或者,你幫我想個更好的方案。”夏明朗很篤定地看著陸臻,漆黑的眸子閃閃發亮。

    陸臻低頭思考,眉毛全皺起來,最後還是歎了口氣:“你一個人,要小心點。”

    “你擔心我?”夏明朗失笑:“還不如擔心你自己吧!照顧好阿泰,你也算是老兵了。”

    “我們的路線比較短,也好走。”

    “再好走也是路,要一步一步量過。”夏明朗把自己需要的裝備挑出來裝好,背上身,隨便啃了幾口幹糧便準備出發,走到洞口的時候,卻忽然迴身,抬手彈一下自己的耳機,笑道:“保持聯絡,還有,小心點,陸臻!”

    “是!”陸臻迴答得很幹脆。

    “哦……”

    陸臻聽到背後有聲音,一轉身才發現是阿泰正迷迷糊糊地從睡袋裏探出半個腦袋,眯瞪著一雙圓圓的眼睛,很是崇拜地讚歎道:“隊長真帥啊!”

    陸臻正想叫他起床,被他這話打得一個站立不穩,差點滑一跤。

    “阿泰!”陸臻一頭黑線,雖然說自己的品味被肯定了,然而……這個,陸臻鄭重告誡:“你以後不可以這麽色迷迷的看著隊長,我敢保證,你要是讓他知道了,絕對沒什麽好果子吃。”

    “啊,組長,我很色迷迷嗎?”可憐的阿泰震驚了。

    “呃!還好還好……”陸臻繼續黑線,喝道:“你,起來了,要出發了。”

    因為這世界忽然變得很不娛樂,我們隻能盡量保持娛樂精神,既然老天爺開不起玩笑,於是隻好和自己人開開玩笑。重新劃過路線之後陸臻與阿泰的任務變得輕了很多,不過肩上的擔子仍然很重,無邊無際的凍雨下得天地一片晶瑩。

    山區落了葉的喬木伸展著黑色的鐵線似的枯枝,而每一寸細小的枯枝上都包裹著透明的冰淩,從樹梢到樹根,像一尊琉璃製的雕塑。

    “好美啊!”陸臻看著那一樹一樹的瓊枝,驚歎不已。

    “組長。”阿泰敲著他頭盔簷上

    的冰淩子:“其實我的耳朵也快要變得這麽美了!您要不要來欣賞一下。”

    這種特製的雪地迷彩服雖然不透水,但是凍雨的粘性很大,落到任何東西上麵都會結冰,包覆在衣麵上的水膜很快地結成了冰殼,在行走時哢哢作響。

    “多帥啊!”陸臻苦中作樂:“我們都快成機甲戰士了。”

    “是啊……不如我們索性站在這邊不要動,站上一天,就能結出一件防彈衣來……唷!”阿泰正悶著頭走,冷不防前麵的陸臻忽然停了下來,一頭撞到陸臻背上。

    “組長!怎麽了?”阿泰扶了一下頭盔,順著陸臻的視線看過去,沒等陸臻出聲,也跟著愣了。

    那是一隻鳥,一隻水晶做的小鳥,安靜而淒然,美麗卻殘忍。

    “呀……還救得活嗎?”

    “應該不行了吧!”陸臻小心翼翼地把水晶小鳥從樹枝上摘下來,極小的一隻山雀,低低地垂著頭,姿態安詳而優雅,羽毛上覆著一層剔透的冰殼。

    “好可憐!埋了吧!”

    “嗯!”陸臻拔了匕首出來砸開樹底的冰層,挖了一個淺淺的坑,有時候娘們嘰嘰的人湊到一塊兒也是有好處的,比如說在這種事情上就比較容易觀點一致。

    “也還好了,”陸臻一向很能自我安慰:“看到隻鳥總比看到個人凍成這樣好一點。”

    “是啊!你說,要是隊長被凍起來了,會是個什麽樣子啊!”

    陸臻眼前馬上閃過另一尊冰雕,頓時臉就綠了:“馮啟泰!隊長昨天還給你烤兔子呢,今天你就咒他死?”

    “沒有啊……組長……”阿泰哀號著追上自家組長的腳步,縣官和現管,他這迴算是全得罪光了。

    形勢很慘烈,然而更慘烈的是,當你麵對如此慘淡的局麵,卻不能更多的做點什麽。陸臻算是個唱念做打很全的人物,可是看著那一雙雙飽含期待的眼睛,幾乎無力調出最陽光燦爛樂觀有希望的笑臉來安撫人心,隻能一遍一遍地說:國家一定不會忘記你們的!一定不會!會有人來幫助你們!我們是第一批,但絕不會是最後一批!

    好不容易發完了藥,哄人的話說了一蘿筐,圍著他們的老鄉暫時都散了迴家忙碌去了,陸臻看看時間差不多,借了一戶人家避雨,先把儀器支起來準備著。

    “怎麽大隊那邊還沒有消息呢?”阿泰一麵啃著石頭,一麵憤憤然。

    “可能是內部有程序要走,

    另外,我們的報告不是還沒做完嗎?”陸臻疲憊地歎氣,抹一抹臉。

    “組長,我發現個奇怪的事。”

    “呃?”

    “我覺得吧,您教育我的時候說得都挺有理的,可是當隊長教育您的時候說得也都挺有理的。”

    “這……”陸臻一手勾了阿泰的脖子:“告訴你個秘密,我們家隊長吧,心地其實挺好的,就是愛裝腔作勢,沒事喜歡扮演個什麽人類靈魂導師什麽的,沒關係,你就讓他演,另外,最後附送你一條小道消息,據說嚴隊教育隊長的時候,也挺有理的。”

    陸臻十分正直的看著阿泰,其實吧,發泄罵街這種事,是個人都會幹……

    “哦……哦!”阿泰還在懵懂,被陸臻一巴掌拍在頭上,喝道:“開始了!”

    阿泰連忙應了一聲,屏除雜念,專心幹活。

    經曆過最初的情緒不穩,現在的各組又都已經恢複了冷靜的心態,安撫並組織自救的工作做得有條不紊,而同時在大家幾近不眠不休的奮戰之下,任務進度也大大加快,原定四天結束的行程,現在算來幾乎可以提前半天。

    “哎,大隊剛剛來話了,說等完整的報告出來,如果省政府還不出聲,他就直接把材料交到中央*軍委去。”阿泰忽然興奮地嚷嚷。

    “小聲點!”陸臻輕斥:“你以為這是好事嗎?你知道這麽做嚴隊要得罪多少人嗎?有多少人會看隊長不順眼嗎?小孩子脾氣。”

    阿泰一下子被罵啞了,低著頭不吭聲。

    “好了,也別太擔心,嚴隊厲害著呢。”陸臻又分心安撫了小孩子一句,同時運指如飛,匯合各小組傳迴的資料,整理匯編,打包發送迴基地。

    3.

    其實對於這些與世隔絕的孤村來說,斷電斷交通這本身並不太可怕,反正門前有井家裏有糧,實在要是木柴不夠用,大不了砍了院子裏的樹,他們都是過慣了苦日子的人,像這樣的生活,撐上一個月都不會出什麽大事。

    而最可怕是那種恐慌感,被拋棄被遺忘,沒有希望沒有指望的恐慌,沒人過來同他們說一句:不要怕!

    也沒人告訴他們外麵的情況如何了,這樣的生活還要過多久,人其實都挺能撐的,隻要還有希望。絕望會帶來恐慌,而這種恐慌會讓人做傻事,根據這幾天陸臻手上匯總的資料顯示,大部分的傷亡都是自救不力造成的,有些人盲目的進山,有些村子沒有把人員集中,致使

    一些孤老在家裏被凍死都沒有人發現,等等。

    而更要命的,馬上就要過年了,幾千年來合家團圓的日子,每一個村莊都在等待著候鳥歸巢,老人等待兒子,妻子盼望丈夫,子女期待著父母。然而就在這最焦慮的時刻,上天降了把冰刀,把一切的想念都切斷,內外不通,不知道外麵怎麽樣了,不知道盼了一年的候鳥已經飛到了哪裏,思念的力量,有時候很折磨。

    陸臻的骨子裏有文藝小青年的調調,外麵再練得鋼筋鐵骨也沒用,遇上這種事仍然心潮起伏不已。

    他還在感慨著,屋子的女主人卻從灶上給他們端來了兩個大海碗,白米飯,紅辣椒炒的土豆片,還有幾片臘肉,熱騰騰的白氣撲麵而來,香得隻差沒把鼻子勾掉下來,阿泰頓時眼睛就直了。

    “吃……吃……”那個看起來50多歲的中年婦女,說著蹩腳的普通話,大概是生怕他們聽不懂,用手做出扒飯的姿式。

    陸臻眼眸深處放著綠油油的光,尚堅貞不屈地死撐:“不不……這個不行,我們按規定不能吃你們的飯。”

    “吃……吃啊……沒,沒,好的……”大嬸一看陸臻不要,頓時急了,眼角的紋路都皺起來,想了想,忽然又把碗收迴去。陸臻還以為這就算完事了,誰知一個轉身又端了迴來,蒸臘肉翻了個倍,厚厚地鋪了一層。

    敢情……陸臻黑線,她難道以為自己是嫌棄她家菜不好?

    “吃……吃……好吃……”這會兒大嬸推得異常堅定。

    “大媽,我們隊裏有規定不能吃您家的飯。”可憐的的阿泰一邊努力深唿吸,一邊咽著唾沫,一邊抵抗胃裏的饞蟲。

    娘唷,他都兩天三夜沒進熱食了,就著淒風苦雨地啃高蛋白壓縮餅幹,這種時候讓他看到熱白飯,這……這……這不是誘人犯罪嗎!

    隻可憐雙方可供交流的詞匯實在不多,那位大嬸明顯沒有理解阿泰在說什麽,倒是急切地挑起一片臘肉:“好吃,好吃……”

    陸臻見大嬸身後吊著一個約摸七、八歲的小姑娘,細黃的頭發綁著整齊的辮子,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水汪汪地盯著筷子上那片肉,有點無奈地歎了口氣,把麵前的東西收拾了一下,笑道:“算了阿泰,吃吧!”

    “呃?真的啊!組長,這可違規啊!”

    “你會出賣我嗎?”陸臻一本正經地盯著阿泰:“這飯咱吃了,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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