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耀喊了顧東迴來以後,馬氏已經恢復了平靜,顧雅箬麵色也如常。


    顧東沒有察覺到異樣的氣氛,還十分高興:「孩子他娘,程老爺和程小姐可真是沒有架子的人,竟然大老遠的從京城來看你,咱們這門親事算是結對了。」


    顧耀卻是麵色有些沉重。


    馬氏勉強笑了笑:「箬兒,你一路迴來也辛苦了,先迴去休息,我和你大伯商議一下去鎮上的事。耀兒,你也去,有什麽話以後再說。」


    自從進門,顧耀的神色便有些不對勁,馬氏猜到可能是發生了什麽事情,想著等沒人的時候再好好問問。


    兩人應聲,出了院子,顧耀迴了自己屋內,顧雅箬則去了張氏那邊。


    工人房裏的事情,張氏完全交給了李若琳打理,自己留在家裏看孩子。顧雅箬進門,走到床邊逗弄麟兒。


    麟兒咿咿呀呀的說著話,朝她伸出小手,似乎是想讓她抱。


    顧雅箬彎腰將他抱起來,在他粉嫩的小臉上親了一下:「想姑姑了沒有?」


    張氏給她到了一杯水,遞到她麵前。


    顧雅箬低下頭,喝了幾口。


    喝完,若無其事的問:「娘,大伯母怎麽忽然生病了?」


    馬氏身體一向康健,一年到頭很少有生病的時候,怎麽會突然病的這麽重。


    張氏沒往深處想:「接到你們傳迴來的消息,家裏人非常高興,催促著你大伯和你大伯母盡快上京城去,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銀票也帶足了,誰承想,你大伯母夜裏肚子疼,沒穿厚衣服,去了茅廁,蹲太久了,還沒等到天亮,便發起了高熱。」


    「大伯母也太不會照顧自己了。」


    「誰說不是呢,這大冷的天也不知道多穿件衣服,她以前可從來沒有這麽粗心過。」


    ……


    程明兩人去了鎮上程嫣之曾經買下的宅子裏。


    掌櫃的和柳娘不時的派人來打掃,宅子裏十分幹淨。


    兩人安排好了以後,程明吩咐程嫣之留在宅院裏休息,自己去了繡坊。


    掌櫃的事先沒有得到消息,看到他過來,駭了一跳,「主子,您怎麽過來了?」


    問完以後,心裏發虛,想著程明是不是知道了程驌讓他和柳娘兩人搶生意過來的事。


    程明直接說道:「月兒的繡坊在哪兒,領我過去看看!」


    掌櫃的愣怔了一下,隨後鬆了一口氣,彎著腰身:「主子,你這邊請!」


    程明隨著掌櫃的一路走去,遠遠看到江南第一繡坊的招牌,對掌櫃的揮揮手,「你迴去吧,我自己過去即可。」


    掌櫃的愣了下,指著相鄰的美衣館和對麵的煥顏閣:「主子,這都是顧家的產業,美衣館是顧家兩位小姐開的,煥顏閣則是顧姑娘的。」


    程明隨意的看了兩眼,便徑直朝著繡坊走去。


    掌櫃的站在原地,看他進了繡坊,這才轉身往迴走。


    繡坊內,顧客不少,三三兩兩的看著繡品,不時的詢問上夥計幾句。


    程明進去,立刻有夥計迎上前來,看清是名穿著不俗的老爺,還愣了一下。實在是著繡坊裏來的多是夫人、小姐,男人來的很少。


    「您來了,看看喜歡哪一副?」


    夥計態度很是熱情。


    「我隨意看看,你不必理會我。」


    程明答著話,眼光落在繡坊內懸掛的一幅幅繡品上。


    「好咧,您看好了喊我!」


    夥計的熱情不減,說完以後,便跑去招唿別的客人。


    程明把店內看了一遍,裏麵的布置和十幾年前姨父、姨母開的江南第一繡坊一模一樣,沒有絲毫差別之處。


    程明閉了閉眼,腦中浮現出當年他和馬氏在繡坊內的你依我儂的情形,眸子裏湧上深深的痛苦。


    背在身後的手無意識的攥緊,手上的青筋凸起來,轉身一言不發的往外走。走出門外,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這兩年,他用盡了一切辦法要忘掉馬氏,他以為他做到了,不再夜深人靜的時候,想起她。


    可今日他才知道,他未曾忘記,反而將她更深深的藏在了心裏,不能觸及。


    ……


    第二日,依照馬氏的吩咐,顧耀和顧雅箬一起來到鎮上,顧雅箬來了煥顏閣,顧耀則去找程嫣之。


    自從不小心說錯話以後,程嫣之麵對顧耀是一直小心翼翼,唯恐他詢問自己,聽顧耀要帶著她去美衣館看看,猶豫了又猶豫,既想去跟著去看,又怕單獨跟顧耀在一起。


    將她的神情看在眼裏,顧耀抿了抿嘴唇,對她伸出手:「走吧,英兒妹妹和香兒妹妹昨日聽說你來了,十分高興,今早特意囑咐我一定要帶你過去,她們給你量身定做喜歡的衣服。」


    程嫣之紅著臉把手放進了他的手裏,隨著他出了院門。


    兩人沒坐馬車,就這麽一直走了過去。


    鸞紅和翠綠跟在兩人身後,看顧耀對程嫣之體貼入微,相視一笑。


    美衣館剛開門,便已經有了不少的客人,顧英和顧香兩人正在招唿。


    顧耀領著程嫣之走進去,顧香一眼看到了,喜笑顏開的走上前來:「大哥,程小姐,你們來了。」


    「香兒妹妹!」


    程嫣之點了點頭,迴身從鸞紅手裏拿過禮物,遞到她麵前:「來的比較匆忙,我也沒有準備什麽好東西,這裏麵是一套首飾,是我偶爾逛街的時候看到,覺得很適合你,一早買下的,你看喜不喜歡?」


    顧香接過,打開,隻看了一眼,便喜歡的不行,:「喜歡,非常喜歡。」


    程嫣之也笑了,笑得眉眼彎彎。


    顧耀看在眼裏,眼神閃了閃。


    「咱們去樓上吧,你看看有什麽喜歡的衣服,挑選幾件。」


    「謝謝香兒妹妹。」


    樓上的衣服都是價格昂貴的,都是近期出的新品,美衣館每個月出一次新品,每次三個不同的樣式,每個樣式隻做三件,每件最少一千兩銀子。三個月後,才會重新定製同樣的衣服,隻不過價格會降很多,大概一二百兩銀子便能做一件。


    指著滿屋子的樣品,顧香道:「程小姐,你看看,有喜歡的嗎?如果沒有,我和英兒可以再給你量身定做幾件。」


    兩人這一年多的時間跟著顧雅箬也學了不少,從簡單的衣服作圖到有自己的衣服構思,如今出的新品都是兩人設計的,顧雅箬做最後的拍板。


    程嫣之兩眼發出光,走上前去,把每件衣服都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看完以後,不好意思的說道:「我都喜歡,怎麽辦?」


    「喜歡便都做了。」


    顧英愣了下,還沒有說話,顧耀便說道。


    「不用,不用!」


    程嫣之慌的擺手:「我這是隨意說說,這麽多衣服我也穿不完。」


    「那讓我大哥幫你挑幾件?」


    顧香打趣。


    程嫣之臉色騰下紅了,眼光看向顧耀。


    顧耀咧著嘴笑開了,看也沒看,指著程嫣之剛才在衣服麵前看得最仔細的那幾件:「那就這三件吧。」


    程嫣之慌忙阻止:「太多了,我要一件便好。」


    顧耀堅持:「我看你很喜歡,都要了吧。」


    顧香也幫腔:「是啊,都要了吧,三件衣服,頂多我們三日便做出來了。」


    程嫣之也不是那扭捏的人,沒有推辭:「謝謝香兒妹妹。」


    下了樓和顧英打了招唿,兩人從美衣館出來,顧耀帶著她來到煥顏閣。


    煥顏閣男人不讓進,就是自家人也不例外。


    顧耀將人送到了門口,「你進去吧,箬兒就在裏麵,我去繡坊裏看看,等你看完了,直接過去找我。」


    程嫣之點頭:「好!」


    看她走了進去,顧耀轉身去了繡坊。


    程嫣之走進煥顏閣。


    料想著她差不多也該過來了,顧雅箬早就在裏麵等著了,看她進來,迎了上去:「嫂子,快過來看看,我這煥顏閣如何?」


    程嫣之一迴京,便出了事,還沒有來得及去自家的美顏館看看,對於自家生意的火爆情況還不知道。見煥顏閣內都是客人,個個穿金戴銀的,都是有錢人家的夫人小姐,驚訝不小:「箬兒,你這生意也太好了吧?」


    顧雅箬笑著勾住她的手臂,往樓上走:「我這煥顏閣開的時日多了,都是迴頭客。」


    程嫣之隨她來到樓上,還是第一次看到做美容的樣子,又是驚訝一番,「箬兒,你這腦袋裏都長了些什麽,總是有這麽多與眾不同的點子。」


    顧雅箬失笑:「我也就這點本事了,全施展出來的,再多了就沒有了。」


    程嫣之伸出一個手指頭,在她額頭上親昵的點了一下:「我才不信,你呀,過些時日不知道又會想出什麽點子來。」


    顧雅箬笑:「顧耀哥呢?」


    「他迴繡坊了。對了,表姑母怎麽樣了?我和我爹想著今日去看她呢,顧耀哥說表姑母不讓我們過去。」


    「隻是偶感風寒而已,還沒好利落,怕過了病氣給你們,說是過幾日好了以後和我大伯一起來鎮上商議你們的親事。」


    「箬兒……」


    程嫣之欲言又止。


    「怎麽了?」


    程嫣之猶豫了一下,「我那日說漏了嘴,是不是闖下大禍了?」


    「怎麽了?是顧耀哥後來問你什麽了?」


    程嫣之搖頭:「沒有,可我感覺他的態度明顯有些不對勁。」


    「你呀,想太多了,既然他沒提,你也別往心裏去。」


    「話是這樣說,可我這心裏就是不踏實,我總感覺要出什麽大事一樣。」


    顧雅箬拍了拍她的手,「別擔心,就算顧耀哥知道了你們和大伯母的關係,也不會悔婚的。」


    程嫣之勉強笑了笑,心裏還是不安,從煥顏閣出來,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去了繡坊。


    顧耀在門口等著了,看她出來,迎了上去,拉著她的手把徑直把她領去了後院自己屋中,給她倒了一杯水,放在她手裏:「累了吧,先喝口水。」


    程嫣之喝了幾口,把茶杯放在了桌子上,剛要張嘴想要說迴去,顧耀彎下腰身,平視著她的眼睛:「之兒,你告訴我,你那日為什麽迴喊我娘表姑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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