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被收養後,林偉說過很多次要帶他用最先進的技術洗掉那些歪七扭八的紋身,可都被林知南拒絕了。

    接受藥物試驗時,林知南被束縛著四肢平躺在冰冷的不鏽鋼手術台,他總是習慣性的把目光落在手臂的圖案上,看到猙獰的夜叉和野狼,他心裏會增添許多勇氣。

    洗掉紋身,便連最後一絲麵對現實的勇敢都沒有了。

    林知南把洗紋身這件事放到心裏,是在兩個人確定關係之後。

    陸雲起一個幹幹淨淨的富家小公子,和滿身醜陋紋身,從陰溝裏爬出來的他注定是不同的,為了從形象上拉進兩個人之間的差距,林知南向陸雲起提起了這件事。

    出乎意料的是,陸雲起沒有同意他的提議。

    “洗紋身很疼,而且這是你過去生活的象征,小煦……你真的願意為了我,放棄曾經的人生嗎?”

    林知南覺得自己那時被愛情蒙了雙眼,以為真的可以和陸雲起在一起一輩子。

    他記得自己點了點頭。

    陸雲起順勢給了他一個深吻,並且說要陪他一起去洗掉紋身。

    陸雲起找到的店不是最好的,洗紋身的人甚至是個青澀的大學生,可林知南的手被陸雲起緊緊握著,竟然絲毫不覺得疼。

    紋身麵積巨大,清洗是個很麻煩且漫長的過程,隻是手臂上的,就斷斷續續洗了近三個多月。

    這幾個月裏,兩個人的感情突飛猛進。

    其中林知南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兩個人向陸明承公開了關係。

    並且,陸明承同意了兩個人在一起。

    這也是林知南從來沒想到的——他就像常年跋涉在沙漠中的孤獨行者,在烈日灼燒的時刻忽然看到了一片綠洲,整個人在驚訝之餘,更多的是難以置信。

    他擁有的東西近乎匱乏,當忽然被人告知可以貪心時,卻一步都不敢邁出去。

    在陸家父子的一步步鼓勵下,林知南徹底清洗掉了所有的紋身。

    等全身的疤恢複的差不多了,林知南帶陸雲起迴了林家。

    而一起迴林家這件事,成了所有悲劇的源頭。

    林知南走到桌邊倒水,強迫自己斷了迴憶。

    隨著倒水的動作,袖口露出線條形的狹長疤痕,他放下水杯,扯了扯袖口,蓋住了它。

    陸雲起佯裝看文件的樣子觀察著林知南的一舉

    一動,看到林知南端起水杯轉身,連忙收迴了視線。

    林知南沒察覺異常,坐在椅子上繼續翻看文件。

    陸雲起幹咳了幾聲,“我渴了。”

    他身旁就有水杯,涼白開還滿著,說這話純粹是沒事兒找事兒。

    但林知南深知他的脾氣,隻好起身走到他身邊,將水杯裏的吸管遞到他的嘴邊。

    等陸雲起喝夠了,林知南才放開。

    “等下我出去一趟,”林知南想起公司總部等下有個視頻會,他必須代替白皓參加,“大概兩個小時的會,你能不能忍住?”

    陸雲起聽了直瞪眼,來不及反問林知南什麽意思,又聽林知南說:“人有三急,我理解,要不……我給你去樓下買包紙尿褲?”

    林知南絕對是故意的。

    陸雲起氣得差點背過氣去,“不用了,謝謝!”

    “哦。”林知南幹巴巴的迴答。

    他忍著唇角的笑意把水杯放到了陸雲起能拿到的一邊,自己重新迴到座位上處理工作。

    陸雲起這一下午好像很閑,一直在病床上翻來覆去的折騰,要不然就刷刷手機平板,製造些噪音。

    好在林知南注意力集中,加快速度看完文件,抬腕看看時間,便決定先去陸雲起的主治醫師那裏一趟。

    從醫生那裏迴來,林知南路過醫院的超市,目光被掛在貨架上的東西所吸引。

    ——

    林知南的離開讓陸雲起有些不滿,但他又說不出哪裏不滿,隻能一個人仰在病床上胡思亂想。

    期間還接了個來自舅舅的電話。

    聽說他受傷,舅舅很緊張,一個勁兒的問舊傷要不要緊。

    陸雲起的手腕腳踝確實受天氣變化影響很大,傍晚時分來一場酣暢淋漓的暴雨前,總會疼到頭皮發麻,做什麽都無比暴躁。

    很多時候,承擔他怒火的人隻有林知南。

    迴絕了舅舅讓自己去國外治療的要求,陸雲起掛斷了電話。

    關於兩個人的未來他不是沒想過,但多年前的誓言顯然已經不能再適用於如今相互怨恨的局麵。

    住院的這段時間,林知南臉上的笑容明顯多了一些,兩人的關係得到了緩和,可陸雲起總有種在棉花上行走的錯覺,總感覺自己不知什麽時候就會墜落。

    門口響起腳步聲,陸雲起抬頭,看到林知

    南手裏拎著的東西,第一次切身體會到了失重感。

    ——林知南手裏拎著一個粉紅色的兒童吸管杯,還帶著印有卡通人物的掛繩。

    “你……”陸雲起一陣語塞,看林知南拎著掛繩走過來,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就沒這麽無語過。

    無奈手腳都不方便,隻能眼睜睜看著林知南給杯子裝滿水,又把掛繩掛上他的脖子,吸管杯斜著放在肚子上。

    做好準備,林知南拍拍手,“來,低頭看看能不能喝到?”

    那語氣,和林知南當年訓練老狗獨立上廁所一模一樣。

    感情把自己當成了狗?

    這個認知讓陸雲起鎖緊了眉頭。

    看陸雲起臉色鐵青,林知南心裏笑了笑,又故意滿臉為難的說:“怎麽不試試?是不喜歡嗎?不好意思,隻剩下這一個顏色了……要是不戴它的話,萬一我走了,你又口渴想喝水怎麽辦?”

    一番話說得茶裏茶氣,陸雲起聽完就覺得自己剛才無語早了,原來林知南在這兒等著自己。

    “戴著吧,我不嫌棄!”陸雲起粗聲粗氣的說。

    林知南抿唇笑笑,伸手將陸雲起脖子上的掛繩正了正,又俯身問,“老公還有沒有其他要求?比如……”

    “打住!沒有要求了,你可以走了。”陸雲起生怕他再把紙尿褲掛在嘴邊,連忙製止了他的話。

    “沒有就好。”看陸雲起吃癟,林知南眼中是按捺不住的笑意。

    收拾好自己的公文包,林知南跟陸雲起道別。

    斜眼看著林知南的背影離開,陸雲起無奈地攤在了病床上。

    想到林知南離開時亮晶晶的眼睛,他用完好的手扯了扯粉色掛繩,不滿地嘀咕,“哼,去上班怎麽就這麽高興……”

    垂眼看看軟吸管,陸雲起嫌棄地撇撇嘴,看看四處沒人,低頭猛嘬了一口。

    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神經,竟然覺得這樣喝水還有點方便。

    正當他準備再嘬一口的時候,手機不合時宜的打斷了他的動作,瘋狂的鈴聲似乎在拚命把他拉迴現實。

    陸雲起抬起頭把吸管撥拉到一邊,“嘖”了一聲拿起手機,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換了戲謔的語氣:“老方,這個時候打電話來,準備請我吃飯?”

    方歲桉不輕不重地笑了一聲,言語意有所指,“身邊有沒有人?”

    “沒有,你想

    說什麽就說吧。”陸雲起活動了一下頸椎,目光落在吸管杯劣質的印花上。

    方歲桉清清嗓子,手機裏傳來鼠標的點擊音。

    “你上次不是讓我黑療養院的係統?我終於進去了。”方歲桉敲了幾下鍵盤,調出了療養院的平麵圖,看著三樓平麵圖上來迴走動的黑點,歎了口氣,“你說的沒錯,林偉的人保護著林寧。”

    “與其說保護,不如說是監視。”

    陸雲起眸光一緊,“怎麽說?”

    方歲桉又調出幾天前的林寧病房附近的人物軌跡,對比了一下,“不止林寧周圍的人,連一直照顧他的護工都有問題——那個女人每到周三,周五的晚上都會去院長辦公室一趟,然後再去林寧的專屬廚房,林寧的藥都是提前配好的,這就顯得她的行動軌跡非常可疑。”

    方歲桉動了動鼠標,再次開口,語氣低沉,“我還發現一件和你有關係的事情。”

    隱約聽出方歲桉的不安,陸雲起手指不自覺地點了點手機背麵,“說,什麽事。”

    手機震了震,方歲桉發來一張照片。

    “這個人你看著眼熟嗎?”方歲桉憂心忡忡地補充了一句,“這個人和當年襲擊你的那夥人的頭目很像。”

    ——

    來到公司,林知南先去辦公室和團隊成員打了個招唿。

    艾琳抱著林知南就要哭,說白皓天天虐待他們,讓他們加班不說,還克扣工資。

    林知南誇張地表示驚訝,“是嗎?我怎麽聽白總說你們三天兩頭請假呢?”

    “老大……”艾琳泄了氣,肩膀也耷拉了下來。

    “好啦好啦,我不在的時候,聽他的話總沒錯,你們別鬧小脾氣。”林知南緩聲安慰了一下眾人,聽到白皓在門口打了個響指,便告別了他們,拿著文件走向白皓。

    關緊門,白皓不滿地撞撞林知南的肩膀,“欸,你也太慣著那群人了。”

    林知南笑而不語。

    “我跟你說,你要有孩子,絕對是溺愛孩子的那個,你看看他們多麽過分,沒大沒小的……”

    白皓的話不無道理,但林知南平時實行的是放養,工作做好,其他一切好說。

    而且這群人是自從林知南進公司就跟著他,感情比其他人要深得多。

    “體諒一下,嗯?”林知南摟了摟白皓的肩膀,讓他放寬心,“我會好好管教他們的。”

    白皓看林知南一眼,忍笑,“這還差不多。”

    這次視頻會主要討論的是海外分公司的事情,總公司決定從各區執行總裁中尋找能帶領新隊伍的人。

    白皓一聽是這事兒,轉著筆身體往後仰了仰。

    他本來就是白家硬塞進來的,調任這種事情跟他完全不沾邊,不過拉林知南一把,讓他上去倒是有可能。

    散會,付澤西故意擋住了白皓的去路,走過來套話。

    白皓和林知南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的說自己對調走不感興趣,然後分別繞開付澤西走出了會議室。

    路過吸煙室,林知南頓了頓腳步,眼神示意白皓。

    白皓心底了然,紳士地為林知南開了門。

    吸煙室裏沒什麽人,格外涼爽,白皓單手扯扯領帶,一邊說著熱死了一邊站在中央空調底下吹。

    林知南怕他吹成麵癱,趕緊把他拉到了旁邊。

    “我把資料給林偉了,信不信,就看他能調查到什麽程度了。”

    白皓用手扇扇風,“還挺迅速,那陸雲起那邊你得抓緊了。”

    林知南垂下眼睛望著自己的鞋尖,有些猶豫。

    “再等等。”林知南下定決心,抬頭說。

    旁觀了兩人的故事,白皓也覺得讓林知南背叛陸雲起確實有些困難,他仔細想了想,決定還是再問的詳細一些。

    “你有沒有覺得,你和陸雲起之間發生的事情有很奇怪的地方?”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抱歉當替身是另外的價錢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朕叫夏目叫夏目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朕叫夏目叫夏目並收藏抱歉當替身是另外的價錢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