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果然是年輕人。”中山王淡淡道,不知是讚許還是否定,又或者兩者兼有。


    “一個小小的縣令,還能有何來頭,連王爺都讓他三分?”光熙有些不解,也有些氣憤。


    “讓他三分還不至於,他不過是一顆棋子罷了,背後的人才可怕。”


    “誰?莫非是皇上?”光熙疑惑道。


    中山王點點頭,說道:“我勸三皇子還是好自為之,萬萬不可生不該有的心思。恕我說句不敬的話,如此下去恐怕性命堪憂。”


    光熙淡淡一笑,說道:“我從來就沒有什麽不該有的心思,隻願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風調雨順是天意,國泰民安又非三皇子本職,這不是多餘的心思是什麽?”中山王似笑非笑說道。


    這話讓光熙感到一陣苦澀,莫非這中山王也是苟且之輩,還是另有打算?


    光熙沒想那麽多,又或者他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處境。光煥是什麽人,怎麽可能就這樣放過他?若是中山王所言屬實,那程軒不就是光煥故意設的圈套,那這裏看到聽到的一切,全都不可信了。


    當光熙還來不及將一切思考清楚時,一紙罪狀將光熙打入了大牢。坐在陰暗發臭的監牢裏,光熙麵色陰鬱,一旁帶著腳鏈的小馬連連歎氣,愁眉苦臉。


    “三皇子,怎麽突然就這樣了?”小馬疑惑道,語氣裏滿是不甘。


    光熙搖了搖頭,沒有言語。


    “沒想到居然是盼兒,沒想到這一開始就是個套!”小馬咬牙切齒道。


    原來所謂的饑荒不過是程軒夥同這裏的百姓做出來的假象,而盼兒根本不是什麽孤兒,而是程軒的親兒子!連唐宛如也是程軒的人,她是程軒的小妾,所謂的淒苦身世不過是編造出來博取光熙同情的。迢南所有的的一切都是程軒做出來的一場戲,而光熙和小馬從頭到尾都被蒙在鼓裏!


    程軒確實是在迢南稱霸已久,是真正意義上的稱霸,通俗來講他就是這裏的土皇帝。而迢南的百姓實際上對程軒沒有什麽不滿,因為程軒並不像在光熙麵前表現的那樣視財如命,而是他吃肉也給百姓喝湯,山高皇帝遠,百姓並不懂太多政治,程軒對他們還算不錯,那就捧著他,大家都有太平日子就好。所以,當程軒需要他們演戲的時候,他們自然是非常配合的。


    程軒之所以費力演這出戲,並讓中山王看到,就是為了讓光熙自投羅網,把光熙塑造成一心想要謀反的叛賊形象。


    如今他成功了,光熙以叛黨的名義入獄,奏折已經快馬加鞭送去京都。


    一切來的太突然,光熙很亂,不知道該如何麵對,隻有壓抑的沉默。


    ……


    ……


    當奏章傳到京都之時,引來一片嘩然。


    光煥麵色沉鬱,並沒有多言,任由朝廷眾臣議論紛紛,或者斬首,或者囚禁,光煥都沒有應允。並非光煥不想除掉光熙,隻是他現在還不能下這個決定,因為,穆簫簫有了身孕。


    這是一件大事,雖然光煥想要向穆簫簫隱瞞這件事,然而還是被她知道了,穆簫簫用腹中的孩子來威脅光煥,若是殺了光熙,她便連同腹中胎兒一同自盡。


    對於光煥來說,這是一個屈辱而又可怕的威脅,所以他遲遲下不了決定。


    若沒有穆簫簫,一切本不需要這麽麻煩,可是有了她,光煥就有了軟肋,最柔軟的一個部位。


    ……


    ……


    穆簫簫本就被腹中的胎兒折得磨寢食難安,又被這樣的噩耗打擊,一下子臥床不起,形容消瘦。


    她知道事情不會這樣簡單,光煥怎麽可能就這樣放過光熙,如今若是謀逆之罪坐實,光熙的性命真的就保不住了。穆簫簫在命運麵前一步步的妥協,可光熙是她的底線,若是他死了,她這生命在這深宮裏還有什麽意義呢?


    威脅是穆簫簫最鄙視的手段,可是如今卻是她唯一可以用的手段,她沒有法子,一點也沒有。


    正當穆簫簫發怔之時,琳琅走了進來,輕聲道:“娘娘,梁大人求見。”


    穆簫簫揮了揮手,由著琳琅將她扶起來,為她披上一件外衣,又把枕頭靠在腰上,理了理紛亂的頭發,方才說道:“讓他進來吧。”


    多日未見,四目相對之時不禁慨歎萬千,卻又不知所言。


    梁洛看著穆簫簫蒼黃的臉色,消瘦的身形,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隻見得一層朦霧,包含著化不開的哀愁,不覺心痛之致,竟紅了眼圈。


    琳琅帶著下人離開房間,卻並將房門完全閉上,她知道娘娘和梁大人的關係非同一般,但是又並非苟且,所以她倒放心,若是皇上突然來了,也好作解釋。


    房門虛掩上了,屋子裏一下子暗了下來,光影斑駁的照在穆簫簫的臉上,有幾分詭異。


    “你怎麽了,好容易見一次,倒半天不言語。”穆簫簫柔聲說道,察覺到了梁洛的異樣,又裝作沒看出來的樣子。


    見穆簫簫故作欣喜,梁洛格外難過,眼淚竟忍不住奪眶而出,他忙低下頭,不讓穆簫簫看到。然而穆簫簫怎麽會看不到,她見梁洛哭,心裏一冷,沒想到自己在他眼裏已經到了這般可憐的地步。


    “哭什麽,我都沒有哭,哭我可憐嗎?我一點也不可憐。”穆簫簫說道,將腰間的帕子遞給梁洛。


    梁洛沒有接,也沒有動,宛如一尊雕像,呆呆的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穆簫簫隻好將帕子收迴來,像是自言自語道:“你不用為我難過,我挺好的。倒是你,往後的路還長得很,要好生走路才是。”


    梁洛沒想到這個時候了,穆簫簫還有心情同他講這些,又不知道該說什麽,點了點頭,將臉上的淚水拭去。堂堂一個四品大人,竟然為了一個女人流淚,傳出去可不叫人笑掉大牙。


    “他的事,你都知道了吧。”良久,梁洛開口道。


    穆簫簫應了一聲,沒再言語。


    “我會想辦法的。”梁洛說道。


    穆簫簫抬頭看著那張還殘存著幾分稚氣的臉,即便穿著嚴肅的官服,即便經曆了太多變故,那張臉還保留著最初的可愛,隻是“送我上青雲”的誌氣蕩然無存了。


    “我不要你想什麽法子,這件事我做不了主,你更做不了主,若是再把你搭了進去,我可真的沒臉再活在這世上了。”穆簫簫盯著那張臉,一字一頓道。


    “總要試一試的,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做了想做的事,死也不算什麽,本來就是向死而生。”梁洛說道,沒了剛才的遲緩,多了幾分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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