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鎮,古街。


    雨後,陽光從高空撒下,撒在那鋪得整齊的石板上,不斷反射著晶瑩剔透的光澤。


    街道兩側,種滿了柳樹,擺滿了花盆。


    春暖花開!


    柳條向來都是生長得最及時,那些柳條,垂在河道中,垂在水中,隨風搖曳,蕩起一圈圈漣漪,同時一些如同雪花的柳絮,在空中肆意飛揚。


    葉北一身白衣,手握畫卷,安靜的欣賞著這種風景。


    良久,一輛拉車從旁邊跑過。


    招手。


    拉車停下。


    車夫是一名中年男人,皮膚黝黑,脖子上掛著一條有些泛黃的毛巾,看著葉北時,稍微一愣,但隨後又露出了一副整齊的白牙:“先生,請問您是要坐車嗎?二十塊,古城一圈隨便轉!”


    “嗯!”


    葉北輕嗯了一聲,算是同意。


    抬腳,動作有些生疏的坐進了那拉車座位之上,目光並未放在車夫身上,而是放在這古街那古色古香的風景之中,輕輕開口,惜字如金,報出來了一個具體位置:“古街!32號!”


    “好的,先生!”有生意來了,這車夫熱情得很,努力的邁動著雙腿,身體卻又極力的保持平穩,想要讓客人坐得更加舒適一些。


    小跑了百米。


    車夫總覺得應該說點什麽。


    這可是他當車夫向來的傳統,多和客人叨嘮,打發時間。


    “先生!你是外地的吧?不過你這打扮,真的很奇特!雖然這古街建築物都是模仿的古代風格,很多人來這裏旅遊,都是想要迴顧我們華夏國的曆史,可像是你這樣穿衣服的,我見得少!”


    車夫唾沫橫飛。


    葉北眯著眼睛,也不應答,仿佛沒有聽見。


    目光,則是全部放在這古街兩側。


    隨著馬車的前進,那些仿造古典的建築物,不斷的朝著身後移去。


    古鎮!


    從外表上來看,雖然很古老,可是在葉北眼裏,哪裏還有曾經的模樣?


    街道兩側,少了擺攤的鄉客。


    多了一些門麵和滿街現代的服飾。


    少了一些趕集的熱鬧,多了一些叫賣的聲音。


    “手工吊墜!十塊錢一個!”


    有婦女穿著工作服,賣力的吆喝。


    “古鎮遊覽圖,五塊錢一張……先生,請問您要嗎?先生……”


    有小孩,拿著一疊地圖,逢人就問。


    “請問有住旅館的嗎?我有介紹,可以便宜很多……”


    還有一些中年大媽,模樣有些鬼祟,總是不時的湊到遊客耳邊,蹦出這樣一句。


    葉北靠在那拉車上。


    耳畔聽著這著這樣的一些聲音,眼神變得越來越漠然了……


    這個世界,已經徹底改變了,再也迴不到曾經的時候,歲月就是這麽無情,每隔百年,那些熟悉的景物,熟悉的人,都會消失,空留他葉北一人。


    葉北靜靜的看著……


    思緒不由飄遠。


    百年之前!


    古鎮,是真正的古鎮。


    那用青石板平鋪而成的街道,那用天然磚塊堆砌而成的湖邊護欄。


    那一日!


    同樣也是春天。


    古鎮中,綠樹鶯鶯,不時還有一些麻雀飛過。


    葉北一襲白衫,在古鎮街上,悄然而走。


    路邊多是一些賣著衣衫,糖果,和表演雜技的鄉裏人。


    葉北走到了一家畫廊。


    裏麵的師傅,是一名年輕人,穿著樸素的布衣,手執一支羊毛筆。


    “客官,請問是要畫像嗎?”


    看到葉北,那年輕人正在為一名少女作畫,神情專注,輕聲問到。


    葉北不答。


    隻是靜靜的看著……


    年輕人的畫技很好,少女栩栩如生,眉宇含笑。


    足足過去了一個小時,畫已作完,少女拿著畫像,自顧自的欣賞,隨後滿意離開。


    “客官?”


    年輕人這才將目光放在葉北身上,聲音帶著幾分疑惑。


    “我口述,你作畫!”


    葉北平靜的吐出六個字。


    “當然可以……這世上,就沒有我作不了的畫!”年輕人信心滿滿。


    葉北目光淡然,縱然是聽到這肯定的迴答,臉上也沒有絲毫的波動:“那好……”


    那一日,是葉北長生以來,說過最多次數的話。


    憑借記憶,他認真迴憶,慢慢敘述……


    那個年輕人,目光凝聚,聚精會神,不敢有絲毫大意。


    那一幅畫……足足畫了六個小時。


    當畫完成之後,年輕人早已渾身濕透,快要虛脫……可是,看著從自己手中綻放的傑作,又看了眼葉北那完美的容顏,他滿意的笑了。


    “客官!她是您的娘子?”年輕人好奇問到。


    葉北接過畫:“隻有三麵之緣的故人罷了……”


    年輕人疑惑!


    葉北不再解答,準備給畫費,但年輕人卻拒絕了:“此生能夠作出這樣絕美的畫像,是在下的榮幸……這幅上等佳品,乃是客官與我共同完成,怎能收取工本?”


    “好!”


    葉北也不再客套,將那畫紙卷起收好。


    “客官,若是有緣,請一定再來光顧!在下願為客官再次作畫。”


    見葉北欲離,年輕人開口。


    “好!百年之後,我定迴再來……”


    葉北悠然離開,隻留下這樣一句話。


    聽到這話的年輕人,茫然不解,覺得自己百年之後,哪裏還會活著啊……輕輕搖頭,進入店內,關上店門,太累,倒在炕頭睡去。


    記憶在這裏截然而止。


    拉車座椅上,葉北收迴目光,看了眼手中的卷畫,嘴裏輕聲自語:“故人,應還在!”


    車夫講了半天,聽到葉北說出這樣一句話無頭無尾的話時,越發覺得車上這年輕人很奇怪。


    但,這並未影響他的興致。


    一邊擦著額頭上的汗水,一邊繼續介紹著:“這古街啊,可有數百年曆史了,這裏也有很多美食!而且古街最有特殊的,就是這裏的美女們了,逢年過節,她們都會穿上特殊的民族服飾載歌載舞!那場麵,美的很!而且先生你來的正是時候……三日後是春分,那時古街會舉辦民族舞會,聽說還有古董拍賣呢,都是外國人!……”


    “嗯!”


    葉北被這些聲音吵到,總算是開口,應答了一句。


    車夫大喜。


    覺得這少年肯定有故事,想要繼續說。


    不過……葉北並未給他機會,隻是輕聲提醒了一句:“古街32號!到了!”


    前方!


    是一個畫廊。


    門口,小竹椅上,坐著一名七十多歲的老人。


    他頭發花白,戴著老花鏡,正在用畫筆,雕琢著一副絕美的春山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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