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鄭灝都沒再聯係過萬景靖。

    把自己分成了兩半過日子。

    一半是迷迷糊糊沉浸在癔症裏,把這幾年和萬景靖的事情,從認識到相處的時光反反複複、掰開了揉碎了想。

    但也想不出一個頭緒。

    就像陳西嶽說的,沒有頭緒的時候,他想見他,但見了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而現在這種狀態,如果像往常一樣打個默契的、不必言明的炮,也實在是不合適,有點折辱了自己的一番愁緒,也折辱了那個人。

    倒不如不見。

    另一半就更迷迷糊糊,鄭灝趁著閉關半雪藏的這段時間,終於可以沉心寫歌了。

    他們樂隊的第三張專輯。

    「夏日冰粉和北極熊開prty」樂隊成立四年,簽公司三年,出過兩張專輯、一張ep。

    第一張ep是《浪漫的本質》,樂隊幾個人湊錢錄的。

    鄭灝覺得錢要花在刀刃上,第一首歌先唱旋律情歌,這樣才能流行,果然這首歌變成了樂隊傳唱度最高的一首。

    兩張專輯都是簽約了公司之後出的。

    《浪漫的本質》被很多人詬病過於流行、不夠朋克,後麵他們拿出來《私人競技場》《喜上眉梢》兩張專輯,從人生迷茫唱到社會矛盾,讓不少質疑的人閉了嘴。

    再後來越來越紅,第三張專輯被種種耽誤,和第二張已經隔了一年半。

    對很多樂隊來說這時間算不上長,但對剛剛紅起來的夏日冰粉來說,卻正是急需拿出新的作品,證明他們創作力的時候。

    可是鄭灝卡殼了。

    他們一起商量過,這張專輯要做完整概念、有所突破。

    所以樂隊約定不能用存稿,要提出一個新的意象,再填充新的歌曲。

    可能是這幾年發展的太順遂、溫柔鄉裏待久了。

    藝術誕生於苦難,鄭灝最近過得太好,對自己的想法每一個都不滿意。

    把自己整整鎖了一周,胡子都長了出來。

    要不是宋義舉辦個什麽洗心革麵主題聚餐,鄭灝被這兩件事折磨的,都快把頭發薅禿了。

    宋義這個聚餐請了全公司的人,主題明確,指向清晰。

    一來是他退團大家告別,也神神秘秘地說要宣布自己的未來規劃。

    二來是前一陣的風波告一

    段落,保住了所剩無幾的名聲。鄭灝本來也想請大家吃一頓,但是被宋義攔下來一並承擔了。

    三來是這小老弟自從得知了自己的哥的情感問題,非常關切,希望把酒言歡之際,讓鄭灝和萬景靖有個機會麵對麵聊聊。

    鄭灝依然搞不明白自己要聊什麽,但是又有些期待。

    他一向活在當下,糾結了這麽多天,還不如當著對方的麵把自己的糾結都說了,看萬景靖會是什麽反應。

    走一步看一步不就好了。

    —

    “等會我先開場,大家喝得差不多了,你再找個機會單獨跟他聊,既自然又有氛圍。”

    宋義細細謀劃,還把菜單塞給鄭灝,那意思是放心點,兄弟結賬。

    鄭灝當然不會客氣,ktv的菜價酒水比市麵上貴好幾倍,但自己兄弟也比一般兄弟有錢一些。

    198的辣子雞先來了5份,他記得萬景靖愛吃。

    ktv這地方也是鄭灝選的。

    本來宋義想都沒想就要定他們常去的酒吧,離公司近、氛圍好、和老板都熟了,幾乎是他們定點酒吧。

    但是被鄭灝一票否決。

    因為那個紅頭發的說不清中文的女孩,就是在那家酒吧認識的。

    雖然再次相遇的概率不高,但最好還是不要以身犯險。

    然而百密一疏,誰也沒想到,萬景靖他竟然沒來。

    都到了中場微醺,宋義發言環節,那個人也沒出現。

    鄭灝隻能獨守5大盆辣子雞。

    “我本來有三件事要說的”,宋義握著話筒:

    “第一件是前不久的事兒,我想先和大家道個歉,其實我這幾年,給你們惹了不少麻煩,尤其是萬哥,我本來想和他喝一杯,希望以後他能記著我的好,雖然不多。”

    大家哄堂大笑,造型師王博舉著手機錄像:“我給王晶晶發過去,他能少翻你兩個白眼哈哈哈”

    王晶晶是萬景靖的外號,隻有萬景靖不在場,或者萬景靖臉色很好的時候,他們才會這麽叫他。

    宋義還有點不好意思,躲著鏡頭接著說:

    “還有就是跟大家說一聲謝謝,我和灝哥、輝子從小一起玩樂隊,後來認識華山,我本來以為這就是到頭了,沒想到還能遇到mggie和大家,讓我們嚐到紅的滋味,哈哈,別的不說,哥們兒以

    後吹牛逼都覺得有資格了。”

    “那怎麽說,先幹了這瓶吧!”大家起哄道

    “那必須的!敬大家!”宋義仰頭灌下一瓶,李明輝立馬開了下一瓶遞過去

    宋義打個嗝,又惹來一陣哄笑,他說:

    “最後要跟大家宣布一件事,我打算去廣州,下周就走了。”

    這事兒鄭灝也是頭迴聽說。

    李明輝手裏的雞翅都撂下了:“啊?去廣州幹什麽?”

    “去上學。”

    宋義語出驚人,一時大家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你去上學?你九年義務教育都勉強完成”,這話也隻有發小能問出口,當然李明輝自己也不遑多讓,他倆無非是一個中專生、一個大專生的差別。

    “臥槽我就不能上學了嗎?”

    宋義也不是真惱,衝著李明輝砸過去一個抱枕:

    “也不是正經大學,就是原先一個哥們,音樂學院畢業的,去了廣州開琴行,同時還開培訓。

    咱們以前一直野路子玩兒,我就想去好好學學基礎,學學器樂理論,指不定以後你們紅了,我來做獨家器樂供應商呢。“

    “可算了吧,到時候你和萬景靖談生意,一談一個崩。”

    也不知道是誰嘲笑了兩句,離別和震驚的情緒被笑聲衝淡。

    成年人的工作往來,感情再好,來來走走也都是正常。

    mggie灑脫舉杯,帶頭祝宋義一切順利,未來再聚。

    一時又恢複了吵吵鬧鬧,灌酒的灌酒,唱歌的唱歌。

    鄭灝沒太摻合,自己埋頭對付一盆辣子雞。

    他依然是那個想法,隻要宋義自己想好了,高高興興地走就行,大老爺們之間沒那麽多情緒。

    依依不舍的,隻有那幾個沒畢業就跟著樂隊實習的小丫頭。

    那萬景靖是怎麽想的呢?他們相處了3年,從樂隊籍籍無名到熬出頭,他怎麽連一場告別宴都不來。

    如果萬景靖離開,他是不是連告別都不會有。

    無情!

    白瞎了自己這麽多天輾轉反側,他根本就沒感情!

    鄭灝把一盆辣子雞,挑的隻剩下紅彤彤的辣椒,又拿起下一盆擺在自己麵前。

    “我給萬哥發微信問了下,他說他有點事,跟我說抱歉呢還。”

    宋義從人堆裏擠出來,還沒忘了自己哥的大事兒。

    “算了,他沒心,我上趕著也沒用”,鄭灝吐出一塊雞骨頭。

    “別啊哥,我走之前要是沒幫你把這些處理好,我心裏都不踏實。”

    聞言拍拍宋義肩膀,鄭灝深感男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

    “感情是兩個人的事,如果你把台階都搭好了,對方卻看都不看一眼,那就幹脆砸了這個台階,誰也不用委曲求全。”

    宋義壓根兒沒談過什麽戀愛,聽完這套理論有點疑惑——這聚會是我辦的,我邀請的萬景靖,你都沒給這台階添磚加瓦過吧?

    那邊喊他唱歌,宋義撓了撓頭,還是覺得樂理更容易理解。

    大家拉著喝酒,mggie窩在沙發裏,看著一群人笑鬧,舉著啤酒笑得肚子疼。

    “靠,這辣子雞裏麵怎麽全是辣椒!”

    鄭灝挑挑揀揀半天,還是沒想明白萬景靖為什麽愛吃這玩意兒,也沒想明白,自己怎麽就點了五盆。

    最後還是撂下了筷子,起開一瓶啤酒坐到mggie旁邊,碰了碰她手裏的酒,自己仰頭幹了整瓶。

    mggie更樂了:“這是哪門子敬酒,寫歌寫鬱悶了?”

    “哈哈哈,寫歌隻會讓我升華,不會鬱悶。”

    mggie看著他,沒說話,等著下文。

    鄭灝內心扭捏一下:“萬景靖最近幹嘛呢?為什麽不來?”

    “問我幹嘛?你自己怎麽不問他?”

    自討沒趣,幸好另一頭宋義和李明輝又搖晃過來,拉著他倆非要喝酒。

    鄭灝又被灌了兩瓶,眼看著mggie快要被人拽走,咬咬牙,硬生生把自己好兄弟踢開:“滾滾滾,我還沒跟老板談完心呢,你倆一邊去。”

    “臥槽兄弟,你不是吧,連麥姐你都不放過。”李明輝明顯喝大了,張口就是胡謅,惹得mggie瞪他,照著胳膊狠掐了一把,這才靠著沙發消停了。

    鄭灝摸著酒瓶子,若無其事的閑扯:“我可沒這意思麥姐,我不搞辦公室戀情。”

    mggie看著手裏的酒瓶,忖度自己到底該不該摻合他們的事情,過了會兒還是接著說:

    “是,人都見不到,說什麽都沒用。”

    平日這幾瓶啤酒,鄭灝都是當飲料喝,今天卻覺得有點上頭

    。

    “艸,他不會真的是為了躲我走的吧?”

    宋義和李明輝都醉的昏睡在一邊,mggie又喝了半杯:“你挺自信呢,人家就不能有自己的考慮,老萬那個條件,早兩年一堆唱片公司爭著要他,幹嘛非得在你一棵樹上吊死。”

    ktv混亂的燈光,又讓鄭灝想起那年的地下酒吧,被電池砸到的、頭上帶著血的男孩,言中要害地誇讚他的和弦,那麽一句話就能讓他支棱起來,莫愁前路無知己。

    但萬景靖從來不放音樂。

    他有點沒明白mggie的話,嘀咕著問了句:“他去做什麽唱片公司,他都不聽歌。”

    mggie笑著想了想,決定再加個碼:“那還能做偶像吧,我們在英國上學那會兒,還有人邀請他當平麵模特呢。”

    “他長得好看,以前更意氣風發一點,男孩女孩喜歡他的排著隊,你真以為就你自己魅力四射嗎?”

    “我知道,嗯”,鄭灝又把自己的辣子雞拿過來,筷子扒拉著辣椒,也不吃。

    “我隻是習慣了,他做經紀人的時候一直都這麽低調。”

    說完又覺得欲蓋彌彰,其實他隻是沒想過,萬景靖也有其他的選擇。

    不管是工作,還是別的。

    最後還是mggie說:“所以我才說,你要自己問他。

    有些問題,你不問,他不答,就永遠沒有答案了。”

    耳邊幾個醉鬼唱起來:

    shesnotgoneyetbutshesleving.(她還沒走但她注定要離開)

    ndshesquitesureshesnottheonlyone.(她很確定她並不是唯一)

    shenotgoneyetbutshesleving.(她還沒走但她注定要離開)

    welltheresquierupherbckbone,dogsinthedust.(當她聳了聳肩,一切都已塵埃落定)

    鄭灝混亂的腦子裏,突然有些堅持的東西在一點點轟塌。

    他想,如果這個台階人家不肯走,要不再鋪個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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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tv唱的歌是《shesnotgoneyetbutshesleving》bythefrtell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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