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顏墨的眼神裏,有憐愛、有珍惜、但更多,是質疑、猜測。


    悅菱……他試著換一種角度去重新看她。


    她都麗的臉龐、柔滑的輪廓,纖長的睫毛,黑葡萄一樣水晶閃爍的眼睛,這些所有被他愛的點點滴滴——他想要試圖從一個“不愛”的角度,去更加客觀的端詳她。


    因為愛,有時候會蒙蔽人的雙眼,會主觀的屏蔽一些看法。


    對於自己所愛的人或者事物,人總會以自己的喜好去解讀,很難客觀公正的去看待。因而,會遺漏掉許多重要、有用的信息。


    悅菱迎著他的目光。


    她大概也有些驚訝吧,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


    “和我同一天生日啊……”她想了想,“她大學畢業了嗎?”


    “肄業迴來了。”瑜顏墨迴想著剛才看到的相關檔案,“水木罡的身體近年來不是很好,大概是需要她迴來繼承遺產。”


    悅菱嘟囔著:“水木罡又是誰啊?”


    瑜顏墨拿出pad,打開繪圖工具,畫給悅菱看。


    “這個是水木罡,目前水木財團的董事長,也是水木家的家主,今年有六十八了。”他先寫出了水木罡三個字,然後又在下麵畫了兩條線。


    “這個,水木芳,是水木罡年輕時和夫人一起收養的孩子。是水木家的大小姐。她年紀輕輕就寡居了,有一個兒子……”


    瑜顏墨在水木芳下麵畫一個箭頭,寫上了四個字:水木華堂。


    “小堂就是水木家的大少爺了?”悅菱一問,隨即又點頭。


    瑜顏墨偷偷觀察了一下她說到水木華堂時的表情。


    嗯,貌似很正常,像談論普通人一樣的表情,於是,他繼續畫下去。


    “水木罡三十多歲的時候,才有了自己的親生女兒,這就是水木家的二小姐,水木雅。而她,就是水木姍姍的媽媽。”


    “什麽?”悅菱吃驚地插話,“你是說,雅姐姐,她……她竟然是……”


    瑜顏墨緩緩點頭。


    水木雅,那個電話裏聲音悅耳動聽,笑起來銀鈴一樣,俏皮活潑的女人,居然會是,精神病人?


    對啊,悅菱迴想起他們交談的點點滴滴。


    水木雅告訴過她,父親不許她出門,不許她和別人做朋友,她每天隻能和她的寶寶呆在一起,而她的寶寶,竟然是水木姍姍?


    “這……”悅菱覺得有些無法相信。


    “據說,水木雅當年剛生下孩子,孩子就意外身亡。於是她精神出了問題。不過,你看水木姍姍的檔案記錄,她的生活一切正常良好,除了沒有迴到過c市,幾乎毫無任何破綻。”瑜顏墨提醒悅菱道。


    悅菱若有所思地點頭:“這麽說,水木家因為某種原因,寧願讓雅姐姐精神失常著,也不願意讓她的女兒迴來陪伴著母親了。真是太奇怪了啊,究竟是什麽原因呢……”


    她真是想不明白。


    為什麽要把好好的母女倆分隔兩地,造成相思之苦。


    見到她顰著眉的樣子,瑜顏墨好心地解釋:“水木雅是未婚先孕。孩子的父親到現在仍然是個謎。水木家這種大家族,是斷然不會讓這樣的醜聞,在c市流傳的。所以,極有可能,水木家把孩子養在國外,等她成年,必須要繼承家業的時候,才讓她迴來。杜絕她成長期遭受各種流言蜚語的困擾。”


    “這邏輯真奇怪!”悅菱生氣地反駁道,“對於孩子成長最重要的,難道不是和母親家人一起生活嗎?啊,幸好我不是什麽豪門千金。”


    否則的話,要是被問到她肚子裏的孩子是誰的,她才是真想不起來呢。那豈不是以後也要過母子分離十幾年的苦日子了?


    瑜顏墨從鼻子裏哼了哼,伸出一隻手,攬過了悅菱,教訓地臉色:“所以,你現在知道合法戶口和完整家庭對於孩子的重要性了嗎?”


    喵~悅菱學黃油,在瑜顏墨懷裏撒嬌,狗腿地抬頭:“人家就知道顏墨最重要啦。”


    瑜顏墨,眼角和下麵一起抽了抽。


    死丫頭,談正事的時候,不要幹這種煽風點火的壞事,他又不是功能不全或者荷爾蒙分泌障礙。


    話說迴來,從上次離開c市去華盛頓到現在,都還沒有幹過什麽羞羞的事情。


    這簡直是不合常理!


    算了算了,這兩天暫且放過她。等把馮利欽這攤事處理完了再說。


    到時候,要她把欠下的七次八次全部還給他!


    用上驚為天人的自製力,瑜大公子強迫自己推開了悅菱。不能再抱下去了,再抱下去就沒法幹正事兒了,馮利欽父親狀告悅菱的案子後天一早就要開庭,現在不能浪費一分鍾時間。


    等弄完這件事,有的是時間花前月下。


    “其實,剛才說的,水木家為了聲譽,把孩子送到國外,等她年滿十八再接迴來,其實並不合常理。”瑜顏墨又開口,確保自己的聲音正常,沒有一絲嘶啞。


    悅菱拚命點頭,確實很不合常理啊。


    從水木姍姍現在的生活和各方麵狀態來看,水木家的人,似乎都很喜歡她,疼愛她呢。怎麽可能把她放在國外十幾年不聞不問啊。


    瑜顏墨卻告訴她另一種論證:“最主要的是,我很確認,水木罡和水木華堂,在這麽多年,都並沒有去過水木姍姍讀大學的那座城市。”


    他的聲音,像是捕捉獵物動態之前的深沉,眼中的沉下的光,令悅菱有些害怕。


    瑜家和水木家是死敵,對手。相互之間的一些大動態,基本都是知道的。就好比水木華堂知道瑜顏墨最近大致去了哪裏,在處理什麽大事件一樣,瑜顏墨也同樣知曉水木家的基本事件。


    看到水木姍姍待過的城市,他就產生了這個疑慮。


    以代表水木罡為己任的水木華堂,這麽些年,根本就很少往地球上那個方向飛。更別提越來越隱居幕後的水木罡了。


    水木芳是收養的孩子,水木華堂並不是真正的水木家血脈。


    因此,雅的孩子,就是極為珍貴的繼承人。


    但水木家對待水木姍姍的前十八年,根本就不像是對待一個唯一血脈的態度。


    “所以,其實比起剛才那個明麵上的解釋,我認為,還有兩種解釋更加合理一些。”瑜顏墨習慣性地往車門靠了靠,看著閃著崇拜眼光的悅菱。


    可惡,不要用那種神情來蠱惑我,瑜顏墨喉頭不易察覺地滾動了一下,某處的閘門一旦打開,要關上就很不容易了。稍稍一點眼神或者肢體語言的暗示,整個人就會往邪惡化發展。


    看到瑜顏墨一直用滾燙且暗沉的眼神看著她,悅菱也終於察覺了不對勁。


    “顏墨,我在等你說那兩種解釋呢。”聽眾不滿意地催促。


    瑜顏墨唿出一口氣,仿佛這樣就能降降火似的:“第一種可能,當年水木雅的孩子,其實已經死了。現在迴來的,不過是水木罡製造出的假繼承人。目的不過是為了牽製水木芳母子。”


    悅菱有些轉不過來:“啊,好複雜。”她連為什麽都沒問出來,慘烈的豪門爭鬥,她是聞所未聞,“那第二種可能又是什麽呢?”


    “可能,當年的孩子根本沒死。不過,水木家一直不知道她還活著。是在近幾個月,才得知了她的存在,把她接迴來的。”瑜顏墨說著這句話,目光,卻似打量的,慢慢端詳著悅菱。


    “我覺得是第二種可能!”菱小姐立馬舉手。


    “噢?”瑜大公子一挑眉。


    菱小姐舉著一根手指頭,振振有詞地:“水木家這麽重視血統和聲譽,怎麽可能用一個半路出身的假千金來牽製小堂,幹這樣本末倒置的事呢?我要是水木罡,我寧願把財產都給水木華堂,好歹他是自己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啊,總比什麽哪兒找來的外人信得過吧?”


    瑜顏墨嘴角掛了一絲笑,稍帶戲謔地:“說得很有道理嘛。”


    悅菱沒察覺他的語氣,依然繼續分析道:“第二種猜測是非常有可能的。當年有人要害雅姐姐的孩子,但是沒有得逞。孩子流落到其他地方去了,長到十八歲的時候,才被水木家的人發現,帶了迴來。這就是為什麽,檔案裏全都沒有照片的原因。因為他們根本就沒有孩子小時候的任何照片!這也是為什麽,水木家要把檔案藏在密室裏的原因,因為所有的檔案,都是虛假的!是沒有辦法自圓其說,保有水木家豪門臉麵的。”


    瑜顏墨聽著她滔滔不絕地分析完。


    沒有讚揚,也沒有否定。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悅菱,看的她有些莫名其妙起來。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在車內,仿佛迴聲似的傳過來:“你什麽都解釋清楚了。但是還有件事,沒有解釋,那就是……為什麽,你和水木姍姍,會同年同月同日生……”


    悅菱坐在瑜顏墨的身旁。


    突然之間,隻覺得他們兩人的距離,在以流星般的飛速地拉開。


    他的目光,不含任何的情感和雜質,拋卻了平日裏的*溺和溫柔,也沒有慣常的冷漠和鄙夷。隻是用一種,客觀的、審查的眼光看著她。


    看得她全身發涼。


    “怎麽了?”悅菱想笑,緩和車內如此僵硬的氣氛,“世界上相同生日的人很多呀。比如顏墨是前不久的生日對吧,世上不知道還有多少人,和你是同一天生的呢。”


    “是,沒錯。”他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去看窗外的街景,勞斯萊斯已經穿過了市中區,朝瑜家所在的城區方向開去。


    悅菱討好地湊到了他身邊去:“我都不知道顏墨是哪一年生的呢。”


    他突然轉變的態度,讓她心中感到莫名有些慌,好像他是在考慮要不要繼續養著她一樣。盡管他一句話也沒說,但悅菱卻覺得,瑜顏墨有可能要拋棄掉她。


    她害怕地抱住了他的手臂,他一向給予她安心和停泊的手臂。


    仿佛是感覺到了悅菱的情緒和身體的溫度,瑜顏墨從無所事事而茫茫地觀望街景中迴過神來。


    “我比你大將近六歲。”他終於迴答她,眉目柔和了一些。


    “六歲,”悅菱比了比手指頭,“那麽顏墨已經二十四歲了呢。嗯哼,一點都不是少年了呢。”


    瑜顏墨聽到這句揶揄,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嗤笑:“你的小堂,比我都還要大三歲。”


    “小堂二十七了!”悅菱捂臉驚唿,“難怪這麽有成熟的魅力!”


    瑜顏墨額頭上十字路凸出,車內頓時天昏地暗。


    “再重複一遍。”不等悅菱躲開,他就已經壓下,手掌捏住了她的脖子。


    悅菱嚇得驚聲尖叫:“春卷小姐快點救我——”


    瑜大公子嘴角是魅惑的邪笑:“哼,春卷小姐還沒學會瞬間移動,菱小姐,你就受死吧。”


    勞斯萊斯的車速放緩了,似乎因為承載著什麽珍貴的事物而小心翼翼地提慢了腳步。


    車內,瑜顏墨帶著讓人窒息的親吻,壓迫著悅菱身體的每一個細胞。


    你是我的……


    她仿佛聽到他沸騰的血液裏在這樣叫囂著。


    悅菱,你是我的。


    不論是什麽人,用什麽借口,什麽身份,要帶走你,都是辦不到的……


    不管,當初藍逆鱗知道的那一個有關你的秘密,究竟是什麽;不管你和誰家的千金同年同月同日生;也不管,有什麽人叫你悅菱寶寶。


    你至始至終都是我的女人。


    你肚子裏的孩子,隻能是我的。


    這一點,無論如何不會變。


    在我的羽翼之下,任何人,都不能以任何手段,加害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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