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擺滿了果品糕點,樣式精致,色澤誘人,更有淡酒暗香撲鼻,一曲煙雲曲,仙樂飄飄,滿座高朋杯燈盞影,談笑風聲。

    逍遙俊與其他三人坐的是末席,見了在座賓主皆是仙風道骨,修為有成的前輩,此時連聲都不敢發,隻有埋頭痛吃,尤其雲海還真是海量,滿桌風卷殘雲般,酒灑盤空,大有將湖上吐出去的全補迴來之勢。

    在座人越多,逍遙俊隻會越顯落寞,他不喜這番熱鬧,隻偶爾抬眼掃視,趁著眾人將眼光聚在青萍仙子身上之時,他一一打量起眾人。

    首先是這主座兩側,一老一少,一少便是適才被她喚作“婉兒”,同樣是個冷冰冰的仙子,卻顯得格外奪目,素雅的白裙腰間係著條別樣的鵝黃絲帶,當是閣中排行的一種特征,眉心美人痣,不笑不怒,一雙清澈透明的大眼睛怕能裝進整個無淚湖,除偶爾眨幾下眼皮外,如一尊玉雕般一動不動。逍遙俊心底不覺有幾分熟識,但想不起何時見過她。

    而另一老嫗已顯老邁,當是百歲之齡,身著閣中僅見的深色紫衣,拄著龍頭杖,始終垂著頭,不免讓人懷疑她是否欠瞌睡,在座之人無人見了她全貌。

    客座首席,是位一襲青衫的老者,起身正喝著青萍仙子敬的酒,見他銀發白髯,不怒自威,談笑風生,豪爽灑脫之情溢於言表,從其座位加上這身氣勢便能猜他是在座最有資曆的前輩。

    雲騫他們熟識的那對中年男女竟與青衫老者對桌首席,兩人當是伉儷,正在對飲。

    逍遙俊緊鄰的雲路不時留意他的行止,剛好借機向他炫耀,壓低聲音道:“那是我們的一笑師叔跟師嬸虞夫人,傳說中萬人敵的龍鳳雙璧!嘿嘿,厲害著呢!”

    逍遙俊隻覺這伉儷舉手投足間盡顯柔情,與這“萬人敵”的名頭格格不入。

    雲路又問道:“你們風靈山助陣的前輩是哪位啊?”

    逍遙俊同樣在想這個問題,與師傅臨別時,匆忙得很,無人告知,更關鍵的是,凡風靈山關門弟子,除入門拜師會大張旗鼓與門人聚歡外,直至出師,都是各自修練的。他想從在座人的眼神舉止中來斷定誰是風靈山的前輩。

    兩邊次席,一位光頭齜須者,身旁還立著大鏟,威猛有餘,少了靈性;另一位,一身光鮮,手拈蘭花,桌上放著把素琴,卻是個七尺男兒,陰氣太重,少了灑脫。再往下席,一位鐵算盤、過於精明;一位盲夫人抿酒淺飲,眼盲心細。全不似風靈山之人。

    再再下席,便是雲海及自己四人了,逍遙俊隻能得出結論:風靈山隻有自己一人而已!

    雲路問了半晌,他才有些失落的答道:“風靈山弟子要什麽助陣前輩,又不是真刀真槍打打殺殺,哪像你們一來來這麽多,生怕此地不熱鬧似的!”

    雲路哂然,見這麽多前輩在此,便不與他再強辨,自顧自的吃起糕點來。

    既非正餐,眾前輩毫無顧忌,吃喝隨性得很,唯有這四位後生偶爾幾聲私語。青萍仙子看在眼裏,這時端了酒杯,緩步走來,幾人皆不知是向自己敬酒,一時場麵激動,雲海更是跌落了酒杯,驚慌的重新倒滿酒。雲騫帶著眾人舉杯起身,道:“師侄雲騫,請閣主師叔不要見怪,我這師弟年少,不懂規矩。”

    雲海傻唿唿笑兩聲,算是掩了尷尬,辯道:“師侄雲海,實在因為路上暈了船,手腳不利索,才……才會發抖的!”

    “雲騫?難怪一信師兄對你另眼相待,可造之材!”青萍仙子對這位雲海不以為然,反倒是對雲騫有所耳聞,又舉杯敬眾人道:“你們都是我仙派後起之秀,隻需假以時日稍加磨練,定能成為這天下棟梁,縱橫江湖自然不在話下。”

    “師叔過獎了!”四人異口聲,舉杯共飲。

    細婉悠揚的煙雲曲奏完三曲,青萍仙子便示意席散去時,眾前輩意猶未盡,眾晚生則如獲大赦。

    四人立於門口,一一恭送前輩出閣。前輩們經過此處,無不對他們誇獎讚歎幾句,也不知是何道理,皆止於寒喧,腳下走得匆忙。

    水仙閣一色的白衣仙子如翩翩蝶舞,在水上廊道四處穿梭,為客人們引路。等到人已走光時,這才有人替他們按排。

    雲騫眼尖,對這帶路仙子笑道:“師姐你好,又要有勞師姐了!”

    原來又是那位劃舟的冷麵仙子,帶著他們再次坐上小舟。

    雲輩三人的眼光圍著仙子發呆,可逍遙俊清醒得很,忙問道:“為何前輩們都朝西,我們卻要向東?”

    難得仙子迴了他的話:“你們不知道,這幾天我們都要住在‘落淚花廬’?”

    雲海反應不慢,順口便問道:“師姐為什麽說‘我們’?難道你也要跟我們住一起?”

    雲海本是一句很尋常的問話,卻讓仙子羞紅臉,咬唇不語。

    雲騫怒目瞪了雲海一眼,清了下嗓子,道:“我還是跟你們講講這水仙閣最有名的‘三景奇觀’吧!”一聽奇觀,眾人眼神全是期盼,聚精會神聽他續說,“這其中一景就是剛才那雄偉的‘水仙主閣’,這個大家也見識過了;二景是‘月光洞天’,聽這名字就知道,月光洞天是水仙閣靜修的禁地,奇就奇在隻有在滿月正圓時,它才會顯現在這月光之下;而現在師姐要帶我們去的‘落淚花廬’就是第三景了,‘落淚花廬’似朵滴水的水仙花,漂在這無淚湖中,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說完,他盯著仙子希望聽到她的迴答。

    仙子載著這四人,手上絲毫不覺吃力,信手劃著,姿勢如舞者般優雅,聽了雲騫這番講解,眼睛竟瞟了他一眼,臉色也緩和了許多。

    哪怕就這一眼,雲騫也覺得大受感動,立在船尾提氣運功,要助仙子的小舟加速,紅、橙、黃三色光環剛出,小舟陡然一陣巔簸,仙子一臉驚訝,斥道:“你做什麽?想要船翻人亡?”

    雲騫也是大驚,想他如此運功,小舟竟似被施了魔咒,不但不加速,還出現這般顛簸,其中玄機不得而知,隻好滿帶歉意道:“真對不住,師姐我不是有意的,我隻想助你!”

    仙子性子極好,丟下句“不知所謂”!便扭頭不理他。

    可憐的雲海正抱著雲路的腿腳,趴在船底,他這等擔驚受怕的慘狀似乎難以入雲騫師兄的眼了。雲路替他抗議道:“雲騫師兄,你也太厚此薄彼了,瞧瞧小師弟現在的樣子,你早把一歎師叔的叮嚀拋在腦後了吧?”

    雲騫扶起雲海,笑道:“這樣才能磨練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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