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蕭綰心便在幾個小內監的引領下離開的柔儀宮的大門。因為不能靠近,蕭綰青、純嬪和蘇夢笙都站在遠處,抹著眼淚,遙遙地看著蕭綰心離去。


    蕭綰心見到這些人的身影,卻是鼻子一酸,幾乎要落下淚來。可是,自己的身邊畢竟有小內監看著,蕭綰心無奈,隻得朱唇微動,低低告訴著這些人都要彼此珍重,千萬不要為了自己再招惹旁人便是了。


    那小內監見到蕭綰心如此依依不舍的樣子,心中頓時惱怒,隨口便是厲聲喝了蕭綰心一句。蕭綰心隻覺得心口猛地一抽,仿佛是失了魂似的。最終,蕭綰心隻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拚命忍住淚水,登上了離開未央宮的馬車。


    坐在馬車內的蕭綰心微微拂起簾子,看著清寧宮、永和宮、鹹福宮、鳳寰宮一一從自己的眼前經過。直到到了乾元宮的時候,蕭綰心終於忍不住自己的嗚咽,哭出了聲。


    趕馬的小內監隱約聽到了車內蕭綰心的哭聲,卻是不屑地挑眉道:“哭!哭!哭!有什麽好哭的!我聽著倒是晦氣!”


    另一個小內監忙道:“哎喲,我的哥哥呀,裏麵的這一位可是被皇上厭棄了,廢去位份的。更何況,不管裏頭的這一位曾經如何得寵,眼下也是被逐出未央宮的了。”


    那小內監不屑地往車裏頭瞧了瞧,冷然道:“嘖嘖,這身為宮嬪,卻被逐出了未央宮,以後便是迴不來了。這沒有了皇上的恩寵,不過成為了公主府的一個灑掃侍女,如何能不哭?”


    這些小內監自然是不會知道的。所謂帝王寵愛,蕭綰心從來都是不甚在乎的。隻是,這未央宮中,留下了太多太多的珍貴迴憶。看著眼前輝煌宏大的宮闕殿宇,那與慕容景天昔年的恩愛景象一再浮現在蕭綰心的腦海之中,這讓蕭綰心如何能舍得離去?


    隻是,不管是否舍得,也都是一樣的結局——這未央宮,終究是容不下自己了。


    馬車急急地走著,不過片刻的功夫便到了未央宮的偏門,貞順門。無人攙扶,蕭綰心隻得自己小心翼翼地下了馬車,遙遙地望了一眼寂靜而幽邃的未央宮中的諸多殿宇,卻始終都沒能看見那個自己日思夜想之人的身影。


    他,終究還是放棄自己了。


    寧安公主派來的馬夫已經都準備妥當了。見到蕭綰心來了,便上前道:“您便是蕭氏綰心,蕭娘子吧。”


    蕭綰心強忍住心中的酸澀與苦痛,隻得頷首道:“正是。”


    那馬夫便一揚手,隨口道:“前往寧安公主府的馬車已經為您準備好了,您可別看了,請快走吧!”


    蕭綰心微微轉過身去,深深地望了一眼未央宮。可是,眼前除了華貴的宮闕殿宇和一個個泥胎木偶似的宮人之外,便再無其他了。


    他終究還是不願意見到自己。也是,她蕭綰心是害死了皇嗣和徐美人的罪人,慕容景天身為帝王之尊,如何還能與自己這個罪婦相見?蕭綰心連連苦笑,決意轉身,踏上了前往寧安公主府的馬車。


    這一路上,終究是無語。


    馬夫趕著馬車急急走著,這一路的顛簸,倒是讓蕭綰心的心中泛起了幾陣惡心。隻是,看著這大周京都的街道景象,蕭綰心卻是暗暗心生向往。


    身在後宮的時候久了,竟然全然忘記了這金瓦紅牆之外的世俗幸福。或許,這才是蕭綰心所向往的幸福吧。


    遙想從前自己尚未出閣的時候,自己與哥哥姐姐和妹妹,曾經都在京都的街道上玩耍過。即便自己身為文安公府的二小姐,可是父母卻從來不曾用那一套禮數約束著自己,反倒是讓自己獲得輕鬆自在。


    隻是,自打自己入宮之後,這樣尋常的景象落在蕭綰心的眼中,卻是彌足珍貴的了。


    蕭綰心不會忘記,在自己成為宮嬪之後,自己也曾經有一次得幸,可以出宮看看這外麵的世界。那是某一年的元夕佳節,慕容景天將自己偷偷帶出了未央宮,帶著自己看到了著京都的繁華景象……


    這昔年的恩愛,在蕭綰心的腦海中反複出現。隻是,那樣曾經的美好放在如今,卻是顯得格外淒涼。因為,再如何溫暖的過去,也終究隻是抓不住的“過去”罷了。


    自己已經是被帝王所厭棄的女人了。這樣的一個女人,又有誰會在乎呢?如今的自己,無法迴去文安公府過自己的安生日子,也無法迴去未央宮,做帝王的妃嬪。現在的自己,隻能留在寧安公主府做一個普通的灑掃侍女。


    其實,絕代寵妃與卑賤奴婢之間,不過是差了皇上的一道旨意罷了。


    街道上,吆喝聲、叫賣聲不絕於耳。其中夾雜著的婦女的討價還價與孩童的嬉鬧之聲在蕭綰心的耳邊拂過,蕭綰心隻覺得心中一陣酸澀,幾乎難以承受。


    自己曾經是絕代寵妃。可是,在被帝王所厭棄了之後,便是連一個最普通的女子都不如。


    其實,自己所得到的所有榮華富貴與恩寵歡愛,不過是水中之月,鏡中之花罷了。


    如此幾經輾轉,蕭綰心便乘著馬車到了寧安公主府。寧安公主畢竟是慕容今天的親妹妹,也是嫡親的公主,因此尊貴異常。


    蕭綰心一下馬車,見著上頭雕金的“寧安公主府”五個大字十分氣派。隻是,公主府的朱色大門緊緊閉著,倒是顯得極為冷毅。


    一直在門口等著的一個小侍女見到蕭綰心,忙上前道:“您便是蕭娘子吧?”


    蕭綰心見那侍女神情頗為恭敬,不禁苦笑著道:“正是。”


    那小侍女引著蕭綰心道:“寧安公主說了,您畢竟不同於一般的侍女,所以讓奴婢來接應您。”說罷,小侍女一揚手,指著旁邊的側門道,“請您隨奴婢進來吧。”


    蕭綰心在小侍女的接應下進入了寧安公主府。隻見這寧安公主雖然具有非凡的皇家氣度,可不管是牆壁紋飾,或者是院中的栽植也好,竟被蘭花占去了許多。可見寧安公主當真是喜歡蘭花。


    果然,那小侍女見到蕭綰心如此不解,便笑著道:“寧安公主酷愛蘭花,以後蕭娘子就知道了。”


    說罷,小侍女便引著蕭綰心到了一處清靜雅致的房中,道:“蕭娘子,這裏便是您的居所了。公主說了,您的身份並不一般,因此也不能委屈了。隻是,您好歹也是被逐出宮廷的,公主也不敢做得太過了,因此就擇了這個地方給您。這裏放雖然簡陋了一下,但也算是清靜雅致,還請您能體諒。”


    蕭綰心打量四周,雖然頗為寒酸,倒也是一應不缺。蕭綰心看著床上的被褥與別的應用器具,也都是十分中用的。蕭綰心忙道:“勞煩姑娘了。我能有這樣的地方安居,已覺極好。”


    蕭綰心頓了頓,道:“隻是,我初入公主府,不應該向寧安公主請安麽?”


    那小侍女笑道:“蕭娘子不必拘著禮數,咱們公主是最和順不過的了。隻是眼下寧安公主並不在府中,等晚上公主迴來了,您再拜見公主也是不遲。”


    說罷,那小侍女衝著一個櫃子指了一指,道:“公主知道蕭娘子您酷愛詩書,因此便擇了這些詩書來,想著蕭娘子也是可以打發閑暇時間。”


    蕭綰心忙道:“公主如此厚愛,我如何承受得起——”


    “公主說了,蕭娘子能逃出生天實屬不易。眼下您來到公主府中,公主府的日子倒是最清靜不過的了,還請蕭娘子安心度日就是。”小侍女隨即福了一福,道,“蕭娘子,若是沒有旁的事情,奴婢便告退了。”


    蕭綰心忙迴禮道:“姑娘走好。”


    待那小侍女走了,蕭綰心才總算是放下了一顆懸著的心。


    當初自己深居未央宮的時候便聽聞寧安公主性子極為冷淡,也不愛與人交往。但凡是宮廷飲宴,寧安公主都是躲得遠遠的。如今看來,這位寧安公主倒是個麵冷心熱的主兒。


    蕭綰心深深地歎了一口氣,隨即收拾起了屋子來。


    畢竟,如今自己的身份不過是一個灑掃侍女。既然自己身為侍女,便是不能再讓別人伺候了。如此的這一切事務,皆是要由自己打理。


    蕭綰心出身文安公府,雖然算不上是金枝玉葉的貴族千金,卻也是名門之後的大家閨秀。後來入宮,便更是帝王寵妃,十指不沾陽春水,如何做得來這些活計?


    隻是,雖然灑掃辛苦,蕭綰心倒也怡然自樂。畢竟,自己被認定犯下如此大罪而能不死,又能得幸離開未央宮,這邊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自己,還有什麽可求的呢?


    夜晚,那小侍女為蕭綰心送來的晚飯。晚飯簡單,不過一碗清粥,兩碟小菜罷了。隻是,如今蕭綰心逃出生天,胃口也是甚好。不過片刻的功夫,便就用完了晚飯。那小侍女見到蕭綰心胃口甚好,便笑道:“蕭娘子胃口倒是不錯。待蕭娘子用完飯,請隨奴婢去見一見公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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