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心中又是一怔。聽皇上的意思,顯然已經知曉了夫人有意與霍府聯姻一事,也顯然因此對丞相府起了疑心。

    皇上如此說,隻怕是想光明正大的安插一名細作在丞相府中。若他反駁,皇上顯然會愈加不滿,從而懷疑丞相府的忠心。

    “犬子的婚事,屆時便勞煩皇上費心了。”

    一段看似平靜的對話,卻暗藏洶湧。

    皇後見此,隻得再次吩咐表演繼續。

    曲清瑤也不再多言,起身告退。緋紅的衣裙劃過眾皇子的身前,唯有四皇子楚墨黎嘴角揚起一抹別有深意的淺笑。

    接下來的表演自然顯得毫無新意,有些無趣,所以宴會行至亥時,還有許多公子小姐還未來的及表演,皇帝便意誌闌珊的擺手,示意自己熬不住,想要歇息去了。

    群臣自然是勸慰皇上早些歇息,保重龍體。為表公平,皇帝吩咐皇後日後有機會,多讓些公子小姐入宮走動。

    一場宮宴結束,卻無一人歡喜。

    霍青雲則直奔府中。

    月色如涼,霍承歡依舊沒有醒來,安靜的躺在床榻之上,臉色蒼白。不過好在,燒已經退了下去。大夫看後,說霍承歡病情來勢洶洶,像是什麽鬱結於心,才會如此。

    霍青雲聽聞,不由一陣心疼,暗惱自己每日忙碌,沒有多陪陪女兒,才會連女兒近日為何事鬱結都不知情。

    原本他還在想,女兒是否是因為在府中待的厭煩,才會如此鬱結。然而他仔細一想,驟然想起,女兒近日好似去淩雲寺較為平常。而且每次從淩雲寺迴來,麵色都有所不同。

    念此。他又詢問了秋水,小姐近日可有什麽不同尋常的變化?還有小姐近日去淩雲寺,都做了什麽?又碰到了什麽人?

    秋水心中一驚。她沒想到老爺這麽快就已經猜到了。可是小姐早就交代過她,不能與老爺提及她與楚公子,不,應該是王爺才對。

    雖然她不知小姐與王爺之間發生了什麽,但小姐自從昨日收到了王爺送來的狐裘大麾後,好像就驟然變得沉默哀傷了。她也在懷疑此事是否與殤王爺有關,可……

    霍青雲見秋水如此猶豫的模樣,心知其中定有貓膩。都怪他自己太過寵著女兒了,那段日子她心情舒暢,說不讓影衛跟著,他便也從了她。

    如今他是什麽也不知道,想查也一時半會得不到消息。

    他麵色肅然,突然大喝

    道:“大膽秋水!本將軍念你可憐才將你帶迴府中服侍小姐,可你倒好,不知感恩,如今小姐重病,你卻還想瞞著本將軍。看來,你是不適合再留在小姐身邊照顧小姐了。”

    秋水一聽,頓時慌了。在她心中,老爺和小姐對她恩同再造,若是不能伺候在小姐身旁,她當真不知自己還能做些什麽了?

    念此,立即跪倒求饒道:“求老爺不要趕秋水走,若是不能伺候在小姐身旁,秋水寧願去死。求老爺開恩,求老爺開恩!”

    “那你還不快說,小姐近日到底發生了什麽?”

    “這……”

    秋水猶豫不決,但見老爺滿臉惱怒擔憂,又見霍承歡一臉慘白,毫無生氣的模樣。心中一顫,哭訴道:“秋水也不知小姐這是怎麽了。昨日,小姐自從收到王爺送來的狐裘大麾,便臉色驟變,也不言語,早早的便歇下了。”

    “王爺?可是淩雲寺的八王爺?”

    霍青雲臉色驟然一變,他怎麽就沒想到呢?心中劃過一抹怒氣,他頓時明了,皇上為何要對一個無權無勢的八皇子動手了。

    此事,是他大意了!

    “正是。那日小姐險些跌下山崖,便是八王爺所救,也因此將小姐的那件狐裘大麾給弄丟了。今日八王爺為小姐找迴了那件狐裘大麾,而小姐卻不知為何,見到那狐裘大麾,突然就……”

    霍青雲心下明了。他的女兒雖未踏足世俗紛爭,卻也並非癡傻之人,想必她定是察覺到了什麽,才會如此痛心疾首,驟然鬱結成疾。

    如此說來,他倒是不用太過擔心了。

    “去將那大麾取來。”他道。

    秋水聽聞,乖乖的去將大麾取來了。

    霍青雲不再言語,抱著大麾便迴了自己的書房。

    燭光搖曳,那件破損不堪的狐裘大麾,雖修複過,卻依舊能看得到傷痕累累,已經不能再用了。

    一張鵝黃的信箋抖落在書桌上,霍青雲猶豫片刻,最終還是將那信箋撕開了。

    “今夕何兮,酒入愁腸。望流水兮,思之如狂。山有木兮,情落誰家。此情訴兮,且問夜長。有美人兮,莫不相忘。明月思兮,唯有恨離。餘情難兮,春來朝暮。生死之契,切莫忘之。”

    “啪!”信箋驟然拍落在書桌上。

    霍青雲麵色陰沉,暗道自己倒是小看了這個八王爺。

    楚墨殤收到信箋之時,麵色

    冷清,看不出哀樂,隻是定定的看著那張被撕開過信箋。暗道,也許自己還是操之過急了。

    不過跪倒在他身前的影衛,就顯然沒有他這般沉穩了。

    “如今霍將軍和霍小姐恐怕都已知曉公子的意圖了,這條路,怕是……”

    楚墨殤不以為意。“不到最後。又怎知那刺荊的背後到底是什麽呢?”

    霍承歡整整昏睡了三日,才輾轉醒來。頭依舊昏痛,她便乖乖的靠在床沿上,等著秋水前來伺候。

    秋水想到那日老爺所說的話,一心以為是那位八王爺做得什麽錯事,傷了小姐的心,才會如此,便也愈加心疼霍承歡了。

    三月春光明媚。霍府後院中,枝繁葉茂,百花盛開。

    這時,花叢中忽然閃過一道淺綠的身影,恰巧與那樹枝上剛發出的嫩芽兒形同一色,令人不容注意。

    仔細一看,那人正躲在一顆巨大的榕樹後,忙碌著搗鼓什麽。

    那榕樹已有百年,樹冠粗大,枝繁葉茂,爬上去並不難,想要隱於其中更不難。

    霍承歡好不容易躲過一幫子的丫鬟婆子,趁機沒人,立即三兩下撩起裙角,動作麻利的爬了上去。

    而站在榕樹另一端的霍青雲看到這一幕,卻是哭笑不得。自己這個女兒,如今哪裏還有當小姐的模樣,分明就是一田間的野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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