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趕著車到縣衙的時候,錢氏正坐在窗前給小饅頭做著衣裳。


    小饅頭已經一歲多了,前些時候的抓周禮上,他抓了一支毛筆,讓林文仕感慨兒子也是要走科考路子的。


    現在天氣熱了,錢氏也閑著沒事兒,便挑了塊合適的料子給小饅頭做件單衣。雖然說她現在成了縣令夫人,平常的衣裳可以直接去鋪子裏買,或是找裁縫做,但對錢氏來說,給夫君和孩子親手做一件衣服,也是她的一種樂趣。


    見到林慧娘與雲慕琤來了,她連忙將手中的針線放下,又整理了一番儀表,這才帶著笑容走了出去。


    林慧娘同錢氏打了招唿,便對她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聽林慧娘說她是來送槐花的,錢氏臉上多了幾分驚喜。


    她以前尚在閨中、家道還未中落之時,是沒吃過槐花的,而等家道中落以後,母女兩個孤苦無依,在填飽肚子都是個難題的時候,吃什麽都是好的。她嫁給林文仕之後,雖然林家的生活也沒有多麽富裕,但總得來說,也不用再為下一頓而擔憂。


    那幾年的時間裏,錢氏一開始吃到槐花這種食物,便迅速地愛上了這種隻存在短短一段時間的食物。她嫁進林家的這幾年,每年槐花開時,她都是家裏吃的最多的。


    現在她住進了縣衙,雖然後宅也有些樹,但卻沒有槐樹,再加上她很少出門去、縣裏也沒怎麽有樹木,她並不知道現在已經到了槐花開的季節,還是聽了林慧娘的話,她才恍惚意識到,現在居然又到了吃槐花的時節。


    她迴過神來,興奮地吩咐一個小丫鬟:「去告訴廚房一聲兒,午飯把槐花蒸上些。」


    小丫鬟屈膝應了聲,便轉身去了廚房。


    ***


    沒看見林文仕的身影,林慧娘隻意思意思地問了一句,錢氏的迴答也沒超出她的猜想,林文仕現在果然是在前衙處理公務。


    錢氏還笑著問她要不要讓人將林文仕叫過來,被林慧娘拒絕了。


    好不容易來一趟,錢氏自然是要留了林慧娘在縣衙吃午飯的,都是自家人,先前林慧娘出門前,趙氏也同她說了,可以在縣衙吃午飯,她便應了。


    自從小饅頭的抓周禮過後,錢氏還沒見過家裏人,現在林慧娘來了,她便拉著林慧娘好生地嘮了一通家常。


    姑嫂兩人說著話,雲慕琤一個男子不好與女子共處——哪怕這兩個女子之中,一個已婚,一個是他喜歡的,他也不能坐在那裏,因此,他便避到了院子裏。


    他正在院子裏無聊地坐著,便聽到了不遠處傳來的男子的腳步聲,沒用多久,那腳步聲的主人便出現在他的麵前,赫然是林文仕。


    林文仕在迴後院的路上,便聽人說林慧娘和一個年輕的公子哥來了,和林慧娘一起的,用腳趾想也知道是誰,因此林文仕這一路走來都沒有好臉色,甚至在看到雲慕琤後,心情更加鬱悶了幾分。


    見到林文仕,雲慕琤起身,對著他拱了拱手,叫了一聲「林兄」,林文仕卻是哼了一聲。


    雲慕琤也不在意他的反應,隻自顧自地向他解釋道:「家裏的槐花開了,伯母說給你們送些,我便和慧娘一起來了。」


    林文仕嗤道:「這就是你說的要用實際行動來證明對慧娘好?」


    雲慕琤有些意外,卻聽林文仕繼續道:「你說的對慧娘好,就是看著她辛苦跑這一遭?王爺的好,還真是高貴啊。」


    雲慕琤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林文仕這話可以說是純粹的挑刺。


    他陪著林慧娘一起來,林文仕要說他不是真心對林慧娘好,否則不會讓林慧娘自己幹這活兒。他若是接過來這活兒,自己來送,讓林慧娘在家裏歇著,想來林文仕依然會對他各種不滿。


    雲慕琤也沒生氣,他隻淺笑著道:「我恰好想到,慧娘也有許久未曾見過林兄一家了,定然十分想念,因此才讓慧娘也一起來了。」


    林文仕:「!!!」


    沒想到他居然拿這話來堵自己,林文仕沒能立刻反應過來,等他迴過神來,惱羞成怒地對著雲慕琤重重一哼,便拂袖大步往屋裏去了。


    雲慕琤得意地笑了笑,也連忙跟了上去。


    ***


    見雲慕琤跟在林文仕身後也進了屋子,林慧娘有些好奇這兩人在外麵有沒有交鋒,便朝他使了個眼色,得來了雲慕琤一個安撫的眼神,她撇撇嘴,收迴了視線。


    林文仕也有一段時間沒有迴過家了,他問過家裏的情況,又關心了一番林文安的學業和地裏莊稼的情況,丫鬟便通報說午飯好了,問幾位主子什麽時候開飯。林文仕看看錢氏,錢氏便道:「現在便擺飯吧。」


    丫鬟應了一聲,又轉身去忙了。


    林文仕差不多有兩年的時間沒有吃過槐花了,去年這時候,他正在帝京,科舉還沒完全結束,他住的客棧裏也沒有槐花這種時令食材。今年再吃到槐花,他也不由得多吃了些。


    因為家裏就守著一棵大槐樹的緣故,林慧娘估計自己今年又要吃槐花吃得夠夠的,這次便沒有吃多少,她吃得更多的主食,還是那一碟子造型小巧玲瓏的饅頭。


    吃過午飯,林慧娘又和錢氏閑聊了一會兒,期間,林文仕始終冷著一張臉,將坐在自己對麵的雲慕琤當成不存在。而雲慕琤臉上則是帶著淡淡的笑意,完全不在意林文仕的冷臉。


    姑嫂兩人又聊了一會兒,錢氏才意猶未盡地暫停話題,讓丫鬟領著林慧娘與雲慕琤去休息了。


    兩人離開後,錢氏輕輕地拍了林文仕的手臂一下,嗔道:「你啊,怎麽一直冷著臉。」


    林文仕哼了一聲,「誰讓那傢夥不請自來的。」


    錢氏無奈地搖搖頭,「有個成年男子陪著,總比大妹一個人要安全,你怎地還對人家這麽沒有好臉色。」


    「我是不會給他好臉色的。一個王爺,竟然將主意打到一個農家出身的姑娘身上,他也有臉。」


    錢氏無奈地嘆息一聲,沒有再繼續勸林文仕,因為她知道,一時半會兒的,他是勸不動的。


    林慧娘和雲慕琤被丫鬟帶著,分別去了客房和縣衙時常準備的院子,等午睡醒來,林慧娘懶洋洋地在床上抻了個懶腰,這才翻身下床。


    她用丫鬟端來的清水洗了把臉,又梳了梳睡得有些毛躁的頭髮,這才走出了屋子。


    她剛出了院子,便遇到了雲慕琤,微微的怔神過後,她笑著問道:「睡得怎麽樣?」


    雲慕琤走到她身邊,笑道:「還好。你還要在縣衙待會嗎?」


    「看情況吧,怎麽了?」


    「我想迴去拿些東西,你要陪我一起嗎?」


    林慧娘隨意地點點頭,「好啊。」


    「那咱們現在就去辭行。」


    雲慕琤的迫不及待讓林慧娘有些沒反應過來,等她迴過神來,她已經被雲慕琤牽著手走出了好一段路,她笑了笑,沒有掙開他的手。


    ***


    聽到林慧娘說要迴去的時候,錢氏很是意外,「這麽早就迴去了?現在太陽正毒呢。」


    林慧娘笑著抱住她的手臂,「還好啦,現在天還沒那麽熱,而且現在也已經過去了最熱的時間了。」


    看看一旁的雲慕琤,錢氏便知道她這麽早要離開定然是和雲慕琤有計劃,她無奈地搖搖頭,放了林慧娘離開。


    兩人離開縣衙,便直接去了雲宅。林慧娘一直有些好奇雲慕琤要迴去拿什麽,等跟著他去了,才知道其實就是些夏衫,這讓林慧娘有些失望地翻了個白眼。


    雲慕琤說道:「眼看著天氣越來越熱,正巧咱們今天到縣裏來,我便帶些夏衫迴去。」


    「前幾天李允不是剛迴來拿過一趟衣服麽。」林慧娘毫不猶豫地揭穿了他的小心思。


    雲慕琤討好地笑笑,「你知道我是想和你多自在地相處一會兒嘛。」


    林慧娘被他這甜得有些發膩的聲音激起了一聲的雞皮疙瘩,但卻很是受用地揚起了唇角。


    兩人在雲宅待了一會兒,雲慕琤還特意讓廚子給林慧娘做了點帝京那邊的吃食,這才和雲慕琤一起離開了縣城迴了大林村。


    ***


    家裏有著一棵大槐樹,現如今正是花期,幾乎每天都有新盛開的花朵,即使林家一天三頓頓頓都吃槐花,也還是在吃完之前,就先把自己給吃膩了。因此,麵對著滿樹的槐花,林慧娘還是舉起了投降的白旗,她決定將槐花拿去鎮上或者是縣裏去賣,家裏則隻留很少吃的,或是什麽時候吃,再往雲慕琤或是李允從樹上摘。


    隻是在林慧娘還沒準備去賣槐花的時候,劉翠花帶著滿臉的喜氣敲響了林家的門。


    不用林慧娘開口問,劉翠花便自己開口迴答了林慧娘的疑惑:「花卉有身孕了!」


    林慧娘:「!!!」


    驚喜過後,她笑著跟劉翠花道喜:「三嬸兒恭喜你啊,三嫂有了孩子,三嬸兒你就要當奶奶了。」


    她同劉翠花道著謝,心裏卻是猥瑣地算了算林文康和花卉成親的時間,又結合兩人在縣裏開著鋪子,且鋪子生意很好很忙碌飯原因,最後得出結論:她三哥的能力還不錯,新婚不到一年就讓媳婦兒懷上了。


    沒有人知道林慧娘都想了些什麽,劉翠花對她說道:「頭三個月,正是危險的時候,我準備去縣裏住著,給他們幫幫忙,照顧照顧花卉。他們小兩口兒都沒有經驗,我不看著不放心。」


    林慧娘想說花卉娘家就在縣裏,但仔細一想現在和後世不一樣,這年頭女人懷孕坐月子的時候,多是婆婆照顧,不像後世,婆婆和親媽輪著來,或者幹脆就自己親媽上了。最後她點了點頭,問道:「花家那邊,給遞消息了沒?」


    劉翠花點頭道:「遞了,他們比我知道的還早呢。要不是我昨個兒給他們倆去送槐花,還不知道呢。」


    覺察出她在吃醋,林慧娘哄了她幾句,最後哄得劉翠花笑嗬嗬的離開,往林大雄家去報喜去了。


    ***


    花卉有了身孕的消息隻讓林慧娘感慨了一番,便沒繼續關注,左右這事兒她也幫不上什麽忙,隻在去縣裏賣槐花的時候,給花卉去送了些滋補的東西。


    時間一天天地過著,槐花也終於過了花期,林慧娘在遺憾以後就吃不上槐花的時候,心裏也不免生出了幾分槐花終於要敗了的慶幸來。


    隻不過這段時間天天去賣槐花,雖然進帳不多,但也總算是讓家裏隻出不進的財政狀況又進了些錢。


    這段時間天氣也越來越熱,但是開春後種下去的黃瓜、豆角之類的蔬菜去還遠不到成熟的日期,幸好這正處於「青黃不接」末期的時期裏,趙氏在地裏、自家院牆外種了些生長周期較短的綠葉菜。而現在天氣熱了,這些適合涼拌的綠葉菜正合適現在的天氣吃,有了這些綠葉菜做過渡,總算是等到了自家種的土豆成熟。


    林家今年種的土豆不多不少,但因著有了這一年的經驗,知道林慧娘相較於蘿蔔白菜更喜歡土豆,趙氏特意比之前多種了許多。


    隻是等家裏的土豆刨出來之後,林慧娘便發現,這些土豆一個個個頭又小,還有不少的土豆都有被蟲子吃過的洞,甚至還有不少的表麵一片青色。


    但對於林慧娘來說,除了要挖掉蟲洞麻煩了些,其實也沒什麽。


    ***


    去年林麗娘與林文安吃過了煮的嫩玉米,都很是喜歡,因此今年,趙氏便在林慧娘的建議下,早早地便種了些玉米,數量不多,也就讓家裏人吃一段時間的嫩玉米。


    而在村裏,經過去年林文康從村裏收了嫩玉米拿去縣裏賣,過年的時候,有些眼光長遠的鄉親們找到了在家的林文康,問了問他還收不收嫩玉米,得了林文康肯定的答覆後,這些鄉親便早早地就在自家裏地種上了玉米。


    眼看著時下玉米可以掰下來了,便叫上家裏的勞力,去地裏掰了些玉米,送去了縣城。


    林文康拿到新鮮的玉米,當即便讓劉翠花把玉米扒掉玉米衣上鍋煮,他自己則是在收到劉翠花的通知後,將有新鮮嫩玉米的消息告訴了店裏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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