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裏落了滿地的葉,趙殷正差人將院子打掃幹淨,百忙之中看了一眼正坐在書案前的國師大人。

    一連五日,國師大人都不曾上朝,被困在禦書房不得出,卻依舊氣定神閑地坐在那裏,一副批奏折的架勢。

    清晨的微光打在沈辭臉上,將瓷白的肌膚照得更加剔透,他取出一張白紙覆蓋在原本練字的紙上,想了想,在上麵寫下一個“祭”字,他合上雙眼。

    良久,他提筆在“祭”字旁邊又落下一個“是”字。

    沈辭將筆擱下,看著紙上的字,輕輕笑了笑,遠遠望去,看不出他這細微的表情。

    他方才是在問,祭天大典之前,他是否能順利離開京都,而答案,是肯定的。

    這倒是讓他被困在宮中多日的陰鬱稍稍淡去。

    楚閬下了朝迴來便看見沈辭坐在書案前不知在寫什麽,那模樣卻是十分專注認真。

    沈辭察覺到有人靠近,餘光瞥到那一抹明黃錦服,抬手就要去將那張紙藏起來,然而轉念一想,伸出去的手又停下了。

    楚閬也正好走到了他旁邊,目光落在了紙上:“先生又在卜算了?”

    沈辭點頭。

    “算的什麽?”楚閬問他。

    沈辭並未與楚閬對視,依舊看著那張紙:“臣在算祭天大典。”

    楚閬看出來了,伸出一指點在了“是”字上:“先生,這個字何解?”

    沈辭默了兩秒,解釋道:“臣在算祭天大典是否順利舉行,答案是‘是’。”

    楚閬笑著將那張紙拿起來:“先生如此說,朕便放心了。”

    沈辭沒再搭話。

    楚閬將紙放置一邊,又看到下麵被蓋住的一張紙,這張紙上已經寫了很多字,不過並不是什麽卜算,也不是和朝局有關的東西,而是一張練字的紙。

    楚閬失笑,沈辭竟然沒有謀劃些什麽,不過也是,以沈辭的性格,即便謀劃什麽也不可能寫在紙上,更不可能讓他看見。

    楚閬道:“先生的字寫得愈發好看了,任誰拿出一副字帖出去賣,都能賣個好價錢。”

    沈辭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陛下誇人的方式,十分獨特。”

    楚閬笑著,細細看了兩遍紙上的字,而後提筆在其中一個字上圈了出來:“先生,從小您可不知道揪了朕多少個錯字,如今倒是輪到朕來揪您的錯了,不過先生倒是很少出

    錯。”

    沈辭看著那個錯字,微愣。

    楚閬繞到他身後,將筆遞給沈辭,又握著沈辭的手重新寫了一邊那個字。

    沈辭抿唇:“臣會寫,隻是一時走神…”

    楚閬這個樣子,像是幼時小皇帝不會寫字,他手把手教他的樣子。

    沈辭微微掙開,他剛要走開,卻被楚閬拉住了右手,那人將細長的毛筆在清水中洗幹淨,而後在他的掌心寫起了方才那個錯了的字。

    沈辭手中被毛筆劃的直癢癢,掙紮起來:“陛下…”

    楚閬淺笑,拉著他的手不讓他亂動,接著寫,一邊還說著:“先生抓朕的錯字時,也是這般教訓朕的,還罰朕抄了一百遍。”

    沈辭的手被他按著動不了,身子微微顫了起來:“陛下!”

    楚閬在他掌心落下最後一筆,看著沈辭羞紅了臉的模樣,心情大好。

    沈辭的手還是沒能抽迴來,他微微瞪著楚閬:“臣是罰過陛下邊一百遍,卻並未…並未在您的掌心寫字…”

    楚閬眼眸含笑,沈辭不僅白皙的臉上被紅霞暈染,耳垂也紅了一片,他抬起手中的毛筆,在沈辭的耳垂上輕輕劃了兩下。

    沈辭頓時像炸了毛的小獸,一把握住楚閬的手:“放肆!”

    楚閬看著他:“嗯?”

    沈辭經他提醒,才發覺不妥,連忙道:“是臣一時失言,陛下恕罪。”

    楚閬應了一聲,放下了手中的毛筆,沈辭看著那毛筆離開楚閬的手,才將懸著的心放下。

    他輕輕鬆了一口氣,卻又感覺到楚閬的手握著他的手在掌心寫過字的地方揉了揉,仿佛要揉掉那份癢意,卻令沈辭又加深了方才的感覺,趁著小皇帝鬆懈,連忙將手抽了迴來。

    沈辭將手縮進寬大的衣袖中,微微收緊,指尖無意識地抓了抓掌心,一邊問楚閬:“陛下有什麽事嗎?”

    楚閬哼了一聲:“朝上對先生連日未曾上朝異議頗大,吵得朕頭疼。”

    沈辭順勢道:“那不如…”

    楚閬沒給他提出還朝的機會:“無妨,朕會自己解決。先生在禦書房可無聊?”

    沈辭不知道小皇帝又要整什麽幺蛾子,先點頭:“有點。”

    楚閬道:“先生若是覺得無聊,可去禦花園逛逛,或者去藏書閣。”

    這兩處地方沈辭早就看遍了,他在楚閬十歲開始

    便在宮中教導他,成為太子師再到帝師,皇宮中除了後宮,他都去過。

    不過此時放任他離開禦書房,說明他能有機會,沈辭自然不會推辭。

    楚閬靠近他,伸手將他的右手從袖中拉了出來,見沈辭將掌心攏住,失笑道:“朕方才與先生開玩笑呢,先生不必如此。”

    沈辭被自己的學生揪了錯字,還被罰著在掌心寫字,又羞又惱,現在又提起,抿著唇道:“陛下有空還是去看奏折吧。”

    楚閬將沈辭的掌心揉了揉:“先生莫要生氣,先生精通卜算,可會看掌紋命數?”

    饒是知道楚閬在轉移話題,沈辭也拿他沒辦法:“臣不會算命,不過臣知道,陛下日後定能穩坐天子之位。”

    楚閬眼眸一閃,揉著沈辭的手都微微一頓,他淡淡道:“那是自然。”

    上輩子他錯信林禹,被林禹親手斬殺,這輩子,他定要林禹親眼看著他坐在皇位上,而林禹自己,隻能跪著臣服。

    沈辭看著突然信心十足的楚閬:“嗯?”

    楚閬認真道:“朕有先生的教導,自然能穩坐天子之位,先生,您會一直輔佐朕的,對嗎?”

    沈辭沒說話,楚閬想要他一個肯定的答案,而他給不出這個肯定的答案。

    楚閬見沈辭遲遲不應答,眼眸微暗。

    果然,無論是哪一世,沈辭終究是沈辭,是那個隻喜歡權勢的國師沈辭。

    沈辭喉結微動,打破了一室的靜謐:“陛下,沒有人能一直陪著您,您隻能靠自己。”

    楚閬沉默良久,一時間禦書房陷入一片寂靜,誰也沒有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楚閬才道:“今日早朝還有一事,林禹竟然提出要給朕選秀,這想法倒是與先生不謀而合?”

    沈辭不覺得奇怪:“慶德皇帝在世時,早在陛下這個年紀已經娶了太子妃了,您如今是大楚皇帝,自然也該充盈後宮了,至於琰王,應該是想塞什麽人進來吧。”

    楚閬點頭,這些他都知道,他含笑看著沈辭:“那先生呢?先生說要朕娶林晚霜,又是為什麽呢?”

    沈辭聽他問,便一本正經地替他分析:“林丞相在朝中聲望頗高,卻一直處於中立,並未明確表態站在哪邊,一旦朝中議事出現分歧,他的態度便變得十分重要,陛下若是娶了林晚霜,便是與丞相結為姻親,丞相成了皇親國戚,自然會幫襯著陛下。”

    楚閬挑眉:“隻是因為這個?”

    沈辭看了他一眼:“其二,陛下也確實需要一個知心人陪伴左右。”

    楚閬握著沈辭的手沒有放開,反而更加靠近了些許:“先生便是朕的知心人,朕隻想同先生在一起。”

    沈辭微微皺眉,往後退了一步:“這不一樣,陛下。”

    楚閬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哪裏不一樣?先生比林晚霜聰明,比林晚霜貌美,比林晚霜了解朕,她能做的,您都能做得更好,朕要她何用?”

    沈辭:“……”

    沈辭一步步後退,楚閬一步步逼近:“說起來,先生您教朕良多,卻從未教過朕男女之事,不如現在,趁此機會教教朕?”

    沈辭被他逼至屏風之前,退無可退,有些局促地問:“這…怎麽教?”

    楚閬笑:“不如,就教教朕,朕若是娶了皇後,拜過天地,行過大禮,祭過祖廟,然後…又該做些什麽?”

    楚閬身上龍涎香的氣味已經淡去,餘下的,似乎是皂角的香味,淡淡的,很好聞。

    沈辭恍惚了一瞬,便被楚閬帶進了懷裏,他有些愣愣道:“然後…侍寢。”

    楚閬點頭,仿佛真的在認真學習一般:“再然後呢?如何侍寢?”

    沈辭看著楚閬的眼眸,如潭水深的臨淵中倒映著萬千星河,有魔力似的:“…去床上。”

    楚閬再度點頭,沈辭說什麽,他就做什麽,他將沈辭一把抱起,繞過屏風,將沈辭輕輕放在了床榻上,又俯身湊上去,讓人無法逃跑:“到床上,做什麽呢?”

    像是引誘人一般,沈辭看著他彎著眉眼,笑意忍不住溢出,終是迴過了神,他將頭轉到另一邊,不去看楚閬:“然後睡覺!”

    楚閬將腦袋蹭在沈辭脖頸間,忍不住大笑起來。

    沈辭抿著唇,一邊又想著,

    他又跑到龍床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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