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黃的陽光下,刀口薄而鋒利,泛著凜冽的寒光透過冪籬映在蕭瓊華的眼裏。

    書院門前不少人都在看戲。

    帶刀侍衛沒有眼力勁兒,芙蕖冷臉怒斥道:“放肆,你竟然敢在宸公主麵前放肆,還不快把刀拿開!”

    整個大梁王朝,要說誰最囂張,當屬蕭瓊華。

    她穿著紅色衣裙,婀娜窈窕的站在那,九月的熱風微微吹起冪籬的一角,露出她瑩白修長的頸頷以及緋色瀲灩的紅唇。

    就這驚鴻一瞥,便知她未毀容前的容貌定然國色天香。

    蕭瓊華垂眸望著手中把玩的長鞭,她自幼被寵著長大,脾氣說不上好。

    “你覺得本公主像閑雜人等嗎?”她輕飄飄的問,語調帶著懶意。

    話落,她揚起長鞭纏住侍衛的刀,手腕用力便把它扯過來。

    “哐當——”

    大刀落地,發出清脆的爭鳴聲,蕭瓊華收迴長鞭,“下次再敢拿刀指著本公主,這鞭子可不會再落到你的刀上。”

    侍衛不敢招惹這位主兒,正欲開口賠罪,身後馬車裏傳來蕭明玉的譏笑聲:“表妹真是好威風。”

    雙馬並驅拖著金碧輝煌的馬車,簾子被人從兩側掀開99z.l,蕭明玉歪著身子,手肘支著紫檀木矮椅的扶手,嘴角掛著笑意望向不遠處的蕭瓊華。

    她踏著輕功,掠過馬匹,眨眼間降落在蕭瓊華麵前,揚手示意旁邊的侍衛退下。

    蕭明玉的長相偏西域,五官帶著天生的風情,秀發紮成很多小辮子,作風與京都女子截然不同。

    她的腰間掛著小鈴鐺,隨著她走路發出清泠泠的聲響,蕭明玉繞著蕭瓊華走了兩圈,嘖嘖道:“表妹,你都來文山書院入讀了,還戴著冪籬不合適吧?”

    “少管閑事。”

    “欸。”蕭明玉嘴角微挑,驀地伸手準備掀了她的冪籬,“我偏要!”

    “啪——”

    蕭瓊華揚鞭唿向她,阻攔她的動作,蕭明玉臉色一變,腳尖輕點地麵,整個身子疾速後掠。

    那凜冽的一鞭,直接打在青石板地上,連帶著出現一條微不可察的裂縫。

    可想而知這要是落到人身上,後果會怎樣。

    書院門口看戲的人紛紛後退半步,但凡是都城本地人,都知道宸公主與宛禾郡主素來不對付。

    蕭明玉穩住身形,抬

    頭瞪向蕭瓊華,語氣有些狠,“你竟然敢打我?”

    “本公主打的就是你這個以下犯上的東西。”

    “我看你是找死!”

    蕭明玉抽出侍衛的佩刀迎上蕭瓊華,蕭家靠馬背功夫奪得天下,蕭家兒女自然也會些許拳腳武功。

    兩人打在一塊,其他人不敢跑進去摻和,全都退得遠遠的,唯恐攪和進去被兩人記恨上。

    蕭瓊華曾掉下過山崖落了傷,如今雖痊愈,但身子骨說到底比不上以前,很快她就落入下風。

    蕭明玉逮著她的破綻,眼裏閃爍著惡意,反手用刀劃破她拿長鞭的手,旋即又劈開蕭瓊華的冪籬。

    紅色的冪籬分成兩半飄落到地上,蕭瓊華的手腕裂出一條鮮紅的口子,殷紅的血液簌簌而落,她拿鞭子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芙蕖嚇得臉都白了,“公主!”

    她欲上前,麵前突然出現一把刀,刺目的陽光下泛著寒意。

    看到蕭瓊華受傷,蕭明玉的心情明顯好多了,她攔住想上前的芙蕖,勾唇道:“你家公主是禍害,區區小傷,死不了。”

    蕭瓊華下意識用左手捂住右手受傷的手腕,鮮紅溫熱的血液透過指縫,染濕她整隻手。

    她甚至還來不及皺眉,就聽到周圍爆發出接二連三的抽氣聲,隨即便是如同潮水般的議論朝她湧來。

    “我的天,好醜!”

    “蕭瓊華臉上的傷看著也太惡心了吧。”

    “我知道她毀容了,但沒想到會是這副鬼樣子。”

    “難怪她走哪都戴著冪籬。”

    “不行了,再看我今天中午都吃不下飯了。”

    “我也是,虧我以前還偷偷喜歡她。”

    “那你現在還喜歡嗎?”

    “你喜歡一個給我看看。”

    “哈哈哈哈我可沒這麽重口。”

    滿懷惡意的嘲笑全部鑽進蕭瓊華的耳裏,她唇色微白,也不知道是失血過多,還是被這些話打擊到了。

    她想抬手擋住自99z.l己的臉,可這樣做就顯得她狼狽可憐,像個跳梁小醜。

    蕭明玉很滿意這種結果,她把佩刀歸鞘,然後把玩自己的小辮子,故作驚訝道:“表妹,原來這才是你的真麵目啊,可真醜。”

    蕭瓊華氣血上湧,腦子嗡嗡作響,她下意識握緊長鞭,受傷對手腕一發

    力,傷口裂得更開。

    “別用力。”身邊傳來溫柔的嗓音,一抹淺淡的藥香率先飄進蕭瓊華的鼻翼。

    殷西辭一手將淺粉的冪籬戴在她的頭上,一手拿走蕭瓊華手中的鞭子。

    “殷西辭?”

    “嗯。”

    她調整冪籬的外紗,確保它能擋住蕭瓊華的臉,“都受傷了,還用力,不疼嗎?”

    殷西辭的聲音溫溫柔柔的,就像三月清風拂過湖麵,蕩奇淺淺的漣漪。

    蕭瓊華從小就被寵著,鮮少曆經挫折,再加上她剛剛又經曆了那些事,這會聽到有人關心她,心裏酸脹脹的,就跟受了委屈似的。

    她眼眶微紅,說話有點鼻音,卻帶著倔強執拗:“不疼。”

    迴應她的,是殷西辭無奈的淺笑,“流了這麽多血還不疼呀?”

    蕭明玉沒想到半路會殺出個程咬金,她打量著殷西辭,少女身段高挑清瘦,渾身透著清冷勁兒,讓人感覺就不好接觸。

    可蕭明玉才懶得管這麽多,她冷著臉道:“你是誰?竟然敢多管閑事。”

    殷西辭拉起蕭瓊華的手打量,瑩白的皓腕傷口猙獰,還有血在不停的流出來。

    她眼裏滿是心疼和憐惜,甚至都沒聽進蕭明玉說的話,“公主,我帶你去包紮。”

    眼見殷西辭要把蕭瓊華帶走,蕭明玉可不會就此罷休,她攔住兩人的去路,看向殷西辭,“本郡主問你話呢,你敢不答?”

    “宛禾郡主想聽什麽?”殷西辭抬眸凝視她,那雙深邃漂亮的眸子被濃墨侵蝕,讓人越發看不透眼前人究竟在想什麽。

    看著這雙眼睛,蕭明玉心底不由得泛起絲絲寒意。

    那種感覺像是被毒蛇盯上,它蟄伏在茂密的叢林裏,趁人不備便會要人命。

    就在蕭明玉沒說話的空檔,殷西辭已經扶著蕭瓊華走了,等她迴過神來,哪還有他們的影子。

    殷西辭帶著蕭瓊華迴到自己的屋子,她扶著人坐好,取了藥箱蹲在蕭瓊華麵前。

    芙蕖跟著進來,聽到殷西辭對她說:“勞煩打盆水進來。”

    “是。”

    殷西辭一手托著蕭瓊華的手臂,一手搭著她的手指,仔細瞧她的傷。

    “待會可能會疼,我會盡量輕點。”

    隔著淺粉的冪籬,蕭瓊華看不清她臉上的神色,但光是聽殷西辭說話的

    語氣,她心裏便會熨帖幾分。

    她輕輕“嗯”了聲,芙蕖打了溫水進屋,殷西辭擰幹帕子,先給蕭瓊華擦拭血跡,清潔完傷口,這才打開藥瓶給她上藥。

    淡黃的粉末沾在傷口上,刺激性疼痛讓蕭瓊華縮了縮手,嘴裏發出抽氣聲。

    她擰著眉,有些嬌氣,“疼。”

    殷西辭已經竭盡所能在盡可能輕點99z.l,聞言,她既心疼又無可奈何,低頭輕輕吹著蕭瓊華的傷口,放柔聲音:“吹一吹,痛痛飛。”

    “噗嗤!”蕭瓊華沒忍住直接笑出聲。

    她的注意力瞬間轉移,打趣著殷西辭:“你在哪學的這種逗弄小孩兒的話?”

    “那你現在還疼嗎?”

    “好多了。”蕭瓊華的身子微微後仰,左手支在身後,以一種愜意的姿勢麵對殷西辭。

    殷西辭的臉上露出微笑,繼續吹她的傷口,“有用,就不是逗小孩兒的話。”

    她上完藥,將藥瓶收起來,然後給蕭瓊華包紮,耐心叮囑道:“在傷口愈合前都不要碰水,小心感染。”

    “知道了。”

    蕭瓊華看著包紮的手腕,還別說殷西辭的手法確實不錯,恰逢此時芙蕖走進來,“公主,奴婢已經把書院內的瑣事都辦妥了,齋舍長將您的住處安排在殷二小姐的隔壁。”

    文山書院是大梁王朝最高學府,匯聚天下英才,蕭麒將之風光大辦,定然也不會入讀的學子,所以凡是書院的學生,每個人都有獨室。

    蕭瓊華初來乍到,也沒認識的知己好友,她也就跟殷西辭熟絡些。

    聞言,她還是挺高興,點點頭道:“不錯。”

    殷西辭自動理解成蕭瓊華喜歡與她接近,所以連帶著對這個安排也很滿意。

    她坐在蕭瓊華對麵,揪著裙擺邊緣,有些雀躍,低聲喏喏:“太好了,我以後也不怕孤單了。”

    “嗯?”蕭瓊華被她的話吸引,問道:“怎麽迴事?”

    殷西辭抿了抿唇,可憐兮兮道:“我出身低,隻是相府裏的一個小庶女,其他人都不願意和我接觸。”

    男德係統聽了微微抽搐,明明是你對外太高冷,對誰都愛答不理。

    蕭瓊華信以為真,真情實感的安慰她:“那是他們膚淺,從今往後我搭理你呀。”

    “真的嗎?”殷西辭抬眸,眼睛亮亮的,藏有無限希冀。

    “當然。”蕭瓊華挺胸,“本公主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殷西辭像隻偷腥的貓兒,悄悄伸出尾指,“那……”

    她俏皮道:“那我們勾手手好不好?”

    “好啊。”蕭瓊華笑得很開心。

    被保護得很好,以至於骨子裏天真爛漫的小公主,就這樣被騙上賊船,乖乖伸出左手尾指與殷西辭勾手手。

    殷西辭微彎手指纏著她的,“那阿瓊以後都要搭理我哦,不能食言的。”

    “不食言,不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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