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湘湘膽子小,怕過很多東西,怕疼怕黑怕失去,最怕的就是自己在意的人不理她,不在乎她。

    她怕最後隻剩下自己一個。

    蘇恆抓這一點抓得最準,他了解蘇湘湘,知道她的小心思。

    所以當看到蘇湘湘小心翼翼地隻探出半張臉來瞧他的時候,蘇恆也沒朝她發脾氣,甚至表情還柔軟了半分,“湘湘。”

    卻見她在這一喚中,眼中迅速開始凝聚起淚水,可憐巴巴,泫然欲泣。

    她仰頭瞧著他,黑曜石一樣的眼睛中像是有一泊湖水,蘇恆能在其中望見自己的身影,隨即,水麵的平靜便被打破,有什麽落了進去,而後破碎。

    她無聲地哭泣著,淚水順著下巴落下去,半晌後才叫了他一聲,“哥哥。”

    他剛剛的一席話,像是要永遠離開她一樣,蘇湘湘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隻是手足無措。

    蘇恆俯身下去,替她擦去眼淚,仔仔細細的,蘇湘湘卻越哭越兇,眼淚不要錢一樣流下來,也不問緣由,隻拉著他的手,叫他別走。

    “別哭。”他哄她,“別哭我就留下來。”

    蘇恆是君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的,他既然說了,蘇湘湘便信了,立馬忍住淚水,隻是剛剛哭得太兇,仍然忍不住抽噎,說話都斷斷續續,“你、你不能騙我。”

    “我何時騙過你。”蘇恆不知從哪兒抽出一柄扇子,敲了敲她額頭。

    蘇恆拉著蘇湘湘起來,剛剛顯露出的半點溫柔像是沒有出現過一樣,“隻要你別後悔就行。”

    他一向希望蘇湘湘能無憂無慮地活,別抗太重的擔子,隻要能一直放聲大笑便好,可這一別不久,她又走上了這條腥風血雨的路。

    爭權奪利的過程多麽殘酷,踏著屍山血海過來,也不一定能笑到最後,就算蘇湘湘現在受聖上喜愛,可是一旦雙方利益相悖,這點喜愛怕是會立馬煙消雲散。

    “若是我早些來接你就好了。”蘇恆極細微地歎氣,卻也不開口勸蘇湘湘放棄,隻是轉眼又擺出一副嫌棄的表情,讓蘇湘湘別把眼淚鼻涕都往他身上蹭,兩根手指拎著她的衣領往外提,“髒死了,快去洗漱一下。”

    蘇湘湘抽噎幾下,使勁拽著他衣袖不放,半撒嬌半不滿,“這麽久沒見,我們多說會兒話不好嗎?再說了,我都沒有嫌棄你,你看看你身上多髒。”

    蘇恆冷笑一聲,一根手指摁著蘇湘湘額頭讓她待在原

    地,“那你說說,我這都是為了誰?”

    黎青在一旁聽了個大概,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也不阻止,隻等兩人鬧完,才向蘇湘湘行了一禮,“主公,天色已晚,不若先讓蘇公子去休整一下,晚上設宴接風洗塵。”話到這裏,被蘇恆打斷。

    “不用設宴,家常菜即可,我與湘湘許久不曾見了,想跟她說說話。”弄那些排麵也沒什麽意思,他攏了攏衣袖,拱手謝過黎青,跟著侍從走之前還白了一眼蘇湘湘。

    蘇湘湘大概知道他的意思,無外乎就是你給我等著,秋後再算賬。

    “哥哥越來越兇了。”她咕噥道,還沒抱怨完,就又高興起來,興致勃勃地轉過頭去問黎青,“晚上能不能叫小廚房給做點辣的呀?再上一壺桂花酒,我隻喝半杯。”

    她胃不好,吃了就要肚子疼,所以吃食上被管得很嚴。

    “僅此一次。”

    一方小桌,幾人對坐,簡簡單單吃個飯,說一些亂七八糟的,問些瑣碎小事,家人閑坐,燈火都顯得可親。

    蘇湘湘麵上是顯而易見的開心,毫不掩飾,一直到晚上興奮勁還沒有下去,幾杯桂花酒下肚,整個人都有點飄飄然,攬著蘇恆的肩膀揚言要不醉不歸。

    接著就趴在桌上睡著了。

    蘇恆不常喝酒,不過他酒量沒有蘇湘湘這麽差,隻是微醺而已,給蘇湘湘披上一條毯子之後就靠在一旁閉目養神,也不知在想什麽。

    過不一會兒,便喚來侍女服侍蘇湘湘睡下,自己提了一壺酒去外麵迴廊上坐著了。

    烏雲半遮,顯得月色不是很清朗,若隱若現的,反而有一種特別的陰鬱感。

    黎青站在他身邊,兩人一站一坐,沉默良久,最後是黎青打破了沉靜,“蘇公子可願意助主公一臂之力?”

    他不太清楚蘇湘湘跟她這個哥哥之前關係如何,但是就目前來看,蘇恆對蘇湘湘顯然是很上心的,隻是不知道到什麽程度。

    畢竟隻是兄妹而已,還不是一母所生,哪怕是同父同母的親生兄妹,反目成仇的也不在少數。

    蘇恆仰頭飲下一杯酒,淡淡應了一聲,“不然我千裏迢迢就隻為了喝這杯酒麽?”

    他知道蘇湘湘已不可能迴頭,這事兒沒有迴旋的餘地,隻能死死握住手中的權力,可蘇湘湘身邊沒幾個心腹。

    蘇湘湘又是個報喜不報憂的,蘇恆瞧著每月一封的信,隻寥寥數語談到她的近況

    ,剩下的紙張全寫一些廢話,可他聽著武南郡這邊的動靜不像她字裏行間那樣輕描淡寫。

    後來瞧著她像是野心勃勃的模樣,這才孤身一人,千裏迢迢來親眼看看她到底是個什麽境況。

    蘇湘湘想做什麽他便跟著一起。她要是想迴去了,他就帶她迴王城;要是還想在外邊玩兒,他就在她身邊看著。

    省得天天提心吊膽的,覺都睡不好,何況,“我還未入朝為官,沒有為誰賣命,也沒有成為誰的門客,我現在還有選擇的權力。”

    既然還有得選,就選蘇湘湘也沒有什麽不好的。

    蘇恆怕他若是跟了旁的勢力,最後跟蘇湘湘會走到兄妹反目的地步,哪怕這一天到來的幾率很小,他也要讓這個可能性完全杜絕。

    黎青點點頭,還順帶感歎一句,“一家人在一塊挺好的。”

    “不過,即使你是主公的兄長,也得按規矩來,尊卑有序。”他語氣一轉,低下頭,瞥了蘇恆一眼,雙手攏在袖中,冷淡道:“私底下你們怎樣都行,隻是不可在主公麵前放肆。”

    “稱唿也最好改一改。”

    蘇恆仰頭望向天上那半輪月,嗤笑一聲,“你且放心,這些事情我心裏比你明白。”

    雖然黎青看不太順眼蘇恆,不過他也不得不承認,蘇恆來到武南郡確實起了很大的作用,堪稱如魚得水,得心應手。

    他原本就是被當作肱骨之臣培養的,正正經經從了師的,在官府下設的學院待了好多年。跟黎青不是一個類型,會說話,又生得一副好樣貌,與蘇湘湘這邊所有人都相處得不錯。

    他也有人脈,書院裏認識的人本來就不少,憑著蘇恆的威望,去了幾十封信之後竟然還真有幾個人來了,都是世家裏的旁支末係。

    好歹蘇湘湘現在還能空出半天時間來做其他事情,甚至吃完午飯,還有時間曬著暖洋洋的太陽玩一會兒羊拐。

    樹梢上嫩芽新綻,遠遠看著是很淺的黃色,被正午的太陽映襯著,像是半透明的寶石。

    蘇湘湘蹲在樹下,玩厭了羊拐,拿著根樹枝在地上劃來劃去,慢慢將武南郡地圖畫了出來,一邊念叨一邊時不時劃掉一個地方。

    一點點畫完之後,莫名其妙發現武南郡內差不多快清理完畢了。

    她望著地圖發愣,說到底能守住武南郡,就能守住大儷朝大部分疆土,胡人進不了,裏麵也亂不到哪裏去。

    接下來就是慢慢休養生息了,讓百姓緩一緩,蘇湘湘胡思亂想著,又想起顧長青,說實話,她現在也不太清楚要如何報複他,或者說,她對於顧長青的感情就很複雜。

    也不是不恨他,就是覺得沒必要讓他占據自己太多時間跟情緒,有這個時間她寧願多跟九七說說話。

    這可能是件好事,她正在慢慢擺脫顧長青帶給她的影響,等到有一天,蘇湘湘能隻把顧長青作為一個對手來看待,就是她完全走出顧長青陰影的時刻。

    而且現在她已經不是孤身一人了,每下一個決定都要考慮許多人許多事。

    蘇湘湘有時候覺得這世間真是奇妙,沒人能說得清以後自己的結局,就像她跟顧長青。

    蘇湘湘其實模模糊糊記得一點,她兒時其實見過顧長青一麵的,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青梅竹馬?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而且還是指腹為婚,多麽浪漫,在那個時候看來,他們無論是外貌還是身世都該是很配的一對。

    是天作之合,上天注定的姻緣。

    然而兩人卻分道揚鑣,從天定的夫妻到反目成仇,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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