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星公司的公主號郵輪從海城出發,直奔太平洋而去。


    克麗絲看著顧念,眉頭皺得死緊。


    「念念,好歹吃點兒東西,都兩天了,你再不吃,我就讓人直接給你掛葡萄糖了啊。」克麗絲坐在她的身邊,想要伸出手去攬住她的肩膀,猶豫了一下後卻還是收迴了手。


    顧念垂著眼睛,臉上沒什麽表情,也看不出喜怒。


    「不餓。」


    她輕聲說著。


    停頓了一會兒後,她又補充了一句,「讓我靜靜。」


    克麗絲無聲的嘆了口氣,起身走了出去。


    門外,吳迪和露西正滿臉焦急的等著她。


    克麗絲搖了搖頭,又嘆了口氣。


    兩天了。


    這兩天,她們離開了帝都直奔海城,立即上船,生怕晚了一點兒就會被抓迴去似的。


    為此,克麗絲難得濫用職權要求提前起航,能按時上船的退半價船票,來不及上船的退全票並給出海星公司郵輪遊的三次優先購票資格。


    而且她還臨時更改了航線,把原本公之於眾的航線調了個個兒,這不,他們正朝著北美洲去呢。


    為了把顧念帶離那個讓她心疼得撕心裂肺的地方,她已經做出了最大的努力。


    然而這兩天,顧念沒睡覺也沒吃飯,她就像個木偶似的,被克麗絲和吳迪拉著,讓去哪兒就去哪兒。


    不誇張的說,如果克麗絲想把她給賣了,都不需要用糖來騙她。


    克麗絲又嘆了口氣,正要說讓她們先迴去休息,就聽到房間裏傳來了快步奔跑的聲音,很快就有嘔吐聲傳來。


    克麗絲一愣,立刻對露西說:「去叫醫生。」


    然後她就和吳迪一起衝進了顧念的房間。


    顧念兩天沒吃東西,根本什麽都吐不出來,隻是她不停的幹嘔著,難受得臉色蒼白如紙。


    吳迪給她輕拍著背,克麗絲端過漱口水給她。


    顧念漱了漱口,正想說一句「沒事」,一陣噁心感又一次湧來,她再一次彎下了腰,仍舊什麽都吐不出來。


    這樣的幹嘔是最難受的,顧念的身子都軟了下來。


    吳迪一把把她的身子接住,和克麗絲一起把她扶迴到床上。


    顧念的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她昏昏沉沉的闔著眼,感覺胃裏不停的翻湧著。


    「這是暈船了嗎?」吳迪輕皺著眉毛,伸手試了下顧念額頭的溫度。


    克麗絲皺著眉毛,疑惑的說:「不應該吧?要是暈船的話,昨兒就該難受了,而且這船挺穩的,不應該吧?」


    顧念有些費力的翻了個身,把身子蜷成一團。


    「我沒事的。」顧念的聲音很輕,很虛弱。


    吳迪拿過一杯溫水,拍著她的背說:「念念,先喝點兒水潤潤喉。」


    顧念強撐著坐了起來,喝了兩口溫水,胃裏的難捱好歹緩解了些。


    克麗絲著急的打開門往外看,恨不得醫生能飛過來。


    見醫生還沒有來,克麗絲轉身瞪向顧念:「我告訴你,等會兒不管結果怎麽樣,你要是再敢給我不吃飯,我拿個漏鬥灌也給你灌進去!」


    顧念聽著她這話,不禁慘然一笑。


    這都什麽時候了,她竟然還有心思嚇唬自己。


    顧念輕嘆了口氣,把臉埋進被子裏,她的聲音很悶,帶著強烈的拒絕,「迪迪,我不想看醫生。」


    她不想看醫生。


    她害怕吃藥。


    她害怕打針。


    她更怕……吃藥打針的時候……沒有他抱著自己,哄著自己……


    眼淚不自覺的從眼眶中滑下,打濕了枕頭。


    她承認,她沒有想像中那麽灑脫堅強。


    她是個演員,是個很好的演員。


    這是她演得最完美的一齣戲,她幾乎騙過了所有人,差點兒,連她自己都騙過了。


    她多希望自己能騙過自己啊。


    她多希望,她就像她表現出的那樣灑脫,那樣無所謂。


    隻是……在她的生活裏,處處都是他的影子,這讓她怎麽忘記?


    顧念的肩膀輕輕顫抖著,她抱著枕頭,像是個無助的孩子。


    吳迪的手一僵,看著她瑟縮的肩膀,無聲的嘆了口氣。


    醫生還是來了,在問及病情的時候,顧念一聲不吭,還是克麗絲轉述的。


    然而轉述又能說什麽呢?


    不過就是顧念這兩天都沒吃東西、昨天並沒有這種現象、突然就吐了。


    醫生思考了一會兒,突然問:「那……你的生理期正常嗎?」


    這句話就像是一道悶雷在顧念的腦中炸響。


    克麗絲和吳迪同時看向她,見她沒有反應,兩個人又對視了一樣。


    不會吧?


    他們的心都提了起來。


    克麗絲咽了口口水,朝醫生要了兩個驗孕棒之後先讓他離開了。


    她自覺沒本事哄顧念打針吃藥,而且……看顧念這反應,估計是真的有問題。


    克麗絲朝吳迪使了個眼色,隨後拍了拍顧念的肩膀說:「念念,不管怎麽樣,先測一下,才好做決定。」


    時間像是靜止了一般。


    過了好久,顧念終於從床上坐了起來,她看著床頭櫃上那兩個驗孕棒,咬著下唇幾乎快要滲出血來。


    她就那麽看著這兩個小盒子,表情格外複雜。


    吳迪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又輕又緩:「別怕,還有我們呢。」


    顧念輕點了點頭,伸出手去拿那個小盒子。


    她的手顫抖得厲害,拿了好幾次才終於把它拿在了手裏。


    顧念站起來,卻狠狠地搖晃了一下。


    吳迪趕緊扶住她,把她扶到了衛生間才鬆開手。


    顧念一手扶著牆,緩緩地走了進去。


    一分鍾、兩分鍾……


    十分鍾、十五分鍾……


    這短短的時間,卻過得比以往每一個小時都要漫長得多。


    等到顧念終於出來時,她手裏驗孕棒上的兩條紅線晃到了所有人的眼。


    突然,顧念笑了。


    她笑得很燦爛。


    克麗絲被嚇壞了,她扶住她,輕聲說:「念念,你別這樣,你要是想打掉,等靠了岸,我給你找最好的醫院,你要是想生下來,我幫你一起養,別怕,真的,真的,沒事的。」


    克麗絲已經有些語無倫次了,她的眼淚開始掉下,迷糊了她的視線,讓她看不清顧念眼底的情緒。


    顧念笑著靠在了牆上,她看了看克麗絲,又看了看吳迪,輕輕捂住自己的小腹,緩緩說——


    「我怎麽可能不要呢……我……隻有這個孩子了……」


    隻有這個孩子,證明她和他,有過一段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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