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一觸即發。


    在這場戰鬥之中,無論是誰,都秉持著必勝的決心,他們都擁有著屬於自己的自信。


    夙沙卿帶傷之體,率先向冥禦發動攻擊,雙手凝訣,便是一座大陣發出。


    這大陣,赫然便是歲月無痕陣!


    一塊巴掌大小的令牌,宛若石碑,懸在半空之中,滴溜溜地散發著玄妙的光澤,仿佛要將時間凝固。


    “這不是歲月無痕令?”少忘塵見到這令牌少有疑問,可一想,歲月無痕令當時是被白活取走,若是落在夙沙卿的手中,倒也不是不可能。何況論熟悉,白活還比不過夙沙卿。


    他幾乎沒有分神,身後木之櫳與水之瀧成雙龍絕殺之勢,夾帶毀天滅地的威能,朝著冥禦而去。


    而少挽歌不僅業火生蓮,還將朱鹮與雙頭鱗蛇組成水火大陣,也一並朝向冥禦打去。


    冥禦見多方圍攻,眼神卻絲毫不顯畏懼之色。


    隻見他手中子母劍一飛衝天,攪動海底震蕩不休,百裏驚蟄!再一眼,便是一個偌大的劍陣,化作無數刀光劍影,將所有人都籠罩在內。


    “果然是已經煉化了吾碎身的法寶,可算神品也!”先天在罪天杖內說,語氣顯然有些不悅。


    而這即便先天不說,少忘塵也不敢掉以輕心。


    然而,現實終歸是殘酷的,無論少忘塵他們一行人如何放大招,但實力的差距實在太大,無論是修為,還是法寶的等級,都遠遠比不過一個冥禦。


    便隻看見冥禦身體驟然沒入空間之中,沒能修煉出空間能力的少忘塵和少挽歌的攻擊一律都落在了海底,震蕩起陣陣淤泥,但隻是一個空。


    而夙沙卿則眼神一變,幾乎同時沒入了虛空之中。


    虛空之中的戰鬥,是少忘塵所無法追及的地方。


    也直到這時,少忘塵才憤恨自己的修為太過弱小,若是能夠早早修煉到如意境界,起碼他能夠有招架之力,起碼可以輔助。


    但如今……


    他和少挽歌隻得收了手,看著滿目塵沙和水泡,等待著空間之中的戰鬥結局。


    而他的心裏,也越來越不安,仿佛又將有什麽重要的東西,即將在失去。


    他緊抿著唇站在那裏,水、木雙龍早已經消失,雙頭鱗蛇和朱鹮也安分地守護在一旁。少挽歌知道少忘塵的心思,少忘塵與夙沙卿之間的恩怨,她是一點不落的都看在了眼內,什麽樣的心緒,她可以明白。


    少挽歌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安慰的話,可是話到嘴邊,又覺得何其的諷刺。於是便也靜靜地,挽著少忘塵的胳膊,與他並肩而立。


    少忘塵一直沒有說話,心神放散開去,全麵注意著周遭百裏的海域的動靜,隻要冥禦一出來,他立即就可以知道。


    可是這海域除了他們方才攪動的風雲,並沒有任何的一點動靜。


    直到一炷香之後……


    “啵!”


    忽地一聲脆響,就仿佛是水泡破裂的聲音。


    少忘塵立即舉著罪天杖看了過去,眼前卻唯有驚駭一幕——冥禦傲然站在他身前越十丈的所在,而冥禦的右手手中,提著……對,就如打獵迴來提著野鴨一樣的姿勢,提著渾身浴血的夙沙卿。


    而此時的夙沙卿,奄奄一息,渾身都是劍傷,數不清楚有多少劍,或刺穿,或劈砍,或橫拉,滿身都是。


    而傷口最嚴重的一處,便是夙沙卿心口的位置,破了拳頭大一個洞,鮮血不斷的流出,肋骨的森白染了血便是最鮮豔的紅色,少忘塵可以透過那個傷口,看見一顆已經破裂了的心髒,苟延殘喘地跳動著,血便那麽一湧一激流。


    “師、師尊……”


    少忘塵隻覺得腳下一個踉蹌。


    其實他早已經預料到了這樣的結果,負傷的夙沙卿與全盛的冥禦,實力差距乃足足一個大境界,無論從何種角度來說,都唯有死路一條。可當他看見這一幕,還是無法忍受。


    那渾身的血,就仿佛是那一日,她母親身上的鮮血一樣。曆史,便是如此驚人的相似,麵對想要守護的人,他總算那麽弱小,深深的無力感,讓他幾乎癱軟下來。


    少挽歌連忙扶住了少忘塵,低聲安慰著:“公子,不打緊,公子的醫術天下第一,何況還有蒼術前輩,軍師的傷勢雖然嚴重,但肯定能夠治愈的。公子想啊,十三品支離分骨就可以將身體碎裂成碎片而不死了,更何況是如意境界呢?”


    少忘塵拍了拍少挽歌的手,她的確給了他最大的信心。


    是啊,他的氣血之術,簡直就是治愈外傷的神術,完全可以治療好夙沙卿的傷勢。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冥禦:“你的確厲害!”


    冥禦一眼就看出少忘塵的意圖,隨手將夙沙卿往腳底一扔:“老朽既然知道你的身份,又怎麽會做無用功呢?夙沙卿的神識魂魄都已經被我煉化,如今的奄奄一息,不過是他的執念。而這一縷執念沒有了神魂的寄托,不出數個唿吸,便要散盡在這天地之間。”


    “你!”少忘塵心有鬱結,頓時一口淤血從口中噴了出來。


    “公子,你不要緊吧?”少挽歌忙扶著少忘塵。


    “老朽本就不是一個趕盡殺絕的人,留著他這一縷執念,來與你告別,來吧!”冥禦退後了數十丈。


    少忘塵腳下如灌了鉛似的,可看見夙沙卿的臉色越見蒼白,他還是拚盡了力氣朝著夙沙卿奔去。


    “師尊,師尊!”


    他跪伏在地上,將夙沙卿攬在懷裏,氣血之術毫無保留。然而冥禦說得沒錯,這身體不僅破損的沒有一絲完好,連夙沙卿的神識也已經被毀,沒有了神識,這身體根本沒有辦法修複,就算修複,也隻是一個木偶。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夙沙卿,心裏沉地如壓著石頭。他伸出手來,用袖子揩去夙沙卿麵上的血跡,仿佛呢喃一般地念叨著:“師尊,徒兒還不曾好生與你論交,還未盡這一段師徒之情呢……”


    夙沙卿的眼神宛若淒涼的寶石,怔怔地看著少忘塵,忽然一亮,眼神發狠,用盡了最後的力氣舉起手來,按在少忘塵的胸口,要將少忘塵推開。


    “走!走!”


    兩聲走,少忘塵還不及反應,便隻覺得眼前一花,漫天血霧迸射開來,就如同黃鸝兒當初的那幾枚霹靂子一般。


    低下頭來,懷裏哪裏還有夙沙卿的影子?隻有那肉糜一般的碎肉,沉澱在海底,染紅了視野。


    “公子——”一聲驚唿,少挽歌急得帶了哭腔,忙來扶住少忘塵。


    而少忘塵的胸口,多了一把匕首,直刺入心髒。


    匕首好似落地生根的枯木枝,漸漸衍生出宛若毒物的炁,在少忘塵的身上漸漸擴散開來,從心髒到四肢百骸。


    少忘塵腦袋一混,頓時跌倒在少挽歌的懷裏。


    “這是……是兇炁……”


    他喘息著,眼角的淚還沾染了夙沙卿的血跡。


    冥禦緩緩地走了過來,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十分輕快:“果然啊,你們這些所謂重情的人,最容易算計。”


    少忘塵在少挽歌的攙扶下,在原地盤膝坐下,一邊壓抑兇炁的蔓延,一邊分心與冥禦對話。


    “是啊,我又著了道。你的這把匕首裏居然含有如此精純而龐大的兇炁,又將匕首藏在師尊的體內,等我過去,便炸裂師尊的身體,刺入我的心髒。你……果然狠毒!”


    “哪裏,誰叫,要殺死你的人實在太多了!”冥禦笑著說道:“這兇炁可是天魔主君煞給我的,我想你也應該知道,這世界上真正要必殺你之人,天魔主絕對排得進前三!”


    “利用魔族攻打聊城,又卸磨殺驢、違背承諾,讓他空手而歸,他入世的第一戰就成了修真界的笑柄,是啊,他是無論如何都不肯繞過我的!”少忘塵苦笑一聲,原來是在這裏。


    冥禦又道:“你不是一直奇怪,我出現在聊城與天魔主對峙之時,為何沒有打鬥嗎?這就是原因。這還得多謝你給我們製造了合作的契機,才讓你自己步入自己的死局。”


    “是,是我想得不夠周到,是我不夠懷疑你。”少忘塵又吐出一口血。


    少挽歌已經哭得不成樣子,一邊捧著少忘塵的血,一邊又手足無措。


    聽到此處,少挽歌忽然醒悟了一般,一雙重瞳冰冷而充滿殺氣地看向冥禦:“我殺了你!”


    手中金色蓮花再現,身形修長,頭上寶冠衝天,身上霓裳翻飛,一股前所未有的陰沉之氣自少挽歌的身上爆發而出。


    “哦?憑你嗎?”冥禦饒有興致地看向少挽歌。


    “就憑我!”


    少挽歌忽然揚天一聲長嘯,一頭紅發在身後翻飛,好似群魔亂舞,她的眼銳利如鷹如狼,她的身後忽然現出一扇石門虛影,刻畫著無數的魑魅魍魎,陣陣鬼哭狼嚎從石門之中傳出,所過之處,遍地陰森。


    “咦?這氣息是……”冥禦隻覺少挽歌的氣息驟然轉變,就仿佛是換了一個人一樣。


    那樣的氣息讓他萬分的不舒服,似魔似妖,非神非佛,那強大而又壓抑的氣氛頓時籠罩下來。


    之後,雙頭鱗蛇和朱鹮都仿佛見了鬼似的,逃離地老遠,不敢有絲毫靠近。


    而冥禦,也漸漸收斂起了嘴角的那一抹笑意,變成了慎重,以及無法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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