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有人本身沒什麽過錯,隻因為擁有的東西讓別人嫉妒,他便算是有罪。


    “以前倒是小看你了。”李玄霸嘖嘖歎道:“本公一直以為你是個不學無術的人,沒想到偶爾還會說出令人眼前一亮的話。”


    “公子,您這也算稱讚?”李苟擺出一副可憐的模樣,幽幽說道。


    李玄霸沒有理會李苟,他認真的看著院子裏的白雪,聽著外麵傳來的微弱的嘈雜聲。在他的另一個年代,已經很難看到這麽大的雪了。


    李苟等人也不再玩鬧,相互看了看,點了點頭,心照不宣的各自帶些人散開,隱藏在唐國公府的各個角落。


    唐國公府的安靜,讓朱旭的內心很不安,他聽說李玄霸的聲音在後院出現,便馬不停蹄的趕過來,幾十道火把熊熊燃燒著,畢竟他們已經暴露了行蹤,沒有必要繼續躲藏在黑夜之中。


    “周國公大人,可願出府敘敘舊?”從射出第一支箭開始,朱旭已經沒有退路,沒人會相信他半夜三更帶著三千五百多人抓刺客之類的鬼話。他的臉很紅,也不知是凍的還是火映襯的。


    “外麵太冷,萬國公有話不妨進來說。”李玄霸當然不會傻乎乎的走出去被射成刺蝟,他很平靜的說道:“門一直是虛掩著,從未上鎖。”


    “世人皆說周國公膽識過人,如今看來,也不過爾爾。”朱旭冷笑一聲,命人上前推開後門,然後便看到悠然半躺在椅子上的李玄霸。


    李玄霸的身邊站了兩個人,一個皮膚黝黑,麵帶笑容,露出整齊的牙齒,另一個微微低著頭,看不出臉上的表情。


    在他們二人的腳邊,各放著一柄金錘,金光閃閃,好不耀眼,正是楊侗在李玄霸大婚時賜下的護國錘。


    “商賈為了利益可以不擇手段,朱家世代經商,本公哪敢不防?”後門被推開,李玄霸自然也看到了朱旭,他眯著眼睛,微諷道:“您覺得玄霸的話有沒有道理?”


    “事到如今,你又何必逞口舌之利?”朱旭冷笑一聲,說道:“李玄霸,你身為臣子,卻擁兵自重,視陛下為無物,你可知罪?李淵謀逆,背叛先帝,如今大唐危難,朝臣上書趁機討伐,而你百般推脫,你可知罪?食君之祿,卻不擔君之憂,位極人臣,又不謀國事,你可知罪?”


    “本公以為,你們會偽造篇檄文再來,沒想到竟然這麽隨便,真是讓本公失望。”李玄霸搖了搖頭,一臉失望的說道:“你的兄長將朱家托付在你的手中,本公實在是替他和朱老先生感到悲哀。”


    兩人說話間,已經有不少人湧進院子,也有人緊張的彎弓搭箭,隨時準備鬆手。朱旭很想下令直接放箭,可是李九指和梁嘯手中的大盾讓他放棄了盡快射殺李玄霸的想法。


    “家兄英年早逝,難道你不知道原因?”朱旭臉上閃過恨意,咬牙道:“他將身家性命托付給了你,可是你卻為了收買人心,讓他下了馬車,冒著風雨趕路。”


    “令兄的死,本公心存愧疚。”李玄霸坐起身子,臉上露出難過的神情,片刻後,他歎了口氣,恥笑道:“若非如此,你們朱家哪會有今日的地位?而你又何德何能,可以成為商會的管理者?”李玄霸越說越氣,直接站起身來:“可沒想到,你卻如此貪心,榮華富貴還不滿足,竟想在朝廷獲得一席之地,真是不知廉恥!”


    不知廉恥,本是形容女子不守婦道,朱旭哪裏能忍?隻是李玄霸武力過人,他身邊的人還不夠,所以他必須忍下來。


    “豎子當真可笑!”朱旭努力讓自己冷靜一些,找些話題拖延時間:“本王很好奇,你似乎早就料到今夜的事情。”說到這裏,朱旭突然皺了皺眉頭,失聲道:“還是說,這一切都是你的安排?”


    “是不是覺得很失望,很後悔?”李玄霸沒有否認,笑著說道:“本公好不容易讓江都安定下來,自然無法忍受你們的存在。”


    “荒謬!”朱旭聽出李玄霸意有所指,不可置信的說道:“本公行事何其隱秘,你怎麽可能發現?”


    “你做的確實很好,甚至讓本公派出去的人無法輕易查到萬國公府的動靜。”李玄霸聳了聳肩,咧嘴笑道:“越是查不到,本公倒是愈加好奇,你一個無權無勢的萬國公,憑什麽可以將自己藏的那麽深?又為什麽藏著?好奇是件很可怕的事,它讓本公願意花精力去調查。”


    “你真的很可怕!”朱旭萬萬沒想到,自己的謹慎,反倒讓自己露出了破綻,他緩緩閉上眼睛,長吸了口氣,冷聲說道:“李玄霸大逆不道,欺君罔上,本公奉命清君側,殺!”他內心的不安越來越重,不敢再等下去。


    曆史上出現過許多次清君側,無一不是爭權奪利的借口,隻是這種時候,朱旭他們需要一個讓自己的行為顯得名正言順的借口。


    拖了這麽長的時間,李玄霸沒有等來自己想要見的人,他的臉上露出失望的表情,揮了揮手,下了殺無赦的命令。


    雪還在下著,院中落著厚厚的雪,快要滿至膝蓋,原本潔白的顏色,隨著兩聲令下,不時出現紅色的斑斑點點。


    沒過多久,朱旭腳下的雪已經被熱血融化的幹幹淨淨,隻有一具具屍體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臉上露著不甘、惘然、絕望。


    誰也沒想到,隨著李玄霸的一聲令下,周國公府的房子上、院牆上、樹上出現了上百人,那些人的體型並不健碩,黑色包裹著全身,隻露出兩隻眼睛,宛若九幽之地的死神,充滿殺氣。


    從進了唐國公府,朱旭這邊的人與李玄霸一直保持在三十步的距離,始終未能前行一步。


    連環弩殺傷力巨大,尤其是在周國公府這種狹小的地形,朱旭這邊的弓箭手剛剛從箭筒中掏出箭支,便有一隻弩箭射進他的頭顱,死狀極其難看。


    沒有人想到,周國公府還有這樣的手段,朱旭為了今夜耗巨資打造的精良兵器,竟是派不上什麽用場。


    朱旭這麽做,本意是讓眾人沒有後退之路,拚死除掉李玄霸,畢竟誰都知道,李玄霸有萬夫莫敵之勇,任何防具在他麵前都形同虛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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