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軍有條不紊的趕著路,他們所有的攻城器械都留在了江陵城外,取而代之的是幾車珠寶錢帛,韋挺身居中軍,頭埋的很低,那些裝滿珠寶錢帛的牛車就在他身後,但離開江陵城已經兩天,韋挺隻迴頭看了一眼。


    李建成臨走前說過,蕭銑已經歸降南隋,江陵城不可強攻,那些珠寶錢帛是南隋與大唐交好的見證,這些話哄騙下三軍將士還行,韋挺如何會信?


    想到此番十數萬大軍遠赴江陵卻無功而返,韋挺的臉色變得極為陰沉,他抬頭看了看前方,心想已經到了這步田地,太子殿下您先迴長安真的能堵住朝臣們的嘴?


    李建成本應坐鎮軍中,然而他卻先行一步,在數百騎兵的保護下,日夜兼程奔赴長安。三軍將士十多萬,其中定然有些人是效忠李世民的,李建成不得不防。


    沒有人知道李建成和李玄霸聊了什麽,但所有人知道,李建成之所以退兵,正是因為他和李玄霸之間見了一麵,這種事若是由別人上奏朝廷,自然會引得朝野震驚。


    天色漸漸昏暗下來,百姓的腳步顯得很急促,大唐注重律法,城門一旦關閉,他們便隻能露宿城外,如今白天都寒冷無比,誰敢在荒郊野外過夜?


    李建成看著前方緩緩關閉的城門,不由得加快速度,城牆上的守將也看見一行騎兵衝向城門,不由得警惕起來,他命令士兵準備好弓箭,這才眯著眼睛仔細觀察遠方的騎兵。


    “是太子殿下,速速打開城門。”隨著李建成越來越近,那守衛終於認出他,連忙下令道。城下的守衛聽到命令,將城門重新打開,躬身站在兩側。


    李建成也顧不得展現自己愛惜將士的做派,風馳電掣般進了城,一路狂奔,趕到皇宮。


    大唐建國時間不長,國事繁忙,李淵坐在禦書房中批閱著奏折,一位公公安靜的站在邊上,耷拉著腦袋,既不出聲,也不看向龍案,作為楊侑在位期間便在宮中當值的太監,他能夠貼身伺候李淵,自有他的過人之處。


    “啟稟陛下,太子殿下求見。”書房外響起一道聲音,很尖但又很輕,似乎想讓房間裏的人聽見,卻又怕吵到房間裏的大唐皇帝。


    侍候在李淵身側的太監睜開眼,躬身輕語道:“陛下,太子殿下迴來了,正在殿外候旨。”


    李淵隨口嗯了一聲,繼續將手中的奏折認真的批示完,然後才抬起頭,簡潔的說道:“傳。”


    那太監並未大聲宣李建成進禦書房,而是小跑到門外,然後探出頭,小聲說道:“陛下宣太子殿下覲見。”


    宮裏的人都知道,李淵喜歡安靜,等候在禦書房外的小太監聞言,立馬行了禮,匆匆去傳李建成。


    “兒臣拜見父皇!”李建成盔甲整齊,腰間的長劍早已卸下,留在了宮外,他一走進禦書房,便單膝跪下,恭聲說道:“兒臣未能攻克江陵,還請父皇責罰。”


    李淵眉頭不著痕跡的皺了皺,微微抬頭看了李建成一眼,發現李建成雖然盔甲整潔,但臉上、盔甲上皆是潮濕的泥土,便猜到李建成定是日夜兼程的趕迴長安。至於李建成為何這麽著急,李淵也猜測到了一些原因。


    “你以大唐四分之一的兵力,為何無法攻下江陵城?”李淵繼續翻閱起奏折,淡淡的說道:“你可記得當初領兵出征時許諾過什麽?”


    “兒臣記得。”李建成並未慌亂,沉聲說道:“一日不滅大梁,一日不迴長安!”


    李淵點了點頭,隨口說道:“既然你記得當初的話,為何如今你半夜進宮,卻告訴朕無法攻下江陵?”


    “沒有消滅大梁,兒臣願受責罰。”李建成知道先出聲請罪,接著說道:“不過受罰之前,還請父皇給兒臣一些時間,讓兒臣把江陵的情況稟明父皇。”


    李淵很了解李建成,如果李建成毫無理由的敗退,定然不敢孤身進宮,而且說話還這般理直氣壯,於是他放下手中的奏折,示意李建成起身:“說吧。”


    李建成謝了恩,將自己圍困江陵城,阻止大梁援軍的策略說了一遍,李淵臉上不動聲色,內心卻深以為然,暗道李建成平日裏溫文儒雅,領兵的本領卻也不小。


    接著,李建成又把李玄霸率軍進入江陵的事說出,並把自己和李玄霸在江陵城下見麵的事也講了一遍,但他們之間的對話,李建成並未合盤托出。


    “荒唐,你是大唐的太子,豈能以身犯險?”李淵嘴上訓斥,臉上卻沒有一絲動怒的模樣:“幸虧這次與你見麵的是玄霸,若是其他賊首,你當真有命活著離開?”


    “兒臣知錯。”李建成聽到李淵的訓斥,心中長舒一口氣,正色道:“玄霸所言,兒臣不敢全信,也不敢忽視,南隋這段時間並無戰事,兒臣擔心楊侗真的會派兵援助大梁。到時候不僅沒有攻下江陵,反而讓朝廷的將士損失慘重,便先行撤軍,放鬆江陵守軍的戒心,同時趕迴長安請示父皇的旨意。”


    “江陵危在旦夕,玄霸既然敢在這個時候進城,必定有所依仗,你當機立斷下令撤兵,此番勇氣值得讚賞。”李淵不僅沒有生氣,反而撫須笑了笑,說道:“此番大軍南下,已經攻下十幾座城池,朱粲治下的幾郡之地,如今也成為大唐的國土,權當是和玄霸的一個交換吧!”


    朱粲殺害大唐使者,李淵早就想要消滅他,但當時唐軍分別麵對大秦、大梁、北隋,實在無法分心對付朱粲,隻能暫且擱置,沒想到李玄霸突發奇兵,將朱粲剿滅,也算是替李淵出了口惡氣。


    “父皇,兒臣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李建成低著頭,猶豫不決的說道。


    “你與朕既是君臣,亦是父子,有何話不能說?”李淵蹙了蹙眉頭,歎道:“如果朕沒猜錯,你是想說玄霸的事吧?”


    “父皇英明。”李建成拱手道:“玄霸雖是建成的同胞兄弟,但他數次拒絕父皇的好意,如今為了大梁,竟出言威脅於兒臣,兒臣鬥膽直言,玄霸並不是大唐的衛王,而是南隋的周國公,還望父皇能夠明鑒!”


    “玄霸深受南隋朝臣的推崇,萬貴妃已經和朕說過。”李淵閉上眼睛,揮了揮手,說道:“你先行退下吧,玄霸的事,朕自有定奪。”(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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