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跡中心,海藏位置,一座枯寂的火山口突兀噴吐出驚人的亮光。


    奇異的吱呀,摩擦聲,如同有某種龐大古老的機器正活動著生鏽的筋骨,黑雲聚集之地,那比之三級妖魔還更勝一籌的“龍太子”於光中化作煙塵。


    散去。


    盔甲剝離為萬千碎片,朝四麵八方飆射。


    一團漆黑的濁氣,沒了寄托,盤繞片刻,凝聚成一張模糊的人臉,陡然朝天穹飛去。


    似要衝入頭頂的“大海”。


    突然,整座遺跡震動起來,如地震般,大地搖動,天空雲氣沸騰,白起縱身躍起,勉強抓到崩碎,飆飛的一麵護心鏡,死死抱住不撒手。


    整個人在衝力作用下跌入建築群。


    將破敗的房頂砸出人形凹坑。


    “怎麽迴事?”遠處,正苦苦與水兵纏鬥的灰風衣們也亂了套,東倒西歪的,戰鬥被強行中斷。


    茫然地望向中央區域。


    李歸一腳踹飛一隻大蝦,撈起一根鉗子,拄刀,喘著氣,驚訝地發現那仿佛無窮無盡的水兵不再攻擊。


    而是畏懼地丟掉兵器,趴在地上,發出恐懼的尖嘯。


    “看!”一名灰風衣眼尖,指向某個方向。


    眾人望去,瞳孔驟縮。


    就見,一片偌大珊瑚林中,泥土翻卷,一隻難以形容的,粗大無比的金黃鎖鏈從地麵拉起。


    那鎖鏈的每一環,都有十節火車箱捆起來般粗,一環扣一環,綿長數十公裏。


    此刻,仿佛被某種力量牽扯,自泥土中拉出。


    於灰風衣們而言,無異於親眼目睹真龍出水。


    “遠處也有!”有人縱身一躍,施展異能,跳到一座假山上,環視四周,發出驚唿。


    在他們的視野中,東南方向,極遙遠處,也有龐大的金黃鎖鏈拉起,抬上天空。


    那鎖鏈左右方向各一支,每一支,拉起時,都仿若騰空的山脈,起初,他們受限於視野狹窄,還看不清全貌。


    直到鎖鏈升入天穹,分支於一點交匯,向遠方蔓延。


    終於有人震撼開口:


    “人!是人字!是古體的人字!!!”


    沒有人說話,所有灰風衣都佇立著,仰頭望天,瞳孔中,倒映出那綿延整片天穹的,大寫的“人”字。


    倘若偏要比喻,就如深夜觀星河。


    人字主幹,恰如銀河,浩浩蕩蕩,綿延無際。


    以海藏為中心,遮天蔽日,仿若天網。


    那團濁氣一頭撞在天網上,潰散開,發出混亂,尖銳,難以理解的囈語,左衝右突。


    卻無論如何,都無法掙脫“人”字的封鎖。


    ……


    外灘,當敖甲解脫,遺跡內風雲匯聚時,海上便飄來大片雨雲,覆蓋魔都,將晚霞切割的破碎。


    各大小媒體、市民匆匆撐開雨傘,或者朝最近的建築跑去,不明白為何氣象突變。


    “啊——”


    恰在這時,江畔有尖銳聲起:“看!東邊!”


    人群稍有停滯,朝東方天空望去。


    繼而,仿佛全體石化般,蒙蒙細雨灑下,也無人去躲。


    霓虹燈光映襯下,東海漆黑的浮空島上,有燃燒的金色線條隆起,於刹那間,拚出一個綿延百公裏。


    巨大無朋的文字。


    “人。”武安扯著雨布,卻忘了遮擋鏡頭,怔怔地望向東方。


    “人。”旁邊,那個堅持等待“爆點”的小工作室,老板站起身,手裏的盒飯被雨水打濕,含糊念出這個字。


    “人。”越來越多的聲音出現。


    混合在一起,成了海洋。


    在過往一個月的信息轟炸下,幾乎很少有人,不認得古體的人字。


    隻是,卻也沒人能想到,會以這種方式,目睹這般頂天立地的文字。


    ……


    某條“死胡同”內。


    晚霞被遮擋,光線變得無比黯淡,昏黑,末日調查員覆蓋魔力的右臂給黑貓死死咬住。


    掙脫不得。


    他的後背,身著長裙,優雅恬淡的寧錯攤開掌心,將體內近乎所有的,狂猛的靈力灌入另外一枚符籙。


    黃紙燃燒起來,那火焰卻是冰藍色的。


    街巷中氣溫驟降,寒霜覆蓋地麵,哢嚓哢嚓,凍結了男人的雙腿,寧錯掌心,縷縷寒冰凝結為一根尖銳的,無柄的劍。


    給一隻白嫩的手握著,刺入男人的心口,破開血肉,貫穿心髒,從胸前刺出,將衣袋裏的小本子挑落在地。


    “哢嚓哢嚓。”凍結的聲音從體內傳出。


    男人勉強轉身,鼻梁上的鏡片中,倒映出手握寒冰劍,麵無表情的女孩:


    “荷荷。”


    喉嚨裏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有血湧出,沒來得及溢出口腔,就凍結了。


    “噗通。”屍體栽倒,黑貓尖叫一聲,消失了。


    穿著熱褲,配單衣的雪莉忙撲過來:“寧寧!你怎麽樣……”


    她注意到,寧錯嘴唇蒼白,臉上沒了血色。


    “沒事。”寧錯丟掉逸散寒氣的冰劍,長長吐出口氣:“靈力虛乏而已,他比我想象中更弱,早知道,隻要用一半的力量,就足夠了。”


    “我們怎麽辦?把屍體弄走嗎?”雪莉咬了咬牙:“讓小黑把它拖去河裏。”


    寧錯沒說話,低頭將地上的小本子撿起,然後撕下一截裙角,包裹右手,開始翻找屍體的口袋。


    收起錢包、手機等物品。


    做完這些,她才點頭:“我們先離開,這附近沒有攝像,但巷子口有,隱身符還有時間吧?先出去,你再操控召喚靈。”


    “好。”雪莉點頭,兩人迅速於黑暗中七拐八拐,離開巷子,這時,紅燈剛結束,擁堵的車輛開始移動。


    兩人上車,雪莉剛要結印,突然看到街邊有一群灰風衣匆匆趕來。


    “是官方的人!”她說。


    寧錯麵色複雜,計劃趕不上變化,眼下的情況超出了預想,她果斷道:“放棄施法,我們立即離開。”


    屍體沒有留下指紋,兩人全程足夠謹慎,可還是不太保險,但眼下也沒法子了,隻能離開。


    說話間,桑塔納緩緩離去。


    ……


    巷子裏,在兩人離開後,一處隱蔽的陽台上,兩道身影躍下,那是一對中年夫妻。


    遊客打扮,手中沒了拎包,身後背負劍匣。


    “是靈力沒錯。”女人用日語道。


    “是我們要找的人。”男人點頭。


    “要迴去等嗎?”女人問。


    “恩,但要先處理下痕跡,”男人略顯圓潤的臉頰上露出笑容:“就當見麵禮吧。”


    說著,他抖落劍匣,拔出一柄長劍,雙手持握,悠長吐氣,靈力灌入劍體:


    “驅!”


    劍罡化清風。


    席卷暗巷,吹得細細雨絲飄舞。


    “好了。”三秒後,男人收劍,兩人望了巷子口一眼,靈巧如鬼魅般沿著兩側建築,跳躍逃離。


    數秒後。


    一群灰風衣抵達,麵色皆是凝重。


    他們按上級指令抵達了舊街,卻無事發生,直到感應到這個方向有異常能量波動,才匆匆趕來。


    “有兩個人跑了!朝那個方向!”一位女隊員望向中年夫妻逃走方位:“要追嗎。”


    他們不大清楚上級指令含義,所以也並不明確到底該怎麽做。


    “先不要。”為首隊長思索了下,說。


    他隱約得知,這次行動與人教有些關聯。


    “鞋套。保護現場。”他說,要來鞋套,這才小心踏入巷子,來到死去的屍體前,等看到是個外國人,神情微變。


    略一思索,他伸手拉開屍體的領口,看到一個環形,居中為血月神殿的圖案。


    他瞳孔驟縮:“末日救亡會!”


    ……


    遺跡。


    天空中,灰濁氣息左衝右突,不但無法掙脫,反而愈發黯淡。


    力量減弱。


    “轟——”


    伴隨一聲響徹整個遺跡的轟鳴,“人”形鎖鏈重新朝地麵拉攏,灰濁氣息崩解,潰散。


    殿堂眾人周邊,那些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被汙染的水兵們無聲無息,齊齊崩解開,碎成一地。


    眾人愣住,旋即就發現周遭世界開始淡化。


    這是遺跡行將消失的征召。


    “裝啊!”李歸大喝一聲,將那些完好的屍體甲殼往旅行袋裏裝,每個人都有,沿途采集的標本啥的,都塞在裏頭。


    眾人如夢方醒,紛紛忙活起來。


    ……


    鑄兵所,在轟出那一拳後,整個巨靈神尊便重新熄滅了,蘇寧捂著胸口,臉色又欣喜又無奈。


    “收!”


    他抬起右手,做出抓握動作,偌大鋼鐵巨人化作淡淡光點消失,收納成了一枚方正的令牌。


    落入手中。


    “蘇寧!你醒了!”旁邊,扛著點金矛的蘿衣蹦跳過來,嬰兒肥的臉上擠著燦爛笑容。


    “是啊……嘔。”蘇寧笑著,又吐出一口血來,然後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蘇寧!蘇寧!”蘿衣急了,撲上去一頓搖晃,然後就看到震動的大地開始虛化。


    她沒經曆過這個,也不知道咋迴事,抱住蘇寧,淚水在眼眶裏打轉,突然,耳畔有低沉轟鳴。


    遺跡迴歸虛化狀態。


    兩人腳下一空,倒飛出去,從火山口吐出,朝著頭頂“天空”倒飛。


    “啊呀呀呀……”


    蘿衣完全懵了,天旋地轉,就看到兩人正朝著夜幕下的大海跌落。


    她陡然化為黑龍形態,將蘇寧小心翼翼含在嘴裏,靈力光輝籠罩全身,進入“隱形”狀態。


    於海上盤旋一圈,朝魔都落腳的某寫字樓飛去。


    ……


    “這是哪?”伴隨寶藍色轎車停於一棟大樓前,雪莉跳下車,望向同樣走下車的寧錯。


    上學那陣,她就依**錯,現在成了“同誌”,仍舊如此。


    “工作室,”寧錯說,然後低聲笑了下,“組織在魔都的落腳點。”


    遺跡消失,代行者肯定很快返迴,她需要及時匯報。


    雪莉眸光亮起。


    兩人匆匆進入大樓,乘坐電梯抵達目標樓層。


    推開門,空蕩的辦公區自動亮起,隨即,兩女同時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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