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甲男子正是子神大聖。


    局勢無可挽迴,他們這些大聖妖王一個比一個走得快。


    子神大聖族人皆不在此,更是來去自如。


    修為高如他們,並不擔心自身的安危,即便聖王宮慘敗,那些大族也不會把他們逼向死路。


    除非能確保萬無一失將之斬殺,任何大族都不願承受一位妖族大聖的瘋狂報複。


    此戰後,聖王宮易主已成定局。


    子神大聖感到惋惜。


    他們最大的損失是失去分潤聖地的資格。


    不過,多年來,聖王宮淩駕在東海各族之上,他們追隨青狐聖王,已獲得了豐厚的迴報,是時候迴洞府靜修了。


    如有必要,再度出山,亦能被某個大族奉為座上賓。


    東海自古便是如此,你方唱罷我登場,蟄伏一段時間,又是一番新天地。


    身為敗軍之將,子神大聖神態自若,並無怒意。


    心中正在盤算,忽被一語道破行藏。


    聲音就在背後,在不速之客開口之前,他竟全無察覺,龍鯨大聖也做不到!


    “誰!”


    子神大聖這一驚非同小可。


    他久經戰陣,頭也不迴,身體向前急縱,身上甲胃綻放奪目青芒。


    這副盔甲製式和當年他潛入陸地穿的類似,卻有天壤之別,那一副盔甲的作用是遮掩氣息,這副才是子神大聖賴以成名的寶甲。


    青芒離體,化作一隻尖爪,竟如三尺青鋒,鋒銳異常。


    ‘唰!’


    尖爪出其不意,破空如電,虛空傳出刺耳尖鳴。


    不料,這一擊竟打在了空處,子神大聖沒有感覺到任何阻礙,身後明明空無一人。


    子神大聖心中一沉,又聽到剛才的聲音響起。


    “道友已成喪家之犬,為何不向聖王求救?”


    明明是對他發問,對方語氣卻異常澹然。


    更驚悚的是,聲音竟是從他四麵八方傳來,對方仿佛無處不在,神出鬼沒。


    這時,子神大聖忽然發現,周圍空間不知何時昏暗下來,天光下像是蒙上了一層紗,定睛一看,周圍飄蕩的乃是如絲劍氣,劍意逼人。


    “這劍意……”


    從這股劍意裏,子神大聖莫名感覺有些熟悉。


    妖族善修肉身、血脈,使劍的不少,但放著捷徑不走,傾注心血於劍道的都是異數,並不多見。


    正閃念間,子神大聖便見正前方投下一道流光,閃爍間幻化出一個虛幻的人影,一手負在背後,一手持劍,斜指向下,氣息飄忽。


    人影很模湖,依稀能看出五官的輪廓,眼睛也是灰白色的,神情漠然。


    “是你!”


    子神大聖終於認出來敵的身份,大驚失色。


    他對秦桑印象極深,六州堂拍賣會後的一戰,被秦桑逼得狼狽而逃,兩個追隨他多年的兄弟折在秦桑手裏。


    後來無相仙門之事流傳出來,子神大聖才知聖王也在這人手裏吃了個不大不小的虧,反倒有些釋然了。


    不料,此人竟敢出現在妖族腹地!


    而且,這人的修為……


    子神大聖發現,虛影不隻這一道。


    這種似化身非化身的虛影共計七道,將他團團包圍。


    虛影明明看起來虛幻無比,一戳就破,但在這些虛影融入之後,劍陣氣勢陡變,子神大聖有種同時麵對七位絕世劍客的錯覺。


    劍陣之外。


    秦桑懸空而立。


    聖王宮大軍開始潰敗,他便猜出那些大聖妖王會各奔東西,先一步潛入,在他和天目蝶麵前,敵人無所遁形,首先找上的就是獨自出走的青毛鼠妖。


    七道虛影便是他七道劍魄所化。


    穩固修為之後,秦桑便按照功法凝聚劍魄,劍魄初凝,虛幻飄忽,盡管如此,融入劍陣之後,也讓七魄殺陣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找不到同階對手,隻好以妖族大聖試劍!


    秦桑提前布下劍陣,子神大聖渾然不覺,撞入陣中。


    劍陣內。


    子神大聖身上爆發濃鬱青光,青光內浮現青毛鼠妖之影,竟直接顯化了妖身。


    妖身著寶甲,無比契合。


    這副寶甲可以隨他心意變化。


    青毛鼠妖仰頭,向天厲嘯,寶甲大放光華,體內骨骼聲聲爆響,身軀竟隨寶甲一起狂漲,頃刻間身高數丈。


    肉身瘋長,仿佛無有止境。


    青毛鼠妖頂天立地,巨軀一震,目露兇光,猛然撲向前方,疾揮巨爪,鋒利的爪尖劃過虛空,傳出刺耳的尖鳴,仿佛連劍絲和虛空一並撕裂了。


    一爪之威,可裂山河!


    秦桑已知陣中景象,神色不變,貌似隨意掐了個劍訣。


    劍魄手臂微顫,手中寶劍微微抬起,劍尖齊指青毛鼠妖。


    陡然間,無匹劍意爆發,劍陣中飄蕩的劍絲受到吸引,瘋狂向劍魄手中寶劍匯聚,刺目的劍光刺痛青毛鼠妖的眼睛。


    劍陣和劍魄仿佛都消失了,天地間隻剩七道劍光。


    無邊殺意和劍意如山崩海嘯,衝擊青毛鼠妖的心神,摧枯拉朽。青毛鼠妖心髒重重一跳,眼神驚懼,巨軀不自覺開始顫抖。


    誰也想象不到他現在正經受著什麽。


    他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殺意,劍魄一動便如憑空出現般,瞬間爆發到極致,心性稍差的,當場就要被衝垮心防。


    除此之外,還有一種隻在青狐聖王身上感受到過的威壓,仿佛他麵對的不僅僅這一個對手,天地也在排斥他,孤苦無依。


    化神!


    ‘嗖!’


    劍光破空。


    這已經不能算是劍光了,而是七柄真正的殺伐之劍,劍痕在虛空交錯,最終於青毛鼠妖頭頂交匯,驀然斬下!


    ‘轟!’


    劍落!


    青毛鼠妖挺立的身軀猛然矮下去一截,叫聲淒厲,分不清是慘叫還是怒吼。


    青毛鼠妖想逃,但無處可逃。


    一連串爆響不斷響起。


    虛空中僅剩一團劍光,看不清鼠妖,劍光重若千鈞,如流星砸向海麵。


    ‘嘩!’


    海麵被砸出一個深坑。


    秦桑出現在浪頭上空,一道劍光飛射而上,遊入袖中。


    再看下方,青毛鼠妖已經變迴本來大小,蜷縮著身體瑟瑟發抖,不僅被一劍破了神通,身上的寶甲也光澤不存,肉眼可見一道道裂縫,鮮血從裂縫不斷湧出來。


    ‘卡察!’


    寶甲幾處崩裂,碎片被海浪卷走。


    見此情景,秦桑滿意的點點頭。


    修煉之時,秦桑便有預感,融入劍魄之後,七魄殺陣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化神階段也是創立功法之人的一次悟道。


    今日一試,果然不同凡響,不僅擊潰青毛鼠妖,連他的寶甲也一並毀掉了,若非秦桑有心活捉,最後關頭留了手,戰果還不僅如此。


    要知道,這是劍魄初凝,沒有動用本命靈劍的結果。


    難以想象,以後動用雲遊劍,七魄殺陣的威力能強大到什麽程度!


    當然,秦桑現在用的劍也不簡單。


    袖袍輕震,劍光複又遊入掌心,現出一柄頗為秀氣,劍形修長的寶劍。


    此劍並非金沉劍,乃是從蘇子南遺物得到的一柄劍,名喚灰鶯劍。


    這也不是蘇子南原有之物。


    當年帝授山一戰,劍閣女修的遺物中飛出四柄劍。


    玉劍已毀,金劍記錄金相一脈劍陣傳承,另有兩柄長劍。其中一柄疑似女修佩劍,在混亂中不知所蹤,另一柄長劍則被蘇子南得到了,正是這柄灰鶯劍。


    此劍竟是一柄偽靈寶級別的靈劍!


    由於不是女修本命靈劍,品階並未跌落,但多年無人溫養,離誕生靈性還有很長距離。


    祭煉偽靈寶不像靈寶那般麻煩,秦桑時時帶在身旁,早已掌控此劍,盡管是女子之劍,他並不介意。


    得到此劍,秦桑便不必費心重煉金沉劍。


    《祭元術》無法用於灰鶯劍,秦桑記得,當年六州堂拍賣會上出現過用於祭煉普通偽靈寶的秘術,被瓊影門大長老拍走。


    等有機會,可以登門請教。


    秦桑一人祭煉雲遊劍和灰鶯劍,隻怕精力不足,勢必以雲遊劍為先,灰鶯劍作為過渡。不過不妨礙秦桑學那門秘術,於他煉器之道也有益處。


    偽靈寶配合七魄殺陣,又是埋伏,無怪乎子神大聖不是一合之敵。


    就在這時,海水裏忽然升起片片紫霞,子神大聖未死,終於得到喘息之機,看樣子動用了某種異寶。


    秦桑澹然一笑,劍勢再起。


    ……


    “黑兄,前麵不遠就是白溟山。”


    四道身影在海麵上飛馳,其中一個白衣人指著前方,對身旁的黑須壯漢說道。


    海平麵上有幾處突起,遠遠望去能看到幾座大島,隻是島上甚是荒蕪,黃草叢生,看起來沒什麽靈氣。


    開口之人正是白枵大聖。


    與他說話的則是青狐聖王麾下另一位大聖,本體是一頭黑獅,名號也簡單粗暴,就叫黑獅大聖。


    白枵大聖說罷,遙遙揮了下手掌,解開那裏的障眼法,景象登時大變。


    那些大島根本就是一座巨島,島上隻有一條山脈,蜿蜒如龍,氣勢宏偉,內蘊靈秀,是不可多得的洞天福地。


    黑獅大聖打量著白溟山,甕聲道:“你我在聖王麾下共事多年,這還是第一次邀本王來你道場。”


    白枵大聖哈哈大笑,“昔年黑兄在聖王宮有一席之地,哪裏看得上這寒酸地界,在下開口相邀,豈不是自討沒趣?黑兄放心,以後你我便是此山共主,黑兄的洞府絕不會比在下差分毫……”


    子神大聖還有同族,黑獅大聖卻和青狐聖王一樣來自陸地,是徹徹底底的孤家寡人,白枵大聖特意拉攏此妖,壯大白溟山勢力,以待來時。


    黑獅大聖嘿嘿笑了一聲,不再多言。


    另外兩人皆是白枵大聖座下妖王,另有其他妖王正率部跟在後方。白枵大聖見勢不妙,第一時間帶走親信部眾。


    眾妖向白溟山飛遁,不多時便來到岸邊。


    白溟山上空薄霧飄蕩,白枵大聖特意建了山門、校場,訓練妖兵,現在都被大陣遮掩。


    眾妖落到山門前,還沒有打開妖陣,白枵大聖正在和黑獅大聖說笑,忽然抽動了一下鼻翼,眉頭緊皺,“有血腥氣!”


    霧氣分開,山門顯露。


    眾妖麵色大變!


    隻見山門前鮮血匯聚成河,橫陳著兩具屍體。


    一隻骨鳥、一頭妖魚。


    且看妖屍散發的氣血,生前定是化形期的妖王!


    “冥骨!”


    一個妖王看到骨鳥,失聲驚唿。


    這二妖正是白枵大聖的得力部下,奉命留守白溟山,竟不明不白死在自家門前。


    幾個妖王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


    就在這時,山門後忽轉出一個道人,含笑衝他們點了下頭,看向白枵大聖,“你們來得太慢,貧道等你們很久了。”


    “是你!”


    白枵大聖豈能不記得秦桑,麵色大變。


    緊接著,四大妖王神情都變得呆滯。


    秦桑並未掩飾修為。


    昔日被他們追殺之人,已經化神!


    秦桑看了看身下兩具妖屍。


    說來也巧。


    他提前來到白溟山,本想在山前攔截白枵大聖,此山被大陣封鎖,以他神通也很難神不知鬼不覺潛入。


    一旦陣中人將守護大陣威能全開,破陣需費一番周折,打草驚蛇。


    卻不料這二妖恰好在外遊蕩,被他撞見,見是昔日仇人,順手殺了,又將白枵大聖的洞府繳了,等在這裏。


    他隻誅妖王,對那些小妖沒興趣。


    ‘嗖!’


    憑空一股黑色妖風,黑獅大聖反應極快,扭頭就逃。


    白枵大聖也不慢,不期望秦桑能對他手下留情,家也不敢迴,率部便逃。


    秦桑原地不動,望著落荒而逃的四妖,目露奇光,眼神變得深邃如無垠星空,萬千星辰在眼底浮現。


    下一刻。


    白溟島天昏地暗。


    四大妖王悚然抬頭。


    正午時分,大日卻不知為何消失不見了,進入深夜。


    高空之上,群星懸照。


    星光撒在他們身上,帶來刺骨的寒意。


    仔細看便知,這片星空不全,不足周天星鬥之數,僅有白虎七宿,但封鎖他們綽綽有餘。


    四大妖王隻覺得身邊虛空被無限拉遠,腳下的海麵也消失了,被拉進星空深處,轉念便被星辰包圍。


    秦桑又變了一種手段,此陣正是七宿分野劍陣!


    七宿之位。


    每一座星宿裏,都有一枚劍星由劍魄坐鎮。


    秦桑高飛,衣衫飄飄,真身入陣。


    星河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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