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震道:“二爺您也說了,反正這店在我手裏也開不下去,倒不如送給二爺當個人情,隻求二爺別再為難我。”張震這麽說倒不是一時起意,自那日迴到住處就有了這個打算,通禹城不是他的故鄉,也沒有太多值得留戀的地方,生意如果不好做,換個地方就是。唯一有所牽掛的就是薛琪了,如果她願意,他會帶著她一塊離開。


    範猛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左右,東子陰沉沉的湊過去道:“表哥,別信他,這裏邊有鬼。”


    範猛又朝張震看去,想從他臉上看出什麽端倪。張震拱手道:“二爺,整件事的起因就是一個誤會,我沒有冒犯二爺的意思。那日二爺在氣頭上,火氣大點也是人之常情,現在過了好幾天,氣也應該消了不少。我孤家寡人,就一家店一條命,這店能掙點零花錢,我現在送給二爺了,至於我這條命,二爺就是拿去了,對您也沒什麽好處不是。”


    範猛微皺著眉頭伸手在他那張滿是絡腮胡子的大臉上撓了撓,看樣子挺認可張震這個說法。剛要開口答應,旁邊的東子伸手拉住他,在他耳邊竊竊私語。


    語畢,範猛身子歪向一旁,斜眼看著東子,有疑問的意思,東子點了點頭。


    範猛抬頭道:“張老板,我這兄弟始終覺得你是個練過的,要跟你打一架。”他想了想,接著道:“既然打架嘛,就得有點彩頭。這樣吧,你要是能打贏我這兄弟,麵館的生意你接著做,要是打輸了……就看我這兄弟願不願意手下留情了。”


    聽到要打架,範猛身後的嘍囉一陣起哄。


    張震搖了搖頭,很認真的道:“我不會打架,我不打。”


    範猛哈哈大笑,突然又瞪起眼來,換了張狠厲的臉:“這可由不得你!”


    “我替他打。”站在一旁的吳小染忽然開口。


    “哦?你?”範猛饒有興致的打量著吳小染,兩個粗大的手掌合在胸前揉搓著,神情變得玩味起來,道:“你想替他打也可以!不過……賭注得改一改。你要贏了,我跟這小子的帳一筆勾銷,不過你要輸了嘛……”範猛眼光在吳小染頗具規模的胸脯上掃過,意思不言自明。


    “輸了我陪你上床。”吳小染冷冷的道。


    “好!”範猛一拍巴掌,咧著嘴嘿嘿笑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吳縣令的寶貝閨女,想著都刺激!東子,你跟她耍耍。”


    “哦——”賭注這麽一改,幾個嘍囉的熱情頓時高漲了幾分。


    “吳小姐,你的好意我心領了,這是我的事,你別插手。”張震拉住吳小染的袖子道。


    吳小染沒有理會,袖子一拂甩開張震,踢開幾張凳子,徑直走到麵館中央,伸出食指朝東子勾了勾,冷冷的道:“來。”


    範猛攬過東子的肩膀拍了拍:“兄弟,看你的了,下手的時候注意點分寸,要是打斷條胳膊打斷條腿的,擾了老子的興致,老子可饒不了你。”


    東子一言不發的點了點頭,將後腰上別著的一把短劍抽出來放在桌子上,走到麵館中央清出來的空場地上。


    決鬥即將開始,幾個嘍囉又是一陣喝彩打氣。


    吳小染冷冷的打量著東子,伸手解開了外麵的長衫扔到一旁,露出一身黑色綢子勁裝,這套緊身的打扮將她的腰肢和胸部勾勒的越發突出。練武的女孩跟身材纖弱文文靜靜的大家閨秀相比,更難駕馭也更容易引起男人的征服欲。範猛咽了口唾沫,緊盯著吳小染兩眼放光。她那個當縣令的窩囊老爹,他是不願意招惹,可並代表他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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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小染打量著東子,東子也在打量著吳小染,兩個人都沒有急著動手。


    張震跟東子也算打過交道,這個陰毒的瘦拳師是跋扈了些,可並不是沒有腦子。先前在樓上跟陳步文那次,他就不聲不吭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同夥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才出手,著著實實給張震上了一課什麽叫咬人的狗不叫喚。


    世上自來不缺喜歡看熱鬧的人,什麽是熱鬧,要麽哭天搶地唇槍舌劍唾沫橫飛,要麽你來我往拳腳相加血肉模糊,別管文的武的,總得動靜大些才叫熱鬧。看客們不太在乎有理沒理,就想手裏啃著塊西瓜看個大場麵,等離開了這地兒遇見自己的朋友也能扯著嗓子吹噓一番。


    場中兩人就這麽你看我我看你,顯然很讓觀眾們不滿。


    “哎!你倆打不打啊?趕緊打完我好迴家吃飯去。”不知是誰隔著窗子從外麵喊了一嗓子。


    “就是啊!我說那個老爺們兒!你會不會打架?一咬牙一閉眼你倒是上啊!”馬上又有人應聲附和。


    東子恍若未聞,無動於衷。


    率先發難的是吳小染,這個姑娘看似喜歡擺出一副冰冷的臉龐,其實是個急性子和熱心腸。


    見吳小染有所動作,東子膝蓋微屈紮穩步子,伸出兩掌架在身前,神凝如針。


    吳小染輕喝一聲,縱兩步躍起一腳飛踢,攜著勁風朝東子臉上掃去。


    先前張震在怡紅院見過吳小染出手,她的功夫似乎都在一雙腿上,而且練得頗有幾分火候,顯然教她的人不是尋常街頭耍槍棒賣膏藥的花拳繡腿,是有真本事的。隻不過吳小染跟人動手的經驗明顯不足,一些蓄而後發,動作大威力大的招式一定得有必中的把握才能使出,否則啟動長收勢久很容易被人抓住破綻反擊。


    張震看了看謹守如山的東子,暗暗歎了口氣,這場打鬥,結果昭然。


    不過出乎張震意料的是,東子沒有急於發難,麵對吳小染破綻百出的飛踢,他隻是身子後傾躲了過去。吳小染繼而兩拳打出,都被東子伸手架住,不過吳小染這兩拳是個幌子,東子兩掌架起兩肋暴露,同時注意力也被吸引到了上路。吳小染抓住機會突然從一個隱蔽的角度右腳側踢,正踢中東子的左腰。


    吳小染一擊奏效,但這得意一瞬而止。東子腳步紋絲不動,被吳小染踢中時他的腰腹瞬間縮起,左手順勢向下一攬,結結實實的抱住了吳小染的腳踝,同時右手立掌如刀,勢如奔雷迅猛的切向吳小染的胸口。


    陳步文以抗打著稱的身子曾被東子一掌拍的吐血,那麽吳小染呢?


    張震眼皮一跳,身體頓時繃起來。


    就在這時,異變突起,東子的掌刀堪堪落下的瞬間吳小染腰肢一擰,整個人壓的如拱橋一般,兩手纏住東子的右胳膊,撐在地上的左腳用力一點,腳尖踢向東子的下巴。


    東子急忙鬆開左手,後退側身,躲開吳小染這一腳。吳小染整個人以上身為軸,像風車一樣在空中轉了個圈,然後輕輕巧巧的落地。


    這個極為搶眼的動作頓時博了個滿堂彩。


    兩人重新拉開距離,又形成了對峙。


    張震輕吐出口氣,身子放鬆下來。


    吳小染這一招急中生智的神來之筆雖然化解了驚險,其實這一局還是輸了。相對東子的嚴謹穩狠,吳小染看似處於攻方,實際上破綻百出險象環生。而且那個東子絲毫沒有憐香惜玉的意思,出手就是殺招,剛才那一掌若是落實了,吳小染怕是已經躺在了地上。


    東子陰冷的一笑,撣了撣袖口,再次拉開架勢。吳小染看著東子,神色冰冷之餘多了幾分凝重,她調整了一下姿勢,身體突然前撲,一拳直直的打向東子的正臉。東子發掌頂上去,與一個女人拚力氣,他真不怵。


    在兩人的拳掌即將碰上時,吳小染右腳再次踢出,跟之前的進攻似乎是同樣的路子,不過這次她踢的很高,堪堪踢到了東子的腦袋。


    東子從容的架起左臂擋住,借著東子格擋的力道吳小染腰肢擰轉,繼而兩個擺拳,東子同樣伸手架住。兩拳過後,吳小染身子突然躍起,一個漂亮的後旋踢掃向東子的胸口,東子急忙向後閃避,就在吳小染後旋踢去勢已盡,準備落地時,她的左腿竟詭異的彈了出來,兩腿繃如直線,在空中劈了個一字馬。


    東子顯然沒有料到這一手,他後退之時恰好兩手張開中門大空,吳小染這一腳正踢在東子胸口,留下一個腳印。


    街上又是一片喝彩。


    範猛嘬了嘬牙花子,很不耐煩的道:“我說東子,差不多得了,你不急老子還急呢。”


    吳小染冷哼了一聲。


    東子歪了歪嘴,撣去胸口的腳印,慢條斯理的卷起袖子來,懶洋洋的朝吳小染勾了勾手。


    吳小染臉上閃過一絲怒意,嬌叱一聲,欺身而近快速的踢出兩腳,東子從容躲過,瞅準機會一腳踢在吳小染腿彎上。這一腳力道極大,吳小染整個身子都橫了過來,東子屈膝一頂,吳小染人就橫飛了出去。


    吳小染在地上打了個滾,腰背一挺急忙起身。


    這當口張震走到範猛身旁,笑著拱手道:“看來二爺今晚注定要一享豔福了。”


    範猛看著吳小染火辣的身材,嘿嘿的笑起來,極為得意。


    吳小染咬了咬銀牙,上前一步朝東子一腳側踹,東子左腳後退一步讓開。吳小染一腳不中,另一條腿掃向東子的右腳,東子右腳抬起,躲開吳小染的攻擊並順勢踢在她的腹部,同時左手架住吳小染打過來的拳頭,繼而左手下拉切在吳小染的脖子上,吳小染被切的猛一踉蹌。


    東子一聲獰笑,趁吳小染身形不穩,連番快拳如疾風驟雨打在吳小染的胸口,每一拳都是勁道十足,打在人身上砰砰有聲,吳小染步步後退。


    不知打了幾拳,東子突然收手,腿如鋼鞭一腳勾踢,吳小染再次倒地,嘴角溢血。


    完全是一邊倒的態勢。


    “哈哈哈哈——行了行了,東子,你這身手,就是坐咱們黑虎幫第三把交椅都不冤枉。把人都給我清出去,老子興致正足,就在這兒把她給辦了!”範猛拍著手仰麵大笑。


    “我想跟你商量個事兒,你把她放了吧。”張震淡淡的道,東子先前留在桌子上的那把短劍此時正頂在範猛下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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