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樓。


    就在李羨心中湧起殺意時,陡然出現的聲音,如驚雷炸響耳畔,牆上纂刻的《大乾律》宛如複活般。


    【罰】


    鬥大的字體淩空飛出,尚在半空之時,便化作長鞭劈將下來。


    鞭影如光似電。


    李羨淩空一握,攥住長鞭末梢。


    “啪!”


    隻覺手心微微生痛,長鞭便化作熒光,消散空中,隻在掌心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傷痕,用以懲罰他的不敬。


    “想也不行,想也有罪?”


    李羨無語至極,看著麵前的《大乾律》,提出質疑。


    “當然有罪!”


    身後傳來清冷的聲音。


    李羨轉頭看去,卻發現除諸葛雲外,廳中不知何時,出現一人。


    一襲修身黑袍,眉目端正,不怒而威,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正是那晚在春風樓見過的麵癱臉。


    陸刑。


    李羨上下打量一番。


    不由心中不悅。


    那晚看他畢恭畢敬跟在趙之安身邊,還以為是個實力強大的保鏢,莫非他就是法家在青州的道守?


    他疑惑地望向諸葛雲。


    後者頓時領會他的心思,開口介紹道:“這位是陸道守,乃是青州六道司法家道守。”


    難怪如此囂張,原來是道守啊。


    李羨知道他叫陸刑,卻沒想到對方還是道守。


    真是年輕有為呀!


    李羨心中不滿。


    但在介紹陸刑時,諸葛雲還偷偷做了個表情,從他的表情裏,李羨讀到了他的意思。


    這個人不好惹。


    “拜見陸道守。”


    雖然看他冷冰冰的,但不管怎麽說,起碼的禮儀得有。


    陸刑一邊上前,一邊打量著李羨。


    “身為衙門公差,在法樓心生歹意,這還沒罪?”


    陸刑冷冽的眸光略有不屑,看了李羨兩眼後,便不再關注,看著牆上的《大乾律》一言不發。


    mmp!


    這算哪門子的罪?


    殺人動機,我機都還沒動,憑什麽說我有罪。


    李羨搖頭道:“陸道守這話有些欠妥,你見我心中泛起殺意,便認定我有罪,你又如何得知,我殺意所指是誰?”


    陸刑冷道:“無論是誰,哪怕是十惡不赦的死囚,也當明正典刑,而不是你濫用私刑處之。”


    “那雞呢?”


    李羨問道:“我想殺雞,不可以嗎?”


    陸刑:……


    饒是被李羨將了一軍,陸刑依舊麵色平靜,神情不改,淡淡說道:“殺雞也得分場合……”


    他似乎想到什麽般,忽地上前幾步,在牆上尚有留白的位置寫下:


    【《大乾律》第四百六十一條,凡於鬧市斬殺牲畜者,罰銀三兩。】


    律成的刹那,金光湧動,代表著天地法理,人間秩序的文字泛起光亮,映照在陸刑臉上,莊嚴神聖。


    我去。


    會玩啊!


    李羨這才明白,什麽叫規則的製定者。


    陸刑嘴角微微揚起。


    卻在此時。


    金光粉碎成末,隨即飄揚空中,漸漸遁於虛無。


    法碎!


    牆壁上陸刑留下的律法,也在金光粉碎之際,仿佛從未出現般,瞬間消失。


    李羨望向略有失望的陸刑,問道:“在下冒昧問一句,陸道守可曾去過集市,就是販賣活禽的地方?”


    陸刑轉身迎著他的目光。


    “如何?”


    聽他這一問,李羨就知道,麵癱男神和霸道總裁差不多,同樣地不食人間煙火。


    屁股坐得太高,拍腦袋決定的東西,永遠那麽不切實際。


    李羨說道:“若你去過那裏,就應當知道,這條律法對尋常百姓來說,是多麽荒謬。”


    荒謬?


    陸刑臉色微變。


    似乎是有人質疑律法,讓他感覺到惱怒,不由得,聲音中也含著怒氣,“你在質疑法律?”


    麵對他的喝問,李羨想也不想,便答:“我承認它的初衷是好的,但過於嚴苛。”


    陸刑聞言一愣,隨即陷入沉思。


    法家所屬,便是如此。


    天無法,則不明。


    地無法,則不平。


    人無法,則不鳴。


    不斷地完善現有律法,使其盡量涵蓋方方麵麵,無論是王孫貴族,販夫走卒,皆在法理籠罩下。


    見陸刑久久不語,李羨提步上前。


    走過他身邊時,陸刑才從沉思中驚醒,詫異的望著他的背影。


    他想幹嘛?


    法樓如此神聖之處,又豈是你能夠在此放肆的。


    “你……”


    陸刑剛剛開口,就見李羨伸出食指,在之前題字的地方,編纂律法。


    【《大乾律》第四百六十一條,凡於鬧市虐殺牲畜者……】


    李羨滿意一笑,轉身望著陸刑,說道:“對於刑罰之事,我不太擅長,就由陸道守補齊下半句吧。”


    望著李羨隨手間留下的字,陸刑身軀大震。


    一字之變。


    性質卻截然不同。


    一種是為了生計,不得已而為之。


    一種是扭曲心理,滿足自身惡趣味。


    雖然此時律法還未成,但陸刑隱隱覺得,不管自己寫下怎樣的刑罰,法樓都會認同。


    要知道。


    隻要法樓認可的律法,九州各處的六道司內,都會同步出現。


    也就代表著,《大乾律》又多了一條。


    且為了鼓勵法家子弟,對於編纂律法之人,還會有妙法獎勵。


    陸刑猶豫片刻。


    若是由自己提上刑罰,那麽法樓就會誤認為,此條律法乃自己所想。


    獎勵也會落到自己頭上。


    可如此一來……


    他望著承重梁上的對聯。


    “李羨……隨你心中所想,你認為該如何判罰,那就如何判罰,我可以提醒你的是,考慮刑罰之事時,需從多方麵角度去考慮。”


    “危害性、嚴重程度、造成的影響,以及未來不可測的危害。”陸刑可能怕李羨寫下的刑罰較輕,不斷出言地提醒著他。


    李羨知道。


    編製律法之事,向來是重中之重。


    這個法樓看起來,似乎與其他閣樓不同,隱隱間流淌的天地法理,將此處盡數包裹。


    同時也在代表天地法理,審核撰寫的律法,修建鍛造它的,絕對不是凡夫俗子。


    他相信若是如安縣令那般,心中有鬼之人進來,絕對會在頃刻間,哭訴自己的罪行。


    李羨沉思許久。


    腦海中迴想的,都是曾經看過的新聞和電視劇。


    最終他鄭重寫下三個字。


    【斬立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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