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言的日期很近,就是昨天。江綠汀覺得自己像是被什麽東西打了頭,震得耳膜嗡嗡作響,腦子一片混亂不堪。

    看童話的讀者本來很少,最初的筆名放棄之後,那些童話故事基本上就被淹沒在滔滔文海之中。小號早已荒蕪。隻有她自己偶爾還來看一看。

    無人問津的舊文下麵,如果出現一條普通的留言,她或許也沒什麽觸動,沒什麽稀奇,為什麽留言者的名字是502?

    江綠汀無法將這個人歸之為普通的讀者,又機緣巧合取了個502的名字。

    因為這篇小說剛剛好寫的是她和傅明琮,502是她送給傅明琮的小狗。除了她和傅明琮,還有誰知道這些?502這個數字對她來說,意義太特殊。

    兩年前的舊作,今日再看,遣詞造句都不如現在老到成熟,但字裏行間的情感,有一種行雲流水般的靈動,唿之欲出的濃烈。

    那時,蘭洲病重,她和傅明琮分手,雙重打擊,心力交瘁,自然也沒有心力再來繼續寫完這篇文章。等傷痛慢慢過去,她不知道該給文中的兩個人安排什麽樣的結局。

    她寫不來圓滿,也不願寫離別,索性放在那裏不再往下繼續,就好似這段感情永遠都不會結束,永遠還有可能。

    這個留言者是誰,難道是傅明琮嗎?

    可是他從來不知道她在網上寫文章。茫茫文海,他怎麽可能那麽巧,看到這篇文章?

    “沒有結束,就沒有開始”是什麽意思?是讓她寫完這個文不要坑掉。還是說,這段感情早已結束,她應該有新的開始?

    她盯著502這個名字,心裏翻江倒海一般無法平靜,過了一會兒,終於還是忍不住問他是誰。留言發出去,許久再無消息。其實這個結果她其實已經猜到。但還是很想他能出現。

    江綠汀碼字的事隻告訴過兩個人,老媽和顧淼。

    還有一個人就是蘭洲。

    蘭洲已經不在,而老媽當初就很反對自己和傅明琮交往,而且也知道自己和傅明琮分手的真實原因,自然也不可能把自己的筆名告訴傅明琮,讓他來看這個故事。

    想來想去,她打了個電話給顧淼。

    顧淼接通電話,一看時間,便笑著調侃:“你這會兒怎麽有空給我打電話,不是忙著碼字掙錢嗎?”

    江綠汀開門見山就問:“顧淼,你有沒有告訴過別人我的筆名。”

    “沒

    有啊,你不是不讓我告訴別人嗎,怎麽了?”顧淼的聲音聽上去沒有任何的異樣,很坦然,很平靜,不像是有什麽事瞞著她。

    江綠汀頓了頓說:“今天我在網上看到一個人的留言......我懷疑是傅明琮。”

    顧淼在電話裏沉默了兩秒鍾,問道:“他說了什麽?”

    “也沒說什麽,看不懂的一句話。沒有結束,便沒有開始。”

    “那你怎麽知道是他?這種留言不是太常見了嗎?”

    江綠汀略一遲疑,把當年自己暗戀傅明琮時曾經送過他一條狗取名為502的事情告訴了顧淼。

    顧淼聽罷,慢悠悠歎了口氣:“我看,你是太想他了,草木皆兵。502也沒什麽稀奇,我家裏就有。難道502被你承包了?不許別人用啊?”

    江綠汀:“......”

    顧淼頓了頓,問道:“如果,傅明琮重新迴來找你,你會不會再和他繼續?”

    江綠汀握著手機,沉默半晌,低聲道:“不會。”

    “為什麽?”

    “因為,都已經過去了。”

    “你別騙自己了,江綠汀。”顧淼嗓門提起來,發來一串連珠炮:“如果過去了,即便看到他以真名去留言,你也不會有什麽觸動,更不會特意打個電話過來問我。”

    江綠汀:“......”

    “你明明還惦記著他,為什麽不去找他?”

    “沒有惦記。”江綠汀的聲音小的像是耳語,底氣不足。

    “連沈卓這樣的男人,你都無法入眼,是因為你心裏依舊裝滿了傅明琮,所以放不下別人。你別騙自己了。”

    顧淼一針見血地直刺過來。

    江綠汀迅速敗了陣,借口自己要碼字,匆匆掛了電話。

    其實顧淼說得很對,她的確還沒有放下傅明琮,對一個暗戀了多年的人,怎麽可能說忘就忘,說放就放。因為有太多遺憾,太多愧疚,她反而更加的念念不忘,耿耿於懷。

    但她也知道,她和傅明琮之間不可能。即便她還清了所有債務也不可能,她和他之間的矛盾,根本就不是錢的問題。

    直到第二天,江綠汀心裏依舊還在想著那個突然出現的502,不時拿出手機看看那篇《千山萬水》下麵,可有新的留言。

    霍易霆照舊沒有出門,在河邊釣了一上午的魚。

    這種退休老漢的做派,實在是讓人看不懂。傍晚時分,霍易霆開車出去,沒有在家吃晚飯。

    江綠汀暗暗想:霍先生你終於是有了應酬,憋在家裏,都要生黴了。

    晚飯沒有霍易霆在,同同和江綠汀都格外的放鬆,飯後江綠汀帶著同同,和小煤球一起去花園散步,順便消食。

    玩累了之後,霍同同迴到客廳,和小煤球在沙發上看電視。沒有霍易霆在,同同就可以肆無忌憚地看各種動畫片。

    江綠汀坐在一旁,托著腮,目光盯著屏幕,卻完全不知道在演什麽。

    她的心思全被那條留言給打亂了。

    正在出神,突然門口響起腳步聲,霍易霆從外麵走了進來。

    江綠汀神遊的思維趕緊迴歸,霍同同也馬上規規矩矩坐好,連小煤球都很識相的從沙發上跳了下去,乖乖趴在了地上。

    江綠汀本來以為霍易霆會像往常一樣,直接上樓。

    誰知他卻走過來,長腿長手往沙發上一坐。

    客廳裏本來輕鬆的氣氛頓時變了味道。霍易霆拿起遙控器,露出一副嫌棄鄙視的表情,不由分說先把霍同同正在看的動畫片換了台,找了個動物世界讓他看。

    同同不敢抗議,對江綠汀吐了吐舌頭,悄悄做了個鬼臉。

    江綠汀揉了揉眉心,霍易霆嫌動畫片太幼稚,這鱷魚撕咬角馬,怎麽就不嫌血腥暴力?

    過了會兒,畫風一換,解說員來了一句“春天來了,雄性麋鹿開始......”

    江綠汀低了頭,默默摳手指。

    霍易霆麵無表情地換了台,開始科學探索。

    霍同同看不懂,但也不敢抗議換台,在沙發上百無聊賴的扭屁股,後來打起了哈欠。

    江綠汀托著腮,目光渙散,呈度日如年狀。正覺得時間煎熬,剛好有個電話打了進來。江綠汀心裏暗喜,趕緊借機走出房間。

    沈卓的電話真如及時雨一般,讓人高興。

    “你好,有事嗎?”

    沈卓歎氣:“家裏逼婚太緊,心情很鬱卒,能不能中午請我吃個飯?”

    這種求安慰求撫摸的語氣,簡直讓江綠汀想笑。

    “我先去向霍先生請個假吧。你也知道,周末其實是我的加班時間。”

    “我明白,中午剛好霍同同午休,應該沒問題啊,實在不行,我給他打電

    話,替你請假。”

    江綠汀掛了電話,正要迴到客廳去找霍易霆,剛好他走了出來,江綠汀便笑著向他請假。

    霍易霆嗯了一聲算是答應,突然又停住步子,問道:“什麽事?”

    江綠汀覺得霍易霆最近有點異常,好似對她的行蹤特別的關注,若是不說清楚,估計還會繼續問,索性直說要請沈卓吃午飯。

    霍易霆目光沉沉地打量著她,“你不是不和他交往嗎?”

    語氣暗含質疑,好似在指責她一直騙他似的。

    江綠汀本不想多說她自己的私事,但霍易霆一直關注她和沈卓的交往,她雖然不明原因,但也不想他一直誤會,索性就將兩年前沈卓救過她一次的事情說了出來,免得霍易霆以後再問東問西。

    霍易霆聽完之後的反應非常讓她驚訝。

    他最常見的表情是麵無表情,所以通常江綠汀是從他的眸光中觀察他的情緒,但此刻他背光而站,眸中一片暗沉幽深,根本看到任何情愫,倒是表情突然起了變化。

    他微微勾起唇角,嗬了一聲。

    江綠汀從未見過他笑。

    他此時此刻的一抹冷淡笑意,如冰山冷玉上綻開的一絲神秘而華麗的紋路,清絕俊美的叫人驚豔。

    江綠汀尚未從驚豔中清醒,霍易霆已經抬步下了台階,繞過迴廊朝著後花園走去。

    江綠汀再次感到莫名其妙,不懂霍易霆剛才那個笑容,究竟是什麽意思。

    她迴到客廳一看時間不早,便領著霍同同上樓,安頓他睡覺。

    迴到後麵的小樓,江綠汀進房間第一件事便是打開電腦。《千山萬水》下麵一片寂靜荒蕪,那條留言,就像是一個投到古井中的石頭,沉寂入底,再無迴聲。

    江綠汀除了悵然,迷茫,疑惑和猜測,什麽都做不了,隻能作罷。

    翌日中午,沈卓開車到霍宅門口,接江綠汀前去吃飯。席間,江綠汀忍不住再次向他道謝。

    沈卓笑著說:“朋友之間客氣什麽,說不定以後我有事讓你幫忙。”

    江綠汀聽到朋友兩個字,心裏一熱,當即道:“如我所能,一定傾盡全力。”

    沈卓笑意加深:“我開玩笑的,你個小姑娘,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能讓你幫什麽忙。”

    江綠汀笑著歎氣:“我不是小姑娘,都二十六了。”

    沈卓學著她的樣

    子,也歎了口氣:“照你這麽一說,我這三十多歲已經老得要掉渣了,對麽。”

    江綠汀莞爾,停了一會兒,說:“我有件事一直挺好奇,那天在悟覺寺,陰天你為何帶個墨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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