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心跳如雷,史無前例的緊張,甚至不知道步子該如何邁。

    顧珣轉過身來,背後是萬千紅塵燈火,身影仿佛立在星光之中,給人耀眼炫目之感。

    琥珀下意識地眯起眼眸,縮小瞳孔,仿佛這樣可以減少視覺上和心理上的震撼。

    顧珣望著她,凝睇的時間長若電影裏的慢鏡頭,目光清澈到微寒,她如同拷在聚光燈下,血都要沸騰的感覺。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她緊張的聲音有些飄。

    “沒關係。”顧珣眸光沉靜,語氣客氣禮貌,仿佛前塵往事皆已忘記,隻和她是普通朋友或是點頭之交。

    這個反應大大的出乎琥珀的意料。前兩次碰麵他看都不看她一眼也不打招唿,她還以為他有多仇恨她,所以來時路時緊張的不行,設想著各種不堪的待遇。

    沒想到顧珣竟然如此客氣,保持再一貫的謙謙君子,溫潤如玉的氣度。

    琥珀跟著他身後走進去,一路輕飄飄,仿佛踏在雲端。她不想來此,不僅是因為貴,還因為這裏曾是兩人第一次約會的地方。室內布局依舊,桌上也依然放著一叢盛開的香檳玫瑰,對麵的顧珣,時隔一年,絲毫無變,依舊是風神俊逸讓人難以移目的容顏。

    舊地重迴,卻物是人非,未免有點尷尬。

    她低了頭,假裝整理裙角。身邊的包裏放著今天下午拍下的那把畫扇。怎麽開口,簡直是個要命的難題。如果是別人的事,她肯定置之不理,可是幫傅炤,在琥珀眼中是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的事情,因為傅炤是姑姑姑父唯一的兒子,幫他就等同於報恩。

    服務員分別給兩人斟了一杯綠茶。上好的雨前茶,色碧湯清,淡香盈鼻。

    “謝謝。”顧珣對服務員頷首道謝,聲音溫柔,十分有禮。

    這也正是讓琥珀欣賞他的地方,顧珣雖然優秀出眾,卻從不持才傲物盛氣淩人,對人溫文爾雅謙和有禮,即便是對陌生人都有一份寬容誠懇之心。那麽,對她,也或許已經原諒了她去年的少不更事?

    “少不更事”這個詞在她心裏輕輕打了個轉兒就被一巴掌拍飛,自己都羞臊的不好意思用這個詞來形容去年的自己。

    二十四歲實在不能算是“少”,雖然是初戀,可是除了姑姑傅炤和許荏苒,恐怕無人肯信。人人都道她美若天仙,肯定情感經曆豐富,誰會信她直到二十四歲才開始第一場戀愛。

    就像她說自己有病

    一樣,鬼都不信。

    她壓下心裏亂紛紛的念頭,把菜譜翻開請顧珣點菜。

    “你點吧。”顧珣很有紳士風度,推迴來讓她點。

    第一次約會時,也是她點菜,她那時剛剛追到他,心裏不知道多快樂。看到菜單上的各色美食佳肴,心裏想的卻是一句:有情飲水飽啊,和他在一起,吃糠咽菜也沒關係啊。

    誰知道過了幾天就……

    顧珣說得對,一年後才來道歉,的確是有點晚,顯然也說不通,所以這頓飯明顯是另有所圖。愧疚之下,她一口氣點了六個菜,以示賠禮道歉的誠意。

    她把菜單交給服務員,偷偷看了一眼顧珣。比起她的心神不定,顧珣容色從容淡定,看不出任何情緒起伏的波瀾,低著頭在挽袖口。

    低眉垂目的容貌,真是俊朗如畫。如此秀色可餐又才華出眾的男朋友,她去年怎麽就舍得拋棄呢,一定是被馬桶蓋子夾了頭。

    她後知後覺的後悔,後知後覺的難受。

    一股若有若無的氣息從對麵傳過來,她忍不住深嗅一口氣。

    非常奇怪,她入夏之後嗅覺敏感到可以聞見不同人的體味,但是顧珣身上的氣息是迄今為止唯一讓她沉迷到無法自拔的味道。

    她不懂為什麽獨獨對他的氣息如此敏感,好似武俠片中的迷香或是迷藥,隻要靠近他就會心跳加快,意亂奇妙,愛如潮湧。

    至於為什麽會分手,好像也和這個有關係。她突然間嗅覺變得正常了,聞不見異性的荷爾蒙氣息,也聞不見顧珣的味道。緊接著來大姨媽,那個月的量多的簡直血崩一樣可怕。她情緒暴躁,心神不安,睡眠極差。繼而感覺談戀愛好累。

    顧珣一天打三個電話發二十條微信每晚都要約會,約到十二點還不想分開簡直煩死了,而且他解襯衣扣子是從送第三顆紐扣開始往領口的方向解,居然不是從上到下而是從下到上!強迫症簡直不能忍。

    一想到以後每天晚上都要躺在床上看他這麽脫衣服,還是分手吧。

    事後她迴想了迴想,覺得自己真是渣……死了。

    真心的懺悔。

    顧珣抬起眼簾,剛好和她懺悔的目光撞到。

    琥珀連忙微笑:“今天我陪朋友去永安,沒想到會碰見你。”

    “我也沒想到。”

    顧珣雙手交叉,很隨意的放在桌上,卷起的袖子,露出一截修長結

    實的小臂。若是一般人這樣,大約會顯得不夠優雅,偏偏在他身上,就是說不盡的風流倜儻,儒雅從容。

    他的手是男人中少見的好看,骨節修長,肌膚白皙,但並不給人以文弱之感。

    可是去年夏天他牽她的手的時候,她居然覺得好熱,甩開了!

    琥珀的眼睛一瞬不瞬望著。

    你若以為她隻是在驚豔他的手,那就錯了。對強迫症來說,問題的重點不在於他的胳膊和他的手,而在於他的袖子。

    那兩隻袖子卷的完全不對稱,一高一低,一長一短,是個什麽鬼。

    顧珣注意到她直勾勾的的視線,便問:“怎麽了?”

    琥珀忙說:“你的袖子沒挽好,一邊高一邊低。”

    若是尋常人,大約便會從善如流的將袖子卷好,兩邊對稱。偏偏顧珣用無所謂的語氣說了句“沒事”。

    怎麽會沒事,很有事!琥珀難受的心裏像是貓撓一般,眼巴巴的看著他的袖子,恨不得用眼神發功,將那兩隻袖子卷成一樣高。

    這要是去年,她早就撲過去,把那個沒卷到胳膊肘的袖子給卷上去。可今年他已經不是她男朋友,還能不能上手?是個問題。

    顧珣似乎是感應到了她的怨念,終於高抬貴手,整理了一下不對稱的袖子。不過,是將那隻本來就卷的稍高的袖子,往上又卷了一卷。

    琥珀強迫自己垂下視線,心裏默念:眼不見為淨,眼不見為淨……

    顧珣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說道:“很奇怪,一年都沒碰見你,最近幾天卻接連碰到。”

    “是啊,真巧呢。”琥珀有些窘,沒錯,相親那天她是特意趕去的,可是今天拍賣會絕不是故意去碰見他,完全是巧遇。

    顧珣看看她,“這種情況和去年有點像。”

    琥珀騰一下臉紅了。顧珣的話裏的含義,她當然知道。

    去年夏天她三天兩頭的和他“偶遇”,各種碰巧,就連他公司招聘,她都“碰巧”去了。剛好她才從電視台辭職賦閑在家,找工作也是天經地義的理由。

    當然了,去應聘的結果是理所當然的被人事部拒收,因為專業完全牛頭不對馬嘴。

    於是她很“無奈”地去顧珣辦公室裏找他“通融一下”。

    顧珣看完她的簡曆,笑了:“對不起我們公司招遊戲設計師和美工,不招翻譯。”

    琥珀滿懷

    希望的說:“我可以做秘書啊。”

    “我有秘書。”顧珣指了指外麵,沒錯,是個男秘書,叫周一鳴。琥珀打聽過,是他老媽的親戚,按輩分要叫顧珣小舅。

    琥珀十分的失望,為了追顧珣她連著看了十幾本言情小說,其中有本《一千零一戀》,男主角就把女主角安在自己辦公室的套間裏辦公,各種的近水樓台,各種的甜蜜溫馨。她覺得這是個很好的招數。

    很遺憾,顧珣這裏不收……

    她不死心,又問:“那你招不招女友呢?”

    顧珣臉上的笑容忽然就化了,怔然望著她,表情說是震驚亦不為過。

    琥珀厚著臉皮問完,沒想到顧珣是這個反應,竟然半晌都不說話,以無比震驚的眼神望著她,仿佛聽到了宇宙馬上要爆炸的消息。

    她窘得簡曆都沒拿,轉身走人。

    你以為這就完了,當然不會。愛情的力量簡直可怕,她隻不過挫敗了一晚,第二天上午就精神抖擻的又去了錦城大廈,然後很巧的又和顧珣在電梯裏“偶遇”了,嗯,去他樓上一家公司應聘。

    沒錯,去年和他見麵的頻率就是這麽的頻繁,為了追他,各種偶遇,碰巧。

    但今年她真的不是故意,連著兩天碰巧碰見他,是真的是碰巧!絕對沒有去年的那個意思,隻是情形看上去十分的相似。

    沒法解釋,幹捉急,在線等也沒用。

    還好,顧珣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問她:“你找我應該不是為了吃飯吧。”

    的確是不光為了吃飯。琥珀臉皮微熱,索性直說了:“今天下午拍下的那個畫扇,我能不能轉讓給你?”

    這個要求提出來,她估計顧珣會很意外,認為她神經病。

    然而,顧珣的反應非常鎮定,波瀾不驚,望著她淡淡一笑:“一旦到手就沒什麽意思了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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