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朦朧連忙站起來拉住包媽媽的手,“媽媽,看您這是幹什麽。您若是見外,就不會這麽為蘭姐兒考慮了,我若是跟您見外,我也不得跟您說心裏話。您說是不是……您可千萬別這樣,青舸我是想用,用不了。這蘭姐兒身邊誰用得,那不是還得媽媽您幫我掌掌眼的。”


    包媽媽心裏立馬熨貼多了。直搖頭,“大奶奶不見怪才好。奴婢下迴定然不會再犯糊塗了。”主子肯用你,那才是原諒你。


    “不知道有江媽媽在身邊陪著,大姑奶奶那邊可好些了?”本是不怎麽關係戚廷嵐的,隻是說到嚴氏身邊那些老仆,周朦朧就順著問上一句。不然剛駁斥過就讓包媽媽退下,未免人家心裏多想,多聊幾句有的沒的,也不顯主仆就此生分了。


    “時日還淺,這人的性子本身也不是一天兩天養起來的,大的改變還看不出來的。”包媽媽半坐著,傾過去半個身子,幫周朦朧添茶水。“不過,端午後鄭媽媽悄悄迴了趟侯府,太夫人叫過去問話,說是那孩子還住在大姑奶奶院兒裏,不過仍然是不讓大姑奶奶近身,江媽媽天天不離身的陪著大姑奶奶,大姑奶奶還是在侯府時那樣兒,心裏不順,看書也流淚,作詩作畫也流淚,隻是不摔東西了。”


    這最後一句讓周朦朧沒忍住“噗哧”笑出聲來,“不摔東西了?林嬤嬤治這毛病挺管用的。”當時戚廷嵐在侯府被林嬤嬤看著的時候,這毛病可不就是那時候給治下來的。


    包媽媽見周朦朧在她麵前直話直說,也不避諱,就嘿嘿笑了一下,“是也是。也不是。畢竟在侯府摔了東西當時有夫人幫忙收拾爛攤子,在婆家,摔東西那還怕婆婆怪罪吧。”


    一般各家都是這樣的,各個院子裏擺的用的都是造冊了的,一年四季置換添減都要過冊子,在侯府還好,摔了打了段氏都不計較誰還計較,那在昱親王府,摔了打了冊子上的東西對不出來,少不得要拿銀子抵的,由不得她耍大小姐脾氣了。


    周朦朧搖搖頭,喝茶。“大姑奶奶這是自己不長進,被婆家逼著長進呢。忍得幾年,忍慣了也就好了。”少時不修身養性,到婆家不能任意所為,除了忍還能怎樣。


    “嗬嗬,昱親王妃其實也委屈啊。”包媽媽不知怎的,今兒說了個錯話,倒是覺得跟周朦朧之間拉得更近了,說話分寸也就少了幾分斟酌。“兒媳婦一不高興就讀書作詩迎風流淚的,也不比那些撒潑鬧罵的兒媳婦省心呢。就算外頭不知道,這家裏的丫頭婆子麵前總做個受婆婆氣的樣子,這做婆婆的心裏哪能舒坦。要奴婢說,這忍也不是大姑奶奶一個人忍。”


    “哈。這麽說來大姑奶奶動不動酸溜溜的傷春悲秋,昱親王妃也是忍的辛苦啊。”周朦朧一樂。


    包媽媽嘿嘿一笑,“大姑奶奶沒使對勁兒。聽說,世子姑爺一天到晚在外院住著,通房丫頭都三四個的在外院伺候著。大姑奶奶這迴倒是不管了,任由姑爺去。大姑奶奶不鬧騰,昱親王妃也睜隻眼閉隻眼當不知道。”


    “她這真是糊塗透頂了。”周朦朧凝眉,剛剛的嘲諷隻是一時嘴快而已。阿阮也不過是個通房丫頭,戚廷嵐那時在氣頭上鬧成那樣決裂,生生逼死了人留下個孩子,偏偏這孩子如今碰都不讓她碰。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阿阮,說不準就是昱親王妃故意容忍包庇,給戚廷嵐這不討人喜歡的兒媳婦一個下馬威。


    戚廷嵐倒是傻啊,一頭栽進去娘家人往外撈她她都不願意從昱親王妃扒的坑裏跳出來。怪得誰?怪不得誰。瞧瞧,現在真是一個阿阮倒下去,一個接一個的阿阮又來了。說不定戚廷嵐也是迴過味來了,沒完沒了的計較也沒用了。


    “各人的日子各人過啊。”包媽媽歎息道,“不翻騰翻騰,大姑奶奶哪裏曉得天高地厚的呢。如今天天捧著詩書詞畫流淚感傷,總好過見天兒的迴來抱著太夫人的腿哭求的好。她不想好好過安生日子,咱做下人的,還天天祈禱太夫人晚年安逸點呢。”


    “祖母當是要安享晚年了。”周朦朧莞爾一笑,包媽媽這話也說的對。戚廷嵐過的不好,且不論根由在誰,但是總不能拉著娘家人跟她一起都過不好吧。


    “大爺如今迴尚京來,成家立業了,小姐又白胖惹人愛的,沒什麽比這個更讓太夫人心裏高興的了。”包媽媽適時的拍一把恰到好處的馬屁。不過事實也正是如此。


    周朦朧嗬嗬一笑,小茴從二門朝她們這裏走過來,“大奶奶,剛剛門子上遞過來的帖子。柳姑娘送來的。”


    “哦?”周朦朧挑眉,都能下帖子請客了,看來福雅殿下的確是說到做到啊,這不是一如既往,是更勝從前了。她打開看看,看字跡是筆力從容,俊秀慧中,嗯,當是大公主府主外務的女官代柳雙寫的。說是請她有空過府賞花。


    賞花?周朦朧笑了。這該是柳雙自己的說辭。請人賞花多少春天,早春,各家比著誰家的花開的早,開的好。這都夏天了,園子裏沒陰涼會熱不說,各種花也都開過了。這主外務的寫帖子的女官也不糾正,怕是也悶在肚子裏偷笑吧。


    “你拿去迴一個,後天去吧。”周朦朧說道,隨手就把帖子還給小茴去了。


    “大奶奶忙,奴婢退下了。”包媽媽聽著是柳姑娘的帖子,並沒有因為她剛辦了件跟這柳姑娘有關的事情就多問一句,起身小心插一句告退的話,得周朦朧點個頭,就悄然退下了。


    柳雙肯定著急知道她弟弟妹妹的情況,周朦朧答應了小侯爺多看顧她是真,但是也並不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柳雙拜托她辦的事,周朦朧第一時間去辦了,並且用的是她最放心的人去的,這就是看顧了。


    但是辦完了去迴個話,柳雙還沒有那個身份。若換作齊氏,不用著人上門下帖子,早就上門迴話去了。不過若換作齊氏,就算再心急,也不會這樣一個帖子就來問情況的。這就是柳雙該學的為人處事。周朦朧晾她一天也是有道理的,並且,還算是給麵子不跟她計較的做法。


    不過這其中的不妥柳雙自己是不知道的。柳雙拿了迴帖看著眉頭深鎖,“要後天才能來呢。”


    靜女官淡淡一笑,安撫道,“大奶奶家裏自然是有事的。哪家的主母都不是說抽身就能抽身的,大事為重,姑娘莫要心急。”


    柳雙訕訕點頭,不敢再嘀咕。大事為重,靜女官不知道戚大奶奶幫她做什麽去了才這樣說,弟弟妹妹的事對於她來說就是大事了。不過,連戚大奶奶那樣看起來優雅自在的人,也會有諸多不方便的麽。


    周朦朧隔天到清韻閣的時候,柳雙不僅迎在清韻閣門口,往裏走的時候還迫不及待的去拉周朦朧的袖子。


    周朦朧不動聲色的轉身跟山梔說話,順帶著袖子就從柳雙手心滑了開去。“不是讓你帶了新做的點心跟柳姑娘身邊的姐妹們嚐嚐嗎?還不快拿出來去分分,迴迴來盡讓人家招待你們,那多不好意思。”


    “那你們去倒座好生招待著,大奶奶帶了點心,咱們茶水也要備上好的才是。都玩兒去吧。”柳雙手在半空一頓,見周朦朧笑盈盈的叫山梔打開身上掛著的小包袱,心裏的不自然就一閃而過了。或許戚大奶奶不是故意的,她這不是正好幫忙讓下人清場麽。


    到了屋裏,除了新上的果盤兒和茶水,其他人就都退下了。柳雙在主位上坐不住,瞪著眼珠子急急就問,“大奶奶可幫我去看過了?我弟弟妹妹還好嗎?”


    周朦朧慢條斯理的端起茶盅,輕抿一口,才說道,“那當然是去看過了,那天你與我說了之後,當天迴去就準備東西,隔天我就讓人一早去了。讓我身邊最穩重的媽媽去看的,看著都還好。不過是昨天家裏有事不得空,就今天才來告訴你一聲。”


    “啊。”柳雙這一對比,就發覺自己太不淡定了。連忙深吸一口氣緩緩,“那……那他們可有問我?也不知道有沒有受鄰居欺負……”


    看柳雙眼眶見淚,周朦朧心裏一軟,就將茶盅握在手心,細細說起來。“……倆孩子還算是細心的,院子門鎖的好好兒的……吃穿的東西都給他們放到灶房櫃子裏鎖上了,兩三個月是不用擔心的了……自然是很擔心你這個做大姐的了,一直追著問你怎麽沒迴去看他們……”


    至於姐弟倆一再追問柳雙有沒有給人做妾,會不會給人做妾,周朦朧話到嘴邊兒還是隱去了。問出來還是有些傷人了,還是等柳雙自己跟他們說去吧。


    柳雙眼淚已經忍不住撲簌簌往下直掉,兩隻手捂住臉也忍不住哭。“他們從小到大都沒離開過我身邊……他們肯定是惱我了,肯定是害怕了……”


    周朦朧不知道說什麽好。這屋裏也沒旁的宮女侍候的在,聽柳雙的語無倫次平靜了點,周朦朧抽了身上的墨絳紅羅帕起身遞到柳雙手上,“莫哭了,眼睛哭腫了就不好看了。”


    柳雙感激的拿過帕子,側著身子擦拭臉上的淚痕,是啊,現在就是哭也不能大哭的。眼睛紅腫見人那就是失禮了。好不容易止住了淚,卻還是忍不住抽抽噎噎。


    “唉,哭也解決不了問題的。”周朦朧皺眉安慰道,“就算你沒住進大公主府來,你嫁了旁人家,也是早晚要離開你弟弟妹妹的。這跟你沒什麽關係,他們倆個總要自己學會自己過日子的,遲遲不獨立反而是不好。難不成你嫁進誰家還能把弟弟妹妹一道帶過去?還是日後你妹妹嫁人能把你弟弟帶過去?……現在是小些,等大了你弟弟自己也是要娶妻成家的……這條路一直在你們麵前,躲不過的是不是?”


    柳雙紅著眼吸吸鼻子,“大奶奶說的極是。我就是心裏不好受。他們也不知道瑜郎……不知道侯爺的身份,我走的時候也沒說清楚我是去哪裏,還不知道他們倆在家怎麽擔驚受怕的呢。”


    原來那倆孩子不知道,周朦朧訝然,怪不得小小年紀那般防備呢,怕是這些日子天天都在家裏胡思亂想吧。“現在不會了。已經跟他們說了,你有空了,方便了,自然會親自迴去看他們了。吃的喝的穿的,寫字看書的也都有了,你也不用過於擔心。”


    柳雙胡亂點點頭,好一會兒才平息下來。喝了兩口熱茶,才覺得心裏的難受好了一些。然後眼帶祈求的看著周朦朧,“大奶奶,那……那能不能幫我想個法子,讓我迴去看看去……”


    周朦朧皺眉,“實話說的話,殿下不會計較這些的。殿下是個很明理很寬容的人……”


    “是是是,我知道。”柳雙連連點頭打斷,“可是我不能跟殿下說。”


    她咬咬唇,“侯爺不在家,就算我知道殿下心胸寬廣不會介懷,但是我不想這樣的瑣事讓殿下心裏對我產生一點點芥蒂……大奶奶,我平日隻有盡力去學該學的,去做該做的,並不敢冒昧的討殿下歡心……我不敢,也不會……更不敢有一點點讓殿下覺得煩心的事了……”


    柳雙也不知道該怎麽表達,越說越亂,不過周朦朧還是聽懂了。說來說去,她是怕給福雅留下哪怕一丁點不好的印象,柳雙一再強調小侯爺不在,是特別沒有安全感吧。


    可是周朦朧並不讚同。那是她的弟弟妹妹,她曾經作為一介女子都要站出來支應門庭養家糊口要掩在羽翼下的親人,竟然在殿下兩個字麵前,柳雙就退縮了。眼淚算得什麽,不過是逃避的幌子罷了。


    周朦朧都在想,自己是不是過於理智了。人家在那傷心,她卻把人家的傷心剖析來剖析去然後斷定一下這傷心斤兩有幾分。


    “那你看你什麽時候方便,我遞帖子請你出去。出去了,自然就有法子送你迴去一趟的。”這不就是柳雙哭來哭去的意思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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