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淩陽縣主伸直了食指就要拍案而起,這周氏簡直就在拐著彎兒罵她沒教養!丫頭片子活膩了不成!南山侯府有什麽了不起,跟她這個縣主一樣是個沒硬把式的軟腳蝦罷了。起碼這周氏輩分小,她就罵得起。


    正在這時,主桌那邊亮起一道威嚴的聲音,“大奶奶說的是,拜淩陽縣主所賜,奴婢和在座的諸位今兒也真是長見識了。縣主什麽時候有空去我們大公主府坐坐,殿下應當也沒受過這樣的訓導,還請淩陽縣主指點指點……”


    金嬤嬤臉上冷肅威嚴,可是一點笑色也無,她開口,淩陽縣主是不敢打斷的,等金嬤嬤慢條斯理說完,淩陽縣主滿嘴的憤怒就罵不出口了,隻剩伸著的食指還在發抖。指點福雅殿下,她可沒那個資格。


    雖然她這縣主和福雅大公主都在宗人府上了玉碟,可實際上卻是雲泥之別,不僅是品級和輩分,福雅那是有封地有俸祿的,她這卻隻是幹巴巴一個名號,跟琳癸鄉君一樣,比起琳癸鄉君,也不過好在是尚京土生土長,人麵兒廣一些罷了。


    但是若說起來,不管是大公主還是縣主鄉君,那都是跟皇室沾邊兒的,都是受皇家封的名號。給不給俸祿封地那是皇家的事,但是皇家的臉麵卻不是你想丟就能丟的。


    計較起來那都是受皇家訓誡,金嬤嬤這潛在的意思是,你這是在侮辱皇家教養。這大帽子可把淩陽縣主嚇一跳!這事兒若是鬧大了,她一家子可別想活命了。


    在周朦朧冷冷的注視下,淩陽縣主不得不咬著後槽牙收迴食指,“本縣主不過就這麽一說,戚大奶奶肚量也太小了,開開玩笑麽。”


    “嗬嗬,”周朦朧笑了,“還請縣主多擔待,朦朧鄉下小地方來的,這樣的玩笑真沒見識過。您慢慢吃,下迴還有什麽新奇的玩笑,朦朧還真想再瞧瞧。”說完聽到的女人們都尷尬的別開臉去,開口動不動就是騷啊貨的,這玩笑真不是有教養的女子該說該聽的。


    說完周朦朧也不跟淩陽縣主打招唿,更不管她臉上跟調色盤兒一樣猙獰變換著,隻朝旁邊的客人笑笑道,“大家慢慢吃,請恕朦朧失禮,這還在月子裏,先行告退了。”昂著下巴轉身就走了。


    她也不管淩陽縣主什麽神色,撒潑得先掂量掂量自己什麽份量。正所謂不作就不會死,怕死就不要作。


    周朦朧更沒去看不知道坐在哪一桌的戚廷嵐和那阿阮。她覺得浪費她一個眼神那都是抬舉她們了。阿阮不過是個丫頭,頂多就是個通房,通房也還是個丫頭啊!戚廷嵐竟然說是客居的姑娘,那就是要列席了。戚廷嵐真正是不知所謂!不知道她們倆聽見淩陽縣主的話,心裏作何感想。


    周朦朧卻是覺得她今日是不能忍的。頭一迴待客,就被人當眾削麵子,以後在尚京還要不要站穩腳了?


    一路氣唿唿的,迴了西廂房,五髒廟裏的咕咕叫早就把生氣給攪沒了,好在飯菜已經熱騰騰等著了,周朦朧幾乎是撲過去的,“哎呀媽啊,餓死我了。抱孩子真是累啊!”


    她還不忘招唿一下小茴,“你快去吃你的去,別伺候我了。”小茴的飯菜也在一邊的條桌上了。


    按理說周朦朧也不是那身驕肉貴養大的嬌嬌女,手裏還是有點勁道的。不知道是懷孕時養懶了,還是坐月子身子還虛,抱了這麽一會兒孩子,蘭姐兒出生時七斤,滿月十一斤七兩,她兩胳膊就酸麻酸麻的。周朦朧一邊祭五髒廟一邊兒腹誹,十一斤七兩倒是不重,可是這小胖妞在睡覺,抱在懷裏一點兒不敢換姿勢怕驚醒了她,臉上還得麵帶官方微笑迎賓待客,兩胳膊哪裏是累的,是僵的!


    周朦朧是以前所未有的熱情吃了這頓午飯。剛滿足的抽出帕子,極其優雅的擦擦嘴角,外邊伺候的聽到動靜,就端水進來伺候她漱口淨麵。


    “咦?怎麽是您親自端來啊?”周朦朧一看端水盆兒進來的,竟然是包媽媽親自端來的。


    包媽媽笑眯眯的,放下水盆去幫周朦朧挽起袖子,又在她前襟上鋪好布巾,“今兒咱們小姐大喜,大奶奶勞苦功高,奴婢為主子們高興還來不及,做點兒本分事那是應該。”


    小茴那桌子她自己收進了托盤,“嘻嘻,大奶奶,包媽媽都來了,奴婢這就偷懶喝口水去了啊。”說著她做個鬼臉福禮下去了。賓客那麽多,包媽媽不可能這時候還有空閑來伺候周朦朧淨麵,定是有事,小茴這是尋個借口迴避。


    “得了你,去吧去吧,讓灶上有空了熬點綠豆百合湯,多熬點兒,等賓客散了,讓大家輪著喝些潤肺去火。”周朦朧並沒把小茴之前的玩笑話當玩笑話,這秋天幹的很,下人們忙起來她心裏也都是有數的。


    “行嘞!”小茴興高采烈的唱一句,出門放簾子時還不忘衝包媽媽挑挑眉,“包媽媽您放心,定然給您留一大碗的!”


    “這鬼丫頭!”正好周朦朧洗漱完了,包媽媽搖頭笑道,站起身拿了帕子端了水,走到門邊兒遞給外邊候著的小丫頭。


    “您累了吧?可吃過了?”周朦朧指指剛剛小茴坐的錦墩,順手給包媽媽倒了盅茶,放在她麵前。


    “哎喲喂,勞煩大奶奶倒茶,真是折煞奴婢了。”包媽媽受寵若驚,慌忙站起身福禮,又頗為恭敬的雙手接過,小心翼翼抿一口。“奴婢吃過了,雖然忙是忙,但是人啊,還是忙起來渾身有勁兒,吃飯也香!”


    “可不就是!”這話周朦朧今兒是深有體會,並且是切身體會,“散席了嗎?今兒席麵不知道賓客裏反響如何?”


    包媽媽又重新坐下,“奴婢過來的時候,有個別離席的,這會子散席也該快了。席麵倒是不錯,反響挺好的。特別是玉扁齋特製的玉兔豆沙壽桃,煞是可愛喜人,味道也非常好,那些夫人太太小姐們的也都愛吃甜軟口味的,還有人問以後能不能有日常賣的呢……主廚燒菜功夫也是過硬的,太夫人都點頭了,說這些尚京菜式都很地道……”


    “那就好。”周朦朧鬆了口氣,眾口難調,請客吃飯若是飯菜還不能讓人滿意,那就不美了。“對了,你過來了,那那邊……就廣晟伯府那位嬤嬤照看著麽?”


    包媽媽正要提這茬,“那倒沒有。奴婢正是來迴稟大奶奶的,奴婢過來之前,剛把昱親王府的人送走……”


    “送走?”周朦朧險些嗆著,“這……這就走了?”賓客裏大部隊還沒散呢,她們就都走人了,這速度,也真是夠嗆人的。


    “大奶奶您慢著點兒喝。”包媽媽笑了起來,站起來幫周朦朧拍了拍後背,見她平複了才又說道,“剛剛您離席沒多久,昱親王妃說要更衣,讓大姑奶奶服侍她去更衣,每過多久,兩人倒是沒迴來,隻是叫了個婆子過來帶走阿阮姑娘,並向太夫人告辭,說是昱親王妃有些困了,就不過來了,告辭迴府去了。”


    更衣……更衣是假,遁逃是真吧。還好說是困,人都來了,也不好這時候再說是病了。周朦朧撇撇嘴,“走了也好,不然這阿阮在咱們這兒,咱們就得提心吊膽的。阿彌陀佛,早走早好。”


    包媽媽被周朦朧雙手合十的虔誠模樣逗得咯咯直笑,笑完又道,“大奶奶猜猜今兒阿阮一道來,是昱親王妃要帶她來,還是大姑奶奶要帶她來?”


    周朦朧本來下意識要說是昱親王妃要帶來的,畢竟昱親王妃一年到頭一副晚娘臉,想必是不怕落人麵子的。不過隨即一想,若是昱親王妃要帶阿阮來,那昱親王妃就沒必要提前離席,而且包媽媽就沒必要多此一問了。這樣一想,周朦朧轉轉眼珠子,驚訝的問道,“難不成還是大姑奶奶要帶她來的?不是吧……”


    包媽媽又笑了,“大奶奶果然聰明,正是。”


    周朦朧可笑不出來,拉著臉幹瞪眼,“她腦子壞了吧她,存心跟我過不去麽?”可不是,戚廷嵐要帶阿阮來,她自己臉皮厚周朦朧可不管,可是把這麽個人帶到娘家來作客,那不是故意給她玉扁胡同不開心麽。瞧瞧人淩陽縣主怎麽說的,也就她一人說出來而已,但是怕是同樣的話,在不少人心裏轉悠多少遍了吧。


    包媽媽抿一下唇,“開席之前,太夫人就叫了大姑奶奶單獨去問的,問她什麽意思,是不是她婆婆故意為難她,為難咱們才帶人來的……若是如此,太夫人就算不理論,也得給咱找點場子迴來……”


    “那大姑奶奶怎麽說的?”周朦朧皺眉頭,今天要招待的客人那麽多,嚴氏還單獨叫,既然叫了戚廷嵐去問,自然是往心裏去了。可這事兒若是自己孫女鬧騰的,嚴氏心裏能不生氣麽。也不知道戚廷嵐什麽腦子,吃那麽些虧一點兒長進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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