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柔隻拍了拍沈度的肩膀,什麽都沒有多說。


    她自己也隻比他好一點兒。


    有些東西,終究是要沈度自己去承受的。


    軍營裏麵的訓練再嚴苛,畢竟也沒有見過真正多血腥的場麵。


    想報效國家,那是少年誌向,但這並不妨礙少年會害怕。


    直至黎明的時候,沈度翻身的動靜才小一點兒,漸漸的睡去。


    江柔卻大睜著眼睛,難以成眠。


    她總覺得,這些刺客……有些眼熟。


    雖然蒙了麵,但那身形……她總覺得自己似乎……漏掉了什麽。


    但是想了半天,總想不起來


    第二天,江柔決定改道,不走襄陽,走鹹陽。


    比起走襄陽,路程長了一個月,但是江柔直覺應該改道,昨夜的那些刺客,讓她有了些想法。


    一路再顛簸了三天,就要抵達許昌。


    可漸漸的,道路上的行人卻多了起來。


    官道上大都是馬車,少有行人,就算有,也隻是偶爾的一兩個。


    但昨天一上路,卻發現道路上幾乎都是人群,江柔叫停了馬車,叫了個侍衛去前麵打探。


    張姚氏道:「怎麽這麽些人,還都背著大包小包,像是逃難一樣。」


    江柔道:「他們就是逃難,隻怕是……戰起了。」


    張姚氏驚唿,「戰起?」


    江柔道:「這些人腳步匆忙,但並不張惶,大都拖家帶口,並且行禮很多,他們應該距離戰起的城市並不遠,戰爭才剛開始,還沒有勝負,但他們離戰場近,很容易被殃及,為了以防萬一,便盡早遷家躲避戰火。」


    張曼蘭也同意:「隻是不知道戰事在哪座城池起,一點徵兆都沒有,連調兵的消息都沒有聽到。」


    江柔頓了半天,才緩緩道:「應該是……幽州,幽州想要戰,隨時都可以戰,隻是不知道緣由是什麽。」


    她目光沉著,看著來往人群,心中無數個猜測。


    幽州聚集了大秦的三十萬兵力,也聚集了晉國的三十萬兵力,雙方已經對峙兩年餘,朝廷沒有調兵卻能打起來,隻能是秦晉交界,隻是這次,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發難了。


    按道理說,蜀國和大秦正有金礦之爭,不會輕易招惹晉國,否則很容易被兩國夾擊。


    不過世事不能以常理論,她畢竟也懂得不多,一時也猜不透。


    打探的侍衛很快就迴來了,果然是幽州戰起,隻不過路上都是些百姓,對於為什麽突然打仗知道得不是很清楚,隻知道是晉國突然越境挑事。


    江柔放下車簾子,一個人坐在車上,半句話都沒說,一直在愣愣的發神。


    等到了許昌,遷徙的百姓們被擋在城門外,不許進城。


    一打聽,才知道是湧入了太多難民,許昌已經容納不下這麽多人了。


    百姓們在城門外憤怒的叫喊,大罵許昌的衙府裏的都是些狗官。


    人頭攢動中,四麵八方,有許多著難民大打扮的人趁亂靠近江柔他們的馬車。


    許昌進不去,就得繞路,一旦繞路,又得晚好久才能抵達盛京。


    張曼蘭把頭伸出馬車外,望了望城樓,然剛看了一眼,她心裏一沉,立即對侍衛們低聲喊:「調轉方向,快走,有刺客!」


    江柔眼皮一跳。


    她的猜測成真了!


    駕車的侍衛調轉了馬車的方向,狂奔起來。


    這時,那些著百姓服裝的人立即就追。


    跑出一裏地後,身後的馬蹄聲越來越近,足有四五十人。


    上次二十來個人,仍然有一搏之力,但這次,無論怎麽埋伏突襲,都已經沒用了。


    正在這時候,馬車車廂歪了一下,駕車的侍衛在外麵大喊,「夫人!不好了!馬車輪子卡住了!」


    這話剛說完,馬車就停了下來,後麵的人迅速追上來


    張曼蘭跳下馬,搶了一個侍衛的馬,手中飛出數枚匕首,對方打頭的幾個刺客被飛刀刺中胸膛,從馬上栽下來,張曼蘭立即勒馬迴轉。


    她重迴馬車旁邊的同時,那四五十個刺客也將馬車圍住了。


    江柔迅速把頭伸出車廂外,用盡全身力氣喊了一聲,「竇子明!」


    這些刺客們正準備動手,卻見道路兩旁突然衝出來許多人,足百餘之眾,為首的正是竇子明!


    那些刺客立即反應過來,中計了!


    然後就開始突圍。


    但竇子明率來的人數太多,那些刺客迅速被擊得潰不成軍,一一被斬殺,一個都沒有逃掉。


    竇子明持劍上來,半身都是血,卻問江柔,「小江,你沒事吧?」


    江柔搖搖頭,說,「沒事。」然後跳下馬車,詢問護送侍衛的傷亡情況。


    其他人都還好,唯有那個駕馬車的侍衛,受傷最重,身上被砍了好幾刀,傷勢看起來兇險極了。


    江柔跟張曼蘭對視一眼,彎身撿起地上的一把劍,臉迅速沉下去,把劍對著那個受傷的侍衛,「你的幕後主使是誰!」


    其餘幾個侍衛立即跪倒在地,「夫人這是何意?」


    江柔一字一句的說,「這個人,是內鬼,我們的行路路線,就是被他透露出去的!」


    三天前的那場刺殺,江柔就開始起疑心。


    迴盛京,尋常大都是取道陳留,這條路最近,算是盛京到幽州的默認路線。沈十三為了以防萬一,改道走襄陽。


    她們的行路路線就隻有沈十三知道,路上有人跟蹤,張曼蘭一定會發覺,所以刺客不是從幽州內跟上來的。


    而除了陳留,大路那麽多條,那些刺客是怎麽知道她們走襄陽?


    那就隻能是隊伍裏麵有人在通風報信。


    江柔後來又臨時改變主意,走鹹陽。


    因為走鹹陽會經過許昌,而奉新城破後,竇家遷到了許昌,竇子明又迴家探親,剛好可以解他們的困境。


    江柔就猜到他們會在許昌動手。


    打仗需要輜重糧食,許昌是大米之都,朝廷下了令,讓許昌往幽州運糧食,所以從許昌到幽州這條路,每天都有無數押送糧草額官兵經過。


    她們往許昌來,便是借了運送糧草隊伍的風。


    打仗的糧草至關重要,她們貼著運糧隊伍走,刺客不敢動手。


    江柔讓竇子明就在許昌城外埋伏,刺客一動手,她們就把人往埋伏圈裏麵引。


    那個駕馬車的侍衛也跪倒在地上,道:「屬下不知道夫人為什麽會覺得我是內鬼,但屬下奉將軍命,拚死保護夫人,屬下問心無愧。」


    江柔的劍尖指著他,說:「馬車每天都要檢查,昨天晚上我明明看見你檢查過馬車了,今天車輪為什麽會無緣無故被卡住?」


    那侍衛道:「屬下也不知道,昨晚屬下明明檢查過了。」


    江柔道:「平時你將馬車完全調轉一個方向,隻需要兩個彈指的時間,而今天,你格外的慢,難道不是故意給刺客機會,讓他們接近嗎?」


    那侍衛垂下頭,「屬下,屬下見有人行刺,一時慌了手腳。」


    江柔道:「錢侍衛,這個藉口你找錯了,你應該說周圍的百姓太多,擋住你的路了。」


    江柔繼續道,「竇統領帶人來援救,明明人手眾多,你因為坐在馬車上,便是跟我一樣,被保護著,最不容易受傷,為什麽你的傷卻最重?」


    「因為你做賊心虛,受了傷,我便會覺得你衷心護主,自然不會多疑。」


    那侍衛沉默了。


    江柔說的一樁樁一件件,說白了,其實也隻是根據觀察推測出來的,沒有證據。


    但那士兵卻低著頭,不再辯解。


    良久,那士兵緩緩抬頭,道:「夫人別再往前走了,迴幽州去吧。」


    說完,他突然暴起,直直朝江柔手上的劍撞過去。


    等江柔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在她手上絕了生息。


    她本來也隻是拿著劍嚇唬嚇唬人,那侍衛自己撞死在她手上,她反倒嚇得不輕,臉色慘白慘白的。


    張姚氏立即捂住兩個孩子的眼睛,自己也別過頭去。


    竇子明上前,踢開那屍體,擋在江柔麵前,說:「今天就先暫時去我家休息一天,明天再上路吧。」


    江柔點點頭,說,「好。」


    重新調頭後,江柔坐在馬車裏,雙眼直愣愣的盯著一處,目光都發直了,連沈度都不敢去叫他。


    江柔卻在想。


    什麽叫做別往前麵走了?


    她出神得厲害,沒注意到已經到地方了。


    竇子明家入了城門往東走不遠就能到,家裏麵冷冷清清的,竇子明迴了家連聲喊了好幾大聲爹,才有個老漢著急忙慌的出來:「臭小子!讓你走了就別迴來,你還迴來做什麽?」


    雖然話語很嫌棄,但臉上的表情,分明是大喜過望。


    竇子明說:「爹,我今天再住一晚上,明天走。」


    竇父臉上的表情瞬間垮下來,臉色臭得不能再臭,「你當這裏是客棧嗎?還住一晚再走。」


    竇父憤怒道:「你這個不孝的東西!你娘死之前就這麽點兒遺願,你答應了還反口,打仗了還上趕著往戰場沖,差你一個人這仗就打不贏了嗎?還有臉說住一晚再走,要滾趁早滾!」


    竇子明被罵得頭都抬不起來,最後等他爹罵完了,他才道,「爹,打完仗我就迴來。」


    竇爹父氣得脖子都有點紅了,竇子明趕忙指著江柔他們道:「爹,這些都是我朋友,借住一晚上。」


    有外人在的,竇父也不好一直罵竇子明,撂下一句,「誰管你!」


    竇子明趕緊把人往屋裏領。


    竇家還算比較大,但因為家裏前幾天才操辦了喪事,比較冷清,丫鬟下人們也都被竇父遣迴家了。


    還算大的一個宅子裏麵,就隻剩下了他一個人。


    竇子明安排了房間,江柔他們自己動手鋪床鋪,張曼蘭和江柔睡一間房,張姚氏帶著兩個孩子睡一間房,沈度跟侍衛們睡。


    江柔和張曼蘭幫張姚氏鋪了床,再鋪自己的,張曼蘭一邊把床單抻平整後,問,「小柔,你怎麽想。」


    江柔還有點兒走神,「什麽怎麽想?」


    張曼蘭說:「去盛京,還是迴幽州?」


    江柔坐上床,頓了片刻,看著張曼蘭,「你覺得呢。」


    張曼蘭道:「我覺得……迴幽州。」


    江柔平靜的問:「為什麽?」


    張曼蘭說:「不知道。」


    她隻是憑殺手對危險的敏銳嗅覺來判斷,直覺應該信那自殺侍衛說的話。


    相信一個奸細的話,這樣說雖然很扯,但張曼蘭就是覺得,該迴幽州。


    江柔道:「我也覺得,迴幽州。」


    「兩次刺殺,幕後主使不達目的不會罷休,我們去盛京,還有五個月的路程,我們沒有把握活過五個月,而且,你還記得第一次刺殺我們的刺客嗎?」


    張曼蘭努力迴想了一下,說,「沒死的都沒能看到長相,但死了的,我一一揭開蒙麵巾看過了,都不認識。」


    江柔說:「我也不認識,但是,他們腳上穿的鞋,鞋底有個印記,是盛京京師鞋齋的鞋。」  張曼蘭沒去過盛京,當然也不知道京師鞋齋。


    「京師鞋齋是盛京比較有名的一家鞋齋,在那兒買鞋的,大多是京城官員家的侍衛。」


    「那天有個刺客逃竄的時候,我見他的背影,總覺得很眼熟,我總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但是我敢肯定,我一定在盛京見過他,我在幽州已經兩年,能讓我在兩年後還覺得背影眼熟的人,我肯定見過不止一次,一個我見過不止一次的侍衛,到底是是誰?」張曼蘭道:「也就是說,你去盛京,反而更加危險?」


    江柔凝重的點頭:「是,敵在暗我在明,防不勝防。幽州現在雖然在打仗,但是龍虎關是一道屏障,隻要沈戰不戰敗,幽州就是安全的。」


    沈十三選擇把江柔送走,主要原因,還是因為她懷孕了,很容易有閃失,而且勝敗乃兵家常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江柔說:「幽州雖然也危險,但敵人好歹在明處,而繼續去盛京,我們很可能會死在路途中。」


    張曼蘭道道:「我也有這種感覺,再往盛京走,我們到不了的,幽州雖然危險,但隻要龍虎關屹立不倒,以沈十三的能力,幽州不會破的。」


    江柔說:「明天,我們跟著竇子明迴幽州。」


    當晚,江柔去找竇子明,本是想說說她的計劃,結果遠遠的就聽見竇父在和他爭吵。


    竇父的情緒很激動,「今天你那個姑娘,是不是你念了這麽多年的那個?你就是為了她,不管你老爹老娘去打仗?」


    竇子明道:「爹,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我參軍入伍是為了報效國家,不是為了兒女情長。」


    竇父呸了一聲,「屁!你是我兒子,我還不知道你在想什麽?」


    竇子明無奈道:「爹,都過去了,我現在打仗真的是為了國家!」


    竇父道:「那我要你不許去了,你在你娘的床前是怎麽答應了?你自己答應了安安心心留在家裏,你娘一咽氣你就反悔了,你是不是要等我也死了,才肯留在家裏?」


    竇子明有點兒急了,「爹,你在胡說什麽啊!我那還不是為了讓我娘安心。」


    竇父破口大罵:「你以為你娘死了就看不到了?你看看你自己那手,去的時候還是好好的,還沒打仗就殘廢了,現在真的打起來,你是不是兩條手都要直接被人砍了去?行!行!你大了,我管不了你了,你就去啊,等哪天我死的時候,你連你老爹最後一麵都見不到!那時候你就高興了!」


    他們說起來也就是幾句話的事,江柔無意偷聽,但他們的太激動,她轉身走了好久,還是聽了個完完整整。


    她迴房間呆了一會兒,估摸著竇父走了,才重新去找竇子明。竇子明的反應在她的意料之外,竟然也贊成她迴幽州。半個月後,江柔和張曼蘭等人原路返迴,抵達盛京的這一天,兩軍戰事稍作休整,江柔入城得順利。


    城中蒼涼了許多,雖然知道沈十三能守好城池,但知道是一迴事兒,能穩住又是一迴事兒,自己的家門口外邊兒就是一個戰場,有幾個老百姓能穩得住?


    而且軍隊一定會將百姓疏散出幽州,所以現在幽州裏麵沒有剩下多少人了,留下的大都是些行動不便,或者不願離開故土的固執老人。


    入了城,竇子明直接去軍隊報導,江柔他們則迴家。


    ------題外話------


    錯字明天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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