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薇一下課,也直奔醫務室而去,就看見了眼前的一幕,驚訝得愣在門口。


    校醫一邊檢查著雪夜的傷,一邊問戚薇:“他是你們班的學生嗎?這樣不行的,得去醫院拍個片子,現在的孩子,打架下手沒清沒淺的,都打成這樣了,孩子這麽小,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趕緊去醫院看看吧!”


    戚薇立刻對雪夜詢問起來;“你告訴老師,怎麽弄的?是誰打的?是咱們學校的學生嗎?”


    可是不管戚薇怎麽問,雪夜就是不說話,也不肯去醫院,校醫隻能幫他擦擦紅藥水,做一些簡單的處理。


    “老師您別急,要我說呀!”


    晏陽經驗豐富地分析起來:“這肯定不是學生下的手,至少不是咱們學校的,他們膽小,不敢打這麽狠,迴頭我幫您問問看!”


    雖然晏陽的分析很有道理,不過在老師看來,雪夜身上存在了許多問題,不僅是性格上的自閉,更多的應該是家庭環境的影響,而且學生在校園裏被打,這畢竟不是一件小事,就立刻向學校做出了反映。


    校長對這件事也表示出相應的重視,讓班主任調查出結果,給被打學生一個交代,但是由於雪夜不肯配合說出真相,最後戚薇和白金花商量了一下,決定去做一次家訪。


    兩人敲了一陣門,一個光著上身的男人打開房門,那人長得五大三粗,黝黑的肌肉可見青筋,眼神十分野蠻。


    白金花又確認了一下門牌號,遲疑問:“這是雪夜的家嗎?你是他的父親雪山嗎?”


    男人發出粗豪的聲音:“我就是他老子!”


    野蠻粗魯,這是雪夜父親給人留下的第一印象。


    戚薇禮貌地表明身份和來意:“你好,我們是雪夜學校的老師!”


    “那小雜種是不是闖禍了?”


    雪山沒好氣地吼了這樣一句話出來,拿起一瓶白酒擰開蓋子,喝水似的,咕嚕嚕地灌著。


    戚薇和白金花麵麵相覷,都在對方的臉上看到了尷尬,便硬著頭皮走進這戶兩室一廳的房子。


    客廳裏堆滿了酒瓶,滿屋子酒味,最可怕的是,牆壁上滿目瘡痍,仿佛這裏剛經過一場激烈的槍戰。


    “是這樣的,雪夜在學校裏不跟同學接觸,不合群,今天發現他身上……”


    不等戚薇把話說完,雪山已經沒了耐心:“等他迴來,看我不打死他!”


    戚薇忽然問:“他身上的傷,就是你打的吧!”


    雪山沒有表示,隻是自顧地喝酒。


    戚薇怒道:“你這樣打他,已經屬於虐待了,這是犯罪你知道嗎?”


    雪山隻是冷笑:“他說我虐待他了?”


    戚薇竭力控製著情緒:“難道不是嗎?那是你兒子,他犯什麽錯了,你怎麽能下得去手呢?”


    雪山不屑地反問:“我不把他往死裏打,他能給我好好學習嗎?”


    戚薇氣憤之下,詞鋒絲毫不讓:“你這是在侵犯你兒子的人身權利,你會在他心靈上留下不可磨滅的創傷,這是對生命,對人格尊嚴的踐踏,你這種行為已經對他產生了嚴重的影響,他都已經不能跟同齡人正常的交往了!”


    白金花見戚薇越說越激動,就小聲提醒她:“戚老師,注意你的情緒!”


    戚薇轉而對白金花擲聲說道:“這個問題很嚴重,就是有這樣的家長,原本童年幸福的孩子也成了家庭暴力的受害者,他們一邊接受法製教育,一邊遭受父母的荼毒,一代傳一代,一圈傳一圈,無限循環,這樣發展下去,中國青少年自殺率總有一天會超過gdp增長速度,位居全球第一!”


    “你能想象得到嗎?或許在未來某一年,多年來嚴格執行的計劃生育不攻自破,政策提倡生二胎,隻是因為自殺一個,還能剩下一個,還會有更多的青少年變成不法之徒,他們會因為童年遭受的傷害去報複社會,這都是父母造成的!”


    說到後麵,戚薇的情緒已經快要失控了。


    卻不料雪山突然一拍桌子,大吼一聲:“他要是敢犯法,判三年,我他媽的讓他蹲五年!”


    這一聲大響,把兩位老師都嚇了一跳,再看雪山那張猙獰的麵容,都不禁吸了一口冷氣。


    白金花讓戚薇先冷靜冷靜,然後對雪山委婉地解釋道:“其實呢,戚老師的意思哈,是希望你教育孩子的方法,能稍微溫柔一些,畢竟……”


    “畢竟……”


    白金花看著從臥室裏走出來的時髦女郎,後麵的話竟被卡住了。


    “把錢給我,過夜加車費一共四百二!”


    女郎扭動著腰肢,向雪山伸手要錢。


    盡管心裏已經有了預期,可是見到這一幕,卻是兩位老師無論如何也沒想到的。


    這位家長野蠻粗魯也就算了,竟然還把這種敗壞道德的事情做到家裏來。


    戚薇頓時有種在這個房子裏多待一秒,都會覺得“不幹淨”的感覺,嘴角一抿,恨恨一轉身走了出去。


    “那、那我們迴去給學生上課了,改日再來拜訪!”白金花也趕緊落荒而逃。


    走在街道上,戚薇隻覺得陽光灑在這條街道上顯得特別明亮,空氣是那麽的清新,心情卻壓抑著。


    她發出感慨:“如果不是親眼所見,真的難以置信,還有這樣的家長!”


    白金花見怪不怪地說道:“你說你跟一個沒文化的大老粗講人格尊嚴,他又聽不懂,越是偏遠落後的地區,家長素質就越低,就拿我來說吧,我父母都經曆過文革,都是當過紅衛兵的,狠起來六親不認,我小時候犯了錯,他們把我當階級敵人一樣往死裏整,我現在睡覺都做惡夢的,這種簡單粗暴的教育觀念,是一代一代傳下來的,不是你三言兩語就能改變的!”


    戚薇還是不能理解:“就算他沒文化,野蠻粗暴,不懂人格尊嚴,但是人性呢?但凡是個人就有人性,虎毒還不食子呢!”


    白金花說:“你太較真了,既然這孩子是被他父親打的,那就跟學校沒什麽責任了,咱們這就迴去吧!”


    “他可是你的學生啊,如果是你的孩子,你還會這樣說嗎?”戚薇詰問道。


    白金花被嗆得無話可說,再看戚薇踢到南牆不迴頭的決然,就看了眼手表,訕訕說:“我不管你了,我這都耽誤一下午時間了,我先迴學校了!”


    說罷,白金花就真的自行離開了,嘴裏還嘀咕著:“虎毒不食啊,人要是牲口起來,還不如牲口呢!”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超體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宇文浩然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宇文浩然並收藏超體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