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直踏進九華宮大門的時候,迎麵碰到了辛鳳兒。


    對於這位皇上心血來潮亂點鴛鴦譜成為自己夫婿的人,辛鳳兒不知道為什麽,總會從心底向上湧出無限的恐懼。但是,辛鳳兒從來沒有流露出來過,而且她總是很悉心地關懷著汪直,時不時幫著他拾床疊被,像極了賢惠的妻子。


    因為她敏銳地察覺到,汪直越來越受到萬貞兒的重視。如此一來,背靠著汪直,她能夠更好的隱藏自己,保護紀羽瞳。


    由於沒有辦法像常人一般過夫妻生活,汪直對辛鳳兒充滿了愧疚和歉意,見辛鳳兒如此關心自己,他出於補償的心理,對辛鳳兒十分寵愛,幾乎是百依百順。


    辛鳳兒見汪直一路走來飄飄悠悠的,似乎有什麽天大的喜事兒一般,便靠了過去,用肩膀輕輕撞了一下汪直,膩聲道:“嗨,瞧你那魂不守舍的樣子,傻笑什麽勁兒。”


    汪直雖然在走路,精神卻完全沉浸在自己縝密布置的陷阱裏,所以走過他身邊的人是誰,他根本都沒有在意。當被辛鳳兒撞上一下的時候,就好像他的陰謀被人家拆穿了一般,頓時臉色煞白,向後縮了一下。


    辛鳳兒察覺到了汪直的異樣,扶住他,關切問道:“汪直,你這是怎麽了?”


    汪直定睛一瞧,頭歪斜著垂下,笑道:“嚇我一大跳,原來是香若姐姐,姐姐剛才說什麽?”


    辛鳳兒嗔怒道:“跟你說過多少遍了,我們已經是夫妻,你怎麽還香若姐姐,香若姐姐的叫著。”


    汪直神情地看著辛鳳兒道:“我喜歡這樣叫你。每每喊起你的名字,便好像能迴到從前的日子一般。如果不是宮裏麵不允許叫本名,我更想叫你鳳兒姐姐呢。”


    辛鳳兒道:“好吧好吧,就由著你吧。”


    汪直道:“香若姐姐,你剛才問我什麽?”


    辛鳳兒道:“我遠遠地便看著你一個人神秘地笑著,想問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麽好事兒。”


    由於正在進行著的事兒太過危險,汪直雖然深愛著辛鳳兒,卻也不敢跟她說,隻是道:“其實也沒什麽。娘娘不是讓我出去辦差嘛,我順便發了點小財,嘿嘿。”


    一般情況下,一宮主位手底下的宦官出宮辦差,沒有不借機老一些油水的。汪直輕描淡寫地一語帶過,一點兒破綻不露。


    辛鳳兒道:“瞧你笑得眼睛都快沒了,應該是一筆不小的收入吧?”


    汪直打趣兒道:“怎麽?咱家的管家婆要查賬嗎?”


    辛鳳兒右手一攤開。道:“好哇,說吧,有多少收獲?”


    汪直伸手入懷,從懷中掏出了一串珍珠,遞到了辛鳳兒的手裏。


    當汪直把手撤開,辛鳳兒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哇,好漂亮的珍珠。”


    汪直送與辛鳳兒的珍珠每顆都不是很大,但是難得的是,這串項鏈上的珍珠都是黑色的。烏黑透亮的那種,在陽光下反射出特有的珠寶光芒。


    “喜歡嗎?”


    幾乎沒有女孩子不喜歡晶瑩別致的首飾,辛鳳兒也不例外,她欣喜地點了點頭道:“喜歡。”


    汪直款款深情道:“從今以後,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在重新過上擔驚受怕日子後,辛鳳兒的神經一直繃得緊緊的。雖然她內心深處對汪直還是充滿了戒備的。但是汪直的這句話卻讓辛鳳兒感受到了一絲溫暖,她覺得心裏甜絲絲的。


    辛鳳兒彎起一雙眸,眼睛裏幾乎能滴出水來,看著汪直。


    最近這半年,汪直又長高了不少,已經很有幾分美男子的樣貌,多看上幾眼,確實會讓女子怦然心動。


    “謝謝。”


    汪直牽著辛鳳兒的手,道:“有你真好。”


    辛鳳兒道:“那你可得好好待我。”


    汪直重重點了點頭,道:“那是自然的。”


    辛鳳兒道:“好啦。既然迴了宮,趕緊去娘娘那,娘娘正等著你呢。”


    “恩。”


    “哎,對了,別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娘娘今日的心情依然不是很好。若是被她瞧見你麵帶微笑的話,隻怕會狠狠責罰你呢。”


    自北頂廟迴來也有一段時日,但是萬貞兒一直沒有從震怒中走出來。每日一醒來,看到宮人們,她便開始了打罵。即使是別人的眉毛向上挑了下,萬貞兒都能借機進行責罰。所以,這段時間的昭德宮宮人們,個個木然著一張臉,沒有一絲絲表情,好像沒有生命的提線木偶。他們心裏麵明白,隻要萬貞兒沒有露出來笑容,宮中的氣氛是萬萬不會緩和的。


    汪直道:“香若姐姐,多謝你如此關心我。”


    辛鳳兒道:“又說傻話了,你是我的夫婿,我不關心你,那還能關心誰。”


    汪直撓了撓頭,笑道:“說得也是。”


    辛鳳兒道:“瞧你那傻樣,在娘娘麵前的聰明機靈勁兒都跑到哪裏去了。”


    汪直道:“嘿嘿,應該是一物降一物吧,隻要緊挨著你,我的腦袋瞬間便不靈光了。”


    辛鳳兒道:“我就那麽厲害?”


    汪直道:“當然了。”


    辛鳳兒道:“既然我在你的心裏那麽重要,那好吧,等哪天閑下來,我再好好疼疼你。”最後這句話,辛鳳兒是湊近了汪直的耳朵講的,聽得汪直心裏麵直癢癢。


    為了讓汪直徹底相信自己,辛鳳兒和汪直早就有了肌膚上的接觸。


    汪直躍躍欲試,一臉很是期待的表情,道:“好的,香若姐姐。”


    辛鳳兒剜了汪直一眼:“瞧你那色授魂予的樣子,趕緊收收心,去忙你的吧。”


    汪直道:“是,姐姐,那我就先過去了?”


    “去吧。去吧。”


    看著汪直漸行漸遠的背影,辛鳳兒歎了口氣:“沒想到從進入九華宮第一天開始,我便精於算計,這還是我嗎?”


    “唉,不想了,不想了,在這種環境裏,不變的話,便是死路一條。”


    汪直雖然一步一步在接近萬貞兒。但是他的臉上還是充滿了幸福的微笑,在懵懵懂懂的時候,他便開始立誌,要找一個如紀羽瞳般純潔善良的姑娘做老婆,而他所認識的姑娘裏,隻有辛鳳兒是最接近的,於是。他一直暗暗喜歡著辛鳳兒。如今雖非男兒身這個一生的遺憾無法改變,但是他終於還是和辛鳳兒結成了夫妻,即使是在宮裏,私底下,也可以成雙入對的出現。


    在終於距離萬貞兒隻有咫尺之遙的時候,汪直才強壓內心的喜悅,努力攝住心神,隻是,油然而生的幸福之情在他臉上定格了一般。很難掩飾得住。


    汪直苦笑了笑:“看來鳳兒姐姐真的是我人生裏僅剩的柔軟處了。”


    正在他很艱難的收斂情緒的時候,隻聽室內傳出了萬貞兒不耐煩的聲音:“香瑤,汪直呢,怎麽還不見他來?”


    萬貞兒的聲音讓汪直心裏“咯噔”,從頭直接冷到了腳心,他瞬間恢複了平靜,內心波瀾不現。麵無表情走了進去,道:“娘娘,奴才來了。”


    自從在北頂娘娘廟得到行腳僧虛空所謂的點化後,萬貞兒的心裏麵除了報仇便是泄恨,這些天他都一直保持著高昂的鬥誌,好像隨時隨地要與別人拚個你死我活一般。對於深思熟慮後敲定的害人手段,萬貞兒充滿了期待,她見到汪直,責問道:“汪直,你是不是開小差。趁著出宮的機會做別的事情了?”


    汪直道:“沒有,娘娘,您要的那個東西它不好弄,所以奴才就耽誤了點時辰。”


    萬貞兒道:“那弄來了嗎?”


    汪直道:“弄來了。”


    萬貞兒道:“弄來就好,哦,對了。本宮讓你查的事情查得怎麽樣了?”


    汪直從袖口裏掏出一張紙,雙手舉過頭頂,道:“娘娘,據奴才這些天的努力,終於把最近幾個月來侍奉過皇上的妃嬪娘娘、宮女們的名字、地點以及具體的日期和次數都摸清楚了。”


    香瑤走到汪直的跟前,接過那張紙,送到了萬貞兒的麵前。


    當那張用蠅頭小楷書寫得密密麻麻都是字的紙出現在萬貞兒眼前的時候,萬貞兒驚呆了:“汪直,你有沒有查錯?這些都是?”


    汪直道:“迴娘娘的話,奴才以項上人頭做擔保,絕對不會有一點點差池。自從跟了娘娘您之後,奴才便積極主動和敬事房的公公接觸,時日久了,我們便建立了深厚的私交。而且他一直想跟隨娘娘,所以敬事房在案的所有記錄他是一個不落,謄抄了一份給奴才。若是有出入的話,也隻能是他那邊有出入。不過依奴才對他的認識,他對娘娘的忠心不比奴才少,奴才認為,這份記錄是不會錯的。”


    萬貞兒懊惱道:“這幾個月本宮是昏了頭不成?居然一門心思勸說皇上雨露均沾?隻是,也就一二百日的工夫,後宮怎麽便有那麽多人都侍奉過皇上了呢?”


    汪直低著頭,默不作聲。


    他心裏麵跟明鏡兒似的,這個時候是萬萬不能接萬貞兒話茬的。


    過了一會兒,萬貞兒歎了一口氣道:“雖說皇上龍精虎猛,身體強健,但是也不能仗著年輕力壯便貪戀女色,沉溺於溫柔鄉,長此以往,那還得了?本宮不能坐視不理。對了,汪直,方子給本宮吧。”


    “是,娘娘。”說完,汪直在懷裏麵摸摸索索了好一陣子,才取出一張疊成手掌心大小的紙。


    萬貞兒展開那張紙,問道:“有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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