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振英低聲道:“你要找些什麽?虎鶴雙絕麽?”


    盤蜒點頭答道:“放著古人神功不瞧,豈不可惜之至?你既然是虎鶴神後人,觀祖宗遺言遺書,乃是天經地義,名正言順之舉。”


    陸振英微微一笑,對伯頃道:“不錯,我已找到消除魔障的法門,前輩可否帶我走上一趟?”


    伯頃點頭道:“虎鶴神有意,咱們豈敢不遵?”當即領盤蜒、陸振英前往一座大山洞中,此洞遼闊廣大,上下相聚極遙,洞中花花草草,溪水流淌,不似石窟,倒像花園。山壁經人鑿刻,光滑如鏡,牆上刻字,仍星星點點閃著白光。伯頃恭順說道:“虎鶴神,這便是您前世所留文字。”


    陸振英見那文字形狀怪異,仿佛人使劍一般,但劍招散亂,零零碎碎的,徒具形勢,而毫無威力,確然是她儔國虎鶴劍法的樣貌。她心想:“那位虎鶴神留下文書,但並無心訣,當年這劍法便是如此傳入儔國的,也難怪多年來僅為儀仗花樣,無法真正與人鬥劍。若非盤蜒哥哥指點於我,我便是做夢也想不到以此迎敵了。”


    伯頃見她凝神不語,甚是惶恐,想道:“虎鶴神欲鑽研神術,我還是乖覺些,退開些為好。”於是告辭而去。


    曹素看得莫名其妙,說道:“師父,這是字還是劍招?您創出那虎鶴雙絕劍,可比這上頭明白多啦。這上頭劍招雖好看,隻怕沒多大用處。”


    陸振英歎道:“我瞻仰祖宗親筆留書,已是天大的福分,莫大的榮幸,豈可多求奢望?這壁上文字....難以索解,唉,早知讓伯頃轉譯出來就好了。祖宗這劍法或是得自天授,其中真諦再難重現於世。”


    盤蜒忽然退後幾步,站在遠處,靜觀這許多文字,似將其當做一副畫來瞧,神色喜悅,似大有領悟。


    陸振英奇道:“盤蜒哥哥,你看出什麽來了?”


    盤蜒道:“那位‘虎鶴神’聰慧絕倫,妙悟天道,果然了不起,了不起。這上頭文字乃是蚩尤離碑文,哈哈,哈哈。便是那伯頃也不認得。”


    曹素與陸振英齊聲驚唿道:“莫非你認得麽?”


    盤蜒指著其中一字,形狀如人持劍,由胸口平平刺出,說道:“這似是一個‘刺’字,乃是長劍直刺之意。”


    曹素笑道:“這誰都看出來啦,你準是瞎蒙的。”


    盤蜒道:“這既是‘刺’字,又是斷句。其下又有一刺,乃是‘被刺’之意。”說著又指一字,那字與前一字差別極小,唯獨持劍人稍矮一些。”


    曹素嗔道:“這不過是那位虎鶴神一字寫的差了,實則是同一意思。”


    陸振英腦中陡然一陣激動,仿佛憑空一道陽光穿破烏雲,她退到盤蜒身邊,遙望石壁,眼中神采飛揚,但仍不時茫然。


    盤蜒道:“師妹,你想通了麽?”


    陸振英說道:“我瞧出...瞧出一點,但仍迷迷糊糊的,似乎這文字....文字需前後找尋,不斷變化揣摩。”


    盤蜒道:“不錯,這每一字中,蘊含雄渾真氣,正是軒轅雷霆內勁,其內勁融入字中,變化無方。故而每一字往後皆有無數變數,主動、被動、現在、將來,須得化為一體來看。同樣一個‘刺’,刺後如何變招,如何運勁,皆在這一字之中,雖不過一字,但卻似十行一般。這便是古神傳功的法門,也非常人所能習練。故而後人隻得其形,而不得其神。”


    曹素仍看得雲裏霧裏,陸振英卻霎時開竅,眼中如在黑夜中見到星辰一般,數不盡的訣竅法門湧上心頭。她心想:“不錯,不錯,與真正強敵交手之際,如設想遙遠,遠勝過執迷眼前,這張圖全部合來一瞧,若能領悟,再逐字逐句修行,便可知真正浩瀚無垠的神功。無論敵人數目多少,功力多高,這劍訣皆可除滅。”


    她修煉軒轅雷霆真氣、虎鶴雙絕劍法已久,既有苦戰,又知道理,此時見了文書,如得了神師指點,稍一動腦,便有難描難述的頓悟,她心花怒放,如饑似渴,貪婪的攫取學識,但在腦中僅一停留,便立時如潮水般流去。她心中痛惜,不由得悲哀起來。


    卻聽盤蜒說道:“真靈輪迴入海,得業報,知無常。業報者,因果也。無常者,非恆也。然則因果雖明,豈是定數?故而輪迴之海,無常性也,一物有萬態,一刻如千年,一花結萬果,一靈納萬魂。輪迴海乃天地因果報應,亦為無常非恆,故而天道無常,因果非恆。”他文字造詣精深,已讀懂那雕文真意,故而擇要緊的說了出來。


    陸振英心念電轉:“是啊,天道無常,因果非恆,我一劍刺去,若心存正義,心遠邪魔,便有無盡變數,劍應天道,故而我這一劍乃天地正氣所聚,我無需管那邪魔下場如何,因我為正,故天必助我。”


    盤蜒又道:“輪迴真氣,化作二神,一虎一鶴,虎為因果,鶴為無常。因劍為伏魔形,故而附於劍上,是為虎鶴雙形之獸。此劍一出,天意相隨,閻王魔怪,亦又何懼?”


    隨他吟誦詞句,陸振英心中頓生光榮正道,那一虎一鶴,因果無常,在她心中盤旋不休,漸漸融為一體,沉入一片海洋。陸振英心想:“這劍法得自輪迴海,但世間真有輪迴海麽?為何...為何軒轅真氣與這虎鶴雙劍如此相配?”


    她隻覺得自個兒隨波逐流,似要溺斃,但總在千鈞一發之際醒來。她驚恐無比,卻又奮力求存,心神支離破碎,卻又最終縫補起來。過了不知多久,她心中渾然一片,再無思緒,神智反而清醒過來。


    她見盤蜒與曹素站在一旁,曹素激動的渾身發抖,似快要哭出來了,盤蜒眼中則滿是愛憐、歡喜、憧憬之情,似比他自個兒練成神功更高興許多。


    陸振英再看那壁書一旁,另有一大段字,字裏行間白光流動,正是她剛剛書寫,乃是她妙悟不斷,出手破解那位祖宗劍招的法門。字裏真氣仍與那位祖先相差極遠,但已頗有火候了。


    曹素哭笑道:“師父,師父,你快將這劍法教我。”撲入陸振英懷裏,陸振英哈哈一笑,撫摸弟子小臉,說道:“我也才剛...剛得入門,你先照我那本《虎鶴雙絕劍》練上幾年。”她離了曹素,握住盤蜒手掌,柔聲道:“盤蜒哥哥,多虧你在旁指點,我...該如何謝你?”


    盤蜒將她攬入懷中,道:“你是我媳婦兒,咱倆不是一個人麽?”


    陸振英胸中深情無限,嗯了一聲,情難自已,心裏惆悵,淚如斷線珍珠,說道:“我練虎鶴神功夫的時候,似乎....似乎又迴到她那時候,我感到她心中對那位...那位續夢人的...情意,悲苦,我總覺得自個兒成了她,而你....”


    盤蜒道:“而我是那續夢鬼?那好,那好,續夢鬼欠虎鶴神太多,他與她成親,卻反而加害她,殺她親人。他本該陪伴她永生永世,可隨後又拋下她做夢去也。眼下你將這債算到我頭上,我這人最重信諾,這輩子唯有與你相伴,寸步不離了。”


    曹素聽兩人說話肉麻,滿身雞皮疙瘩,嚷道:“喂,喂,二位師長,你們為何說的跟生死分別一般?”


    陸振英擦幹眼淚,笑道:“這孩子,說話好不吉利,好啦,好啦,咱們以後躲到你瞧不見的去處,這總成了麽?”


    她練了一整天功夫,自覺功力大進,竟比往昔增長數倍,這虎鶴雙絕進境神速,當真駭人聽聞。但這奇功越往後越是艱難,而她仍有大半難以索解,此時也不敢強求了。世間武學,講究量力而行,貪多務得的道理。她不急於求成,反而走上了正路,否則超越界限,身子劇烈受損,連功力也得倒退迴去,便是得不償失了。


    三人出得山洞,伯頃等人迎了上來,伯頃道:“虎鶴神,這續夢鬼....”


    陸振英朝伯頃鞠了一躬,伯頃大驚失色,正要跪倒磕頭,陸振英伸手將他扶起,說道:“我自個兒也吃不準是不是虎鶴神,但既然學了她的功夫,好歹算是她的徒子徒孫,正要好好謝謝前輩款待之恩。”


    伯頃得她稱讚,既惶恐,又驚喜,陸振英說道:“咱們幾人身有要事,已逗留太久,不敢再擾你們,這就告辭,今後我一有空閑,便會迴來拜見諸位,設法稍盡綿力。”


    伯頃喜道:“有虎鶴神照顧,咱們獸圍族人今後必後福不斷。”又看了盤蜒一眼,心想:“這續夢鬼已被收服了麽?為何仍是賊眉鼠眼,得意洋洋的神態?莫非....莫非虎鶴神舊情未了,反而與他結親了?”但這念頭太過不敬,他猛地抽自己一嘴巴,就此杜絕妄想。


    臨走時,陸振英想起一事,問道:“伯頃爺爺,你可記得多年之前,可有一位萬仙仙家途經此處?她叫做小遙,腦袋似....似是一頭白狼,說要去雪嶺三十國的。”


    伯頃迴頭問了幾聲,喜道:“小人並不曾見過,但聽老環說:確有這麽一位狼首女子來過,打聽前往冷州國的道路。她指引這狼妖女子去了。”


    盤蜒、陸振英、曹素驚想道:“冷州國?那泰遠棲不正是去了冷州國麽?”(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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