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蜒此時已然鎮定,迴想那黑雨老怪的身手,兀自心有餘悸,暗想:“他初時與我相鬥,仍想放我一馬,就如放那泰遠棲、泰關別一般,他似乎隻殺凡人,不殺貪魂蚺,我才能倚仗那蜃龍撐過幾合,否則一交手便死,豈有迴旋餘地?隨後....隨後我欺近他身旁,意欲吞他,他一掌將我打退,隨後才動了殺心。他...他叫我‘蛇妖’,語氣竟有些忌憚,哈哈,這黑雨老怪怕是聚魂山的妖怪祖宗,他居然忌憚我盤蜒?”


    他想到這裏,真不知該哭該笑。


    但他為何突然罷手?那老怪說聚魂山不聽掌控,又是怎般道理?是了,是了,我不容聚魂山,聚魂山也不容我。那聚魂山與我互斥,這世道便生出手段,將異物抵擋出去。總不見得鳩占鵲巢,客逐主出?


    可又怎會如此?


    曹素又道:“我見了千峰師公的功夫,常常驚為天人,哪知道現下想來也不過如此,連那老怪物手下一條黑蛇都敵不過,一招便被打的不知所蹤。”


    盤蜒道:“那是師兄大意輕敵,不知那黑蛇這般厲害。”不過那黑雨老怪手下黑蛇當真可怖,也不見得比那蒙山老道遜色,由此可見這黑雨老怪真是橫得沒邊了。


    此時島上異狀消退,三人雖在海邊,但也不知方位,似乎離那廟宇隔了十幾裏地。陸振英說道:“沒準兒...沒準兒廟裏頭還有活人,咱們當設法相救。”


    曹素喜道:“師父心腸最好,柳婷她們沒準還活著呢。”她想充當救星,令旁人對她感恩戴德,不免興致勃勃,可旋即想起不能吐露盤蜒之事,不禁又憋得難受。”


    盤蜒無奈,陪兩人找了過去,來到那廟中廣場,見滿地屍體,皆從腦門起始,整個身子裂成兩半,腸子髒器掉落一地,委實淒慘絕倫。陸振英頭暈耳鳴,霎時寒冷徹骨,曹素則大叫惡心,閉目不看。盤蜒道:“萬仙看遍風月雲霞,卻見不得這屍山血海麽?日子過得當真舒坦。”他雖是萬仙中人,但有時生性偏激,忍不住便要冷嘲熱諷。


    曹素反駁道:“我寧可太太平平的在山中待著,也不願跑到這死人堆裏頭,呸,呸,我都要吐啦。”


    盤蜒冷笑道:“就憑你這點兒膽識,也想成為天下第一高手?”


    曹素怒道:“你功夫便很了不起麽?還不是仗著那蜃龍的威風?見者有份,你為何不將那蜃龍讓我認識認識?沒準我倆一見如故,這蜃龍天生便喜愛我呢?”


    盤蜒道:“倒似我欠你似的,為何要幫你到這份兒上?”


    陸振英叱道:“徒兒,你別胡攪蠻纏,沒上沒下的。門裏長輩都說你多少迴了。”


    曹素對師父倒極為尊敬,神色局促,小聲道:“是,是,徒兒知錯了。”又偷偷朝盤蜒做了個鬼臉。


    這時,盤蜒忽然說道:“在這裏了!”走到一倒塌的山石前頭,雙掌左右一分,掀開石頭,其下躺著三人。上頭一人是那千禽老道,用身軀擋住法劍派柳婷與天地派莊偉。老道抬起頭來,雖滿臉鮮血,卻欣然一笑,將那兩人推了出來,竟然仍有唿吸。


    曹素、陸振英大喜,忙將那兩人接過,陸振英不絕向千禽老道道謝,盤蜒也肅然起敬,說道:“道長與他們二位素不相識,又不計門派之別,長久宿怨,不惜舍生相救,真乃大俠之舉。我萬仙門上下皆欠道長恩情。”


    千禽道:“老道也傷的不輕,你有耍嘴皮子的功夫,為何不早些替我醫治?”


    盤蜒笑道:“道長果然不客氣,咱們欠債還錢,不攀交情,這可好辦多了。”


    千禽點頭道:“欠債還錢,不攀交情,便是這八個字。”


    盤蜒運幻靈真氣,佐以飛升隔世功,在千禽任督二脈間遊走,雙方門派間本有不共戴天之仇,但千禽老道素聞萬仙‘沽名釣譽,自詡清高’,絕不會趁人之危,而他傷勢太重,知盤蜒若要加害,自己左右是死,此節倒也不縈繞於心,且盤蜒也算有些身份,豈能不要臉麵的忘恩負義?


    他替老道調理一陣,發覺老道內力奇妙,與飛升隔世功效用幾無差異。兩者似皆起源於鴻源之泉,如此倒也不足為奇。


    過了半晌,千禽老道站起身來,說道:“閣下也是萬仙遁天的好手麽?為何會泰家幻靈真氣?”


    盤蜒笑道:“我與泰家是親戚,一身功夫,與那一家頗有相通之處。”


    千禽老道微微頷首,說道:“年少有為,好生令人羨慕,我救萬仙兩條人命,你替我治了些輕傷,一算下來,你萬仙欠我的可還沒兩清。咱們後會有期,莫忘舊債。”


    盤蜒聞言一樂,說道:“好,後會有期,莫忘舊債,也是這八個字。”


    千禽拍了拍手,不久之後,空中飛來一大甲蟲,盤蜒心想:“此人道號千禽,卻騎蟲豸,當真名不副實之至。”心裏一頓指摘,千禽自也不知,拱手告辭,瞬息遠去。


    陸振英潛運內力,將柳婷、莊偉救醒,那兩人身子虛弱,仍有些迷茫,曹素便背起柳婷,盤蜒背起莊偉,朝張千峰等人所在前行。


    走到途中,張千峰、東采英兩人迎麵趕來,見到盤蜒等人,東采英大唿小叫,喜悅至極,而張千峰疲倦的臉上也露出一絲笑容。眾人迴到那廳堂之中,各人不及詢問詳情,修養傷勢,悶頭大睡。


    過了一天,慶牧紛與他那兒子向張千峰道別:“伯伯,我與偃兒先行一步,返迴金環城,知會奶奶、娘親、伯伯、嫂嫂他們。”這勾龍禪心派在金環一帶勢力極大,乃是名門望族,若非如此,慶牧君也無法輕易當上百神教教主。


    張千峰黯然道:“我...我委實無能,保不住義弟、侄兒等人性命,實在愧對...愧對你們。”他心中反複想起他那義弟的屍首,仍猜測到底是自己誤殺的,還是那黑蛇咬死的?如他喪身蛇口,張千峰心裏便好過了些。但如是自己濫用伏羲通天道所至,那....那又....該如何是好?


    慶牧紛急道:“伯伯何出此言?我二人能保住性命,全拜伯伯所賜。此恩永世不忘。”


    張千峰慚愧無地,無顏以對,也不相送。好在這島規模不小,東岸死者無數,另一頭百姓卻並未遭殃。慶牧紛在此島上名望頗高,不久備齊船隻,就此離島。


    東采英想起昨夜慘狀,氣的毛發直豎,真有如雄獅一般,來迴踱步,切齒說道:“這黑雨老怪.....黑雨老怪是什麽妖魔?莫非也是閻王?咱們....咱們該如何複仇?”他在蛇伯城中,已與閻王結下不共戴天之仇,此時又失了半師半友的愛將,當真要氣炸了肺。


    盤蜒道:“黑雨老怪乃聚魂山的魔頭不假,但似並非閻王,一身神通,更在閻王之上。”又對陸振英說道:“當年咱倆遇上那徘徊,據說便是黑雨老怪所創。”


    陸振英“啊”地一聲,迴想起來,仍不寒而栗,說道:“這黑雨老怪如此...如此殘忍無道,天下間難道無人能除去這魔頭麽?”


    盤蜒搖頭道:“咱們出門在外,若在海上遇到海浪,在山上遇到山崩,在沙漠中遇上風沙,在叢林中遇上毒氣,難不成也要報複麽?那黑雨老怪平素絕不涉足凡間,隻在聚魂山隱居。昨夜之事對他而言,不過是閑來散步,踩死螞蟻罷了。真正可慮的,乃是招引黑雨到來之人。”


    東采英一跳而起,咆哮道:“軍師所言不錯,是那泰遠棲,這王八蛋拿著食月杖子,這麽一敲,便將黑雨老怪招來了!但...但這混賬功夫也高的很,哼,但我東采英寧願死了,也不能放他逍遙。”


    盤蜒道:“他兄妹二人仇怨極深,妹妹比兄長似厲害許多。但咱們若要殺那兄長,他妹妹反會阻止,如今之計,唯有找到那兩人,引兩人自相殘殺,咱們伺機報仇。”


    東采英笑道:“軍師這計策最是得心應手,當年在蛇伯城外.....”想起蛇伯城,忽然閉口不言,似有難言之隱。


    陸振英問道:“我至今沒弄清那泰遠棲有何圖謀?他招來這黑雨老怪,害死這許多人,自個兒也沒得了什麽好處啊?莫非這人天性惡毒,隻想害人?”


    東采英說道:“此刻想來,寫信招我來此的,定也是這陰險毒辣的狗賊。他·媽·的,老子與他有什麽仇?為何非要害老子?”


    盤蜒迴憶這泰遠棲一舉一動,心想:“他既然是貪魂蚺,自然是想趕赴魔獵,招來閻王,帶他去聚魂山了?那食月寶杖....不錯,食月寶杖真正用處,乃是急劇改變月相,令天地異變,招閻王現身。”


    這魔獵乃是天地運轉的大規矩,本非人所能造就,而是天地日月抵達方位,脈象劇變,障壁撕裂,靈氣噴·湧而成,這食月寶杖竟能有這般逆天而行的法力麽?


    盤蜒頭皮發麻,如墜雪域,一時膽戰心驚,卻又無比渴望那寶杖。


    我若奪得此物,獵殺閻王,吞其腦子,其非容易千倍?


    但若弄巧成拙,令閻王常駐凡間,便如那吞山一般,你根本全無取勝之機,反而連這世道也為你葬送了。


    不,不,我豈會如此蠢笨?我奪那杖子,自然要好好鑽研,弄清實質,方可運用,絕不會冒險。


    你這貪心的豬玀,你吞了吞山,至今飽受折騰,你難道不領教訓麽?


    但我還吞了仙殤呢,為何順順當當,至今無事?


    為何你至今無事?


    是啊,為何如此?(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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