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風裹著潮氣將義成公主從沉思中驚醒,看到走進來的人,義成公主皺了皺眉。燭台上的火焰不安的跳動著,在燭光的映襯下,進來的人身上凝集的血塊顯得格外刺眼,戰鬥之慘烈,可見一斑。雨水變小了,薑萬鈞又沒來得及打理,腳踩在地毯上,留下了一串髒腳印。


    但這並不是義成公主所關心的。


    “你是薑萬鈞?”


    “是,‘亂臣賊子’薑萬鈞,見過殿下。”薑萬鈞說著抱了一下拳。敢直接承認自己是“亂臣賊子”,恐怕這世界隻有他一人了。事實上,薑萬鈞最想當著楊廣的麵這麽自我介紹。


    “可汗還活著嗎?”義成公主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送他去他的父親見啟民可汗了。”薑萬鈞用不著別人招唿,自己在地上坐了下來,站著實在有些別扭,像欺負人似的。


    啟民可汗不止是始畢可汗的父親,同時也是義成公主第一任丈夫,幾年前便去世了。


    薑萬鈞不是有意要刺激義成公主,他隻是在闡述一個事實,希望義成公主明白,如果之前發生的一切都不是義成公主願意接受的,那麽薑萬鈞也算是在救她。


    義成公主的心性比薑萬鈞想象中的要堅強得多,“也好。你打算怎麽處置我?”


    “帶迴去,供養起來,等這天下大定,你們便是我薑某人這一路走來的見證者。”


    “你很自信?”


    “不,恰恰相反,自信的人根本不需要在意別人如何評說。比如楊廣,如果可以,我也想請他來當一位見證者。”薑萬鈞囂張的說道。


    “涼王還是大隋的臣子嗎?”


    “突厥還是大隋的兄弟之邦嗎?”薑萬鈞反問道。


    “我盡力了。”義成公主苦笑著說道,她的確盡力了。


    “我也盡力了。”薑萬鈞給出了同樣的答案。


    “公主殿下要見我,我來了,我的目的是接你迴去,告訴我你的答案。”薑萬鈞態度堅決的說道。


    “迴去?嗬嗬,你是不是以為我是被逼著才同意和親的?”義成公主半是嘲弄半是自嘲道。


    “不是嗎?”薑萬鈞還真不了解這一段曆史。


    義成公主站了起來,頭上的掛飾發出叮叮當當的響聲。


    “我如果留在京城,或許比現在更慘,成為和親的公主是我自願的,我是帶著一顆感恩的心來到這裏……”


    “是因為想到要嫁給一個大英雄嗎?”薑萬鈞現在多多有點能夠理解這個時期女子的一些想法了,這還要感謝長孫幫他解惑。


    或許在別人看來,千裏迢迢來到大草原,方方麵麵都不適應,應該很苦才對。可事實上,並非如此。在一些傳說中,突厥可汗是草原上最勇猛的戰士,他們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利,他們是大英雄。


    突厥可汗作為草原上的王,堪比中原王朝的皇帝,不知道多少人想嫁卻沒有機會。


    很多被送進皇宮的女子,就真的幸福嗎?可依然讓很多人趨之若鶩就是這個道理。


    那種內心的滿足以及精神層麵的享受,往往像毒藥一樣吸引著很多人。尤其這個時期的女子,相對比較開放,英雄情結更深。就拿長孫來說,薑萬鈞就是她的英雄。


    所以義成公主不排斥和親是可以理解的。


    義成公主搖了搖頭,“大英雄嗎?彼之英雄我之仇寇。我隻是不想戰戰兢兢活著。現在說這些已經沒用了,大隋都要沒了。我以為見到你我會很憤怒,因為你毀了我的一切。但是真正見到你我才發現,我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憤怒。”


    “唉!”薑萬鈞歎了一口氣,“你無法阻止楊廣變成昏君;你也無法阻止始畢可汗南下長城燒殺搶掠。


    你不憤怒,這很好,百姓的憤怒自然也就與你無關。


    很多東西原本就不該讓你來背負,既然你現在能夠心平氣和的和我說話,我也不難為你,有什麽要求你可以提出來了。”薑萬鈞不認為現在是聽故事的時候。若義成公主義憤填膺,一上來就質問薑萬鈞,為何要反隋,為何要進攻突厥,那薑萬鈞也不會和她客氣。


    但像現在這樣,薑萬鈞反而不好做得過火。


    “若是我說我想留下呢?”


    “嗯,那你就自己了結吧!自戕或者自縊選一個。”薑萬鈞不是濫好人。


    薑萬鈞這一次的目的是要突厥陷入內亂,留下義成公主,等於是給突厥留下了一根“定海神針”,先後嫁給啟民可汗,始畢可汗兩代可汗,義成公主在突厥人這裏還是有一定影響力的。而且因為她的身份特殊,在連續兩代可汗的加持下已經具備了“神聖性”,娶了她便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代表正統的地位。


    薑萬鈞可以不殺她,但也絕對不能讓她破壞了自己的計劃。


    “如果我想讓你放過阿史那氏一族呢?”


    “可以,收拾東西吧!”薑萬鈞知道這才是義成公主的真正目的。


    阿史那一族是薑萬鈞早就想留下的,想除也沒那麽容易除掉,殺幾個幼子意義不大,還不如留下來。


    東、西突厥之間的矛盾,便是因為突厥汗國統治階級為爭奪大可汗的位置,最終導致的分裂。


    薑萬鈞巴不得自己離開之後,眾多擁有繼承權的狼子狼孫們打成豬腦子。


    突厥汗國境內,除突厥民眾之外,還有眾多被武力征服的異族部落。一旦大可汗的實力被削弱,那些異族部落勢必會起來鬧事。這將極大地牽製突厥汗國的軍事力量,為薑萬鈞爭取更多的時間。


    “你不怕突厥人報複於你?”


    “哼!求之不得。”薑萬鈞站起身,揚長而去。


    丘行恭牽著一匹高頭大馬守在帳篷外,見薑萬鈞出來,趕緊將馬牽了過來。


    “君上,據說這是突厥人的寶貝。”


    “行,我收下了。突厥人那邊有什麽反應沒有?”薑萬鈞四下掃了一眼,戰鬥幾乎已經停止了。


    “君上放心,有那麽多貴族在我們手上,突厥人不敢靠近。”


    “不要掉以輕心,集合隊伍,我們準備返程。”


    “君上,我們要把這些戰俘帶迴家嗎?”顏大覺得,如果人質管用的話,不如幹脆帶他們迴西寧,這樣會省事很多。


    “別傻了,那些被突厥人征服的異族,未必就不會想借刀殺人,然後他們好漁翁得利,帶著這些累贅隻會拖累我們。去,讓後備隊把寶庫裏的金銀珠寶都搬出來。”


    “君上,你不是說不要我們貪心不足嗎?”顏大為了這事可是對部下三令五申,就怕大家違反規定。


    “我們不要,但是有人要啊!出去之後,就讓戰俘和馱著財物的馬匹斷後。”


    “可是如此一來,不是把追兵都吸引過來了嗎?”顏大沒想明白。


    “笨蛋,就是讓敵人以為那些財物和戰俘對我們很重要,我們才好脫身,快去,記得把戰俘綁到馬上,堵上嘴。”薑萬鈞說完又命令丘行恭,“我們準備的火油別浪費,倒進可汗的大帳篷裏,讓大家烤烤火,暖和暖和。”要是不下雨就好了,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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