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慎錐搖搖頭,這個念頭他來前已經想過了,暫避風頭的確是個好辦法,隻要羊頭山這邊的人離開,找個地方躲起來,等到一陣風的事結束後再迴羊頭山,這樣的話就不必擔心被牽連。


    但仔細一琢磨,這個事又辦不了。


    如果僅僅隻是李虎幾人還沒問題,可問題在於現在羊頭山的人可不少,足足有百多號人呢。這麽多人還有老弱婦孺,要走哪有那麽容易?


    何況他們都是犯了事的流民,早就沒了戶籍,從羊頭山離開又能藏到哪裏去?恐怕走出羊頭山不遠就被官府給發現了,到時候反而更多麻煩。


    此外如今羊頭山已穩了下來,住處和田地也有了些模樣,如果一走,這些就全丟了,之前的投入轉眼就成了泡影。更要命的是現在羊頭山已是朱慎錐囤鹽走鹽的重要中轉地,那麽多人走本就不易,何況還有那麽多鹽貨呢。而且棄了羊頭山,如果趙屋嶺的一陣風順勢把這個地方也占了,朱慎錐走鹽的路就直接給斷了,這樣的損失是朱慎錐絕對不能接受的。


    聽了朱慎錐的想法,周安民也沉默了下來,他思索了片刻問朱慎錐:“如此,你又是怎麽打算的?”


    “一路上我仔細琢磨過,想來想去還是先下手為強的好,趁一陣風還未起事,直接帶人過去滅了趙屋嶺這夥人,隻要沒牽扯到官府,官府那邊想來也不會去管這個事。”朱慎錐咬咬牙,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這個話一出,周安民頓時嚇了一跳。


    “小弟,你……你不會是想要打趙屋嶺吧?”


    “正是!”


    “我說小弟,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刀槍無眼,戰陣廝殺可沒那麽簡單,不像伱走鹽私下火拚如此簡單。那一陣風既然能起這樣的念頭,他手下的人肯定不少,而且此人如此膽大包天,又不知什麽來頭,萬一……。”周安民焦慮道,他怎麽都沒想過朱慎錐會有這樣的念頭,這可是自己的小舅子呀,如今他們老朱家就這麽一根獨苗了,要是出點意外,他如何和妻子交代?


    朱慎錐琢磨過,一陣風那邊的人雖比羊頭山多,可從目前得到的消息卻不是什麽精銳,而且一群泥腿子,人就算多些又有什麽戰鬥力?隻要謀劃的好,打對方一個出其不意,先幹掉一陣風,趙屋嶺不足為懼。


    “姐夫,除此之外您還有更好的辦法麽?”朱慎錐反問。


    周安民一愣,苦笑著搖頭。他能有什麽好辦法,這可不是普通的小事,他隻是一個不入流的驛丞罷了,哪怕有著錦衣衛的編製,也僅僅隻是低級的校尉罷了。


    假如周安民在錦衣衛的地位再高些,哪怕是百戶、試百戶也成呀,至少這個級別能調動人手,也能借錦衣衛的力量直接行事。


    看他這個普通的校尉又是半個編外人員,哪裏有這樣的權利?打聽些消息還得托門路呢,更不用說這樣的大事。


    通過錦衣衛的渠道把這個事報上去,周安民或許能從中撈些功勞,可後續的發展就不是他能控製的了。正如朱慎錐說的那樣,官府如果出麵,解決趙屋嶺一陣風難度不大,可要這個事後續收尾卻麻煩些,尤其是不牽扯到羊頭山就不是自己能控製的了,他官卑職微,實在是無能為力。


    “姐夫,您也不必擔心,您曉得我不是莽撞的人,就算要對趙屋嶺下手不做好準備也不會莽然行事。”


    “此事或能從長計議?”周安民說道,可這句話他自己心裏都沒底。


    “姐夫,趙屋嶺事必須盡快解決,此事宜早不宜遲,必須趕在官府前頭搶先出手,一旦一陣風起事就無法周旋了。但要做成這事說難不難,說易也不易,怎麽做頗有講究,所以我想來想去還得姐夫您幫個忙,我是這樣想的……。”


    朱慎錐當即在周安民耳邊嘀嘀咕咕說了好一會兒,周安民一開始還能神色如常,可越聽越是眼珠子越瞪越圓,等聽朱慎錐全部講完後,周安民掩飾不住的目光望向朱慎錐,心中無比震驚。


    一直以來,他雖知道自己這個小舅子膽子一直不小,如果膽子小也不會去幹走私鹽的買賣。但沒想,朱慎錐不僅膽大包天,心中所想更是超過了他的預料,一個普通宗室居然能有這樣的謀劃,短短時間中又能考慮的如此周全,實在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第一次,周安民覺得自己對朱慎錐有些陌生,他仿佛頭一迴認識朱慎錐一般打量著他。


    “姐夫,為何這般瞧我?”朱慎錐笑問。


    “小弟呀,可惜了……可惜了……。”周安民歎道,朱慎錐所說的這些如果能操作起來,那麽成功的把握的確不小,可惜朱慎錐不是普通人,他是宗室。大明對宗室的控製實在太嚴,哪怕宗室中有這樣那樣的人才,皇家也絕對不可能用的。


    而且按照大明的規矩,宗室中你如果隻懂吃喝玩樂無才還好,一旦有才又有能力反而是招禍的根源,這一點在大明兩百多年的曆史中已證明了。


    如果朱慎錐隻是普通人,憑著他的膽略和才能,說不定就能脫穎而出,未來出將入相也不無可能。可惜,他身為宗室的身份卻徹底斷絕了這條路,可謂生不逢時呀,如果在開國當初,朱慎錐或有出人頭地的機會,但在而今是想都不用想。


    “姐夫,我這不是沒辦法了麽?說起來也算是為了自己,羊頭山的重要你也清楚,隻要能保住羊頭山,就算付出些代價也是值得的。何況這個事做成了也不是什麽壞事,如讓一陣風起事成了,無論是否能拿下陵川遭殃的還是地方百姓啊。”


    默默點點頭,周安民承認朱慎錐說的沒錯,而且還有句話朱慎錐雖然沒說,但周安民心裏卻明白。


    如果這個事成了,對周安民本人也有不小的好處。作為錦衣衛的成員,本就有巡察緝捕之權,像這樣地方有人造反的事錦衣衛一樣能管得著,哪怕周安民隻是小小的校尉也是如此。


    到時候,把功勞讓出去大半,留下部分,周安民怎麽也能借此機會更進一步。想到這,周安民不由得有些心動,當即苦苦思索了起來。


    “此事甚大,我得找總旗大人商議才行。”


    “這是自然,不過姐夫,時間可不等人,誰都不知道一陣風何時起事,此事宜早不宜遲。另外,有些準備我這邊也必須提前安排,通知王家村那邊盡快準備,所以驛站這邊還得求姐夫您行個方便。”


    “這是小事,驛站這邊我說了算,這樣,我現在這就進城一趟找總旗大人去商議,你這邊直接去尋老唐,讓他馬上把消息傳遞去平陽。”周安民思索後終於下了決心,當機立斷說道。


    “好!”


    周安民也是個利索的人,當即起身就急急走了,朱慎錐留了下來,在周安民的辦事房提筆寫了一封信,寫完把信用火漆封上,隨後就去找了老唐。


    老唐那邊周安民離開前已做了交代,朱慎錐直接把信給他後他也沒問半句,安排驛站的人用快馬立即送了出去,如沒有意外兩天時間就能送到平陽,等平陽那麽接了信後就會帶信去王家村,接下來王家村的人會依朱慎錐的安排趕往羊頭山。


    大明的驛站不僅是招待所,同樣也擔負後世郵政的職能。傳遞朝廷公文、信件等等同樣也是驛站的工作,整個大明驛站在全國網絡遍布,驛站同驛站之間的信件傳遞早就有了完善製度,相比民間可要便利快捷許多。


    朱慎錐從羊頭山直接趕到周安民這裏,除去要周安民幫忙外,驛站的消息傳遞也是重要一環。


    如果直接從羊頭山向王家村傳遞消息,哪怕是朱慎錐親自快馬加鞭也得幾日,而且一來一迴實在辛苦,等辦完事恐怕人都顛散架了。


    現在直接通過驛站傳遞消息不僅省事也便利許多,而且驛站消息傳遞更相對安全。如果是普通人自然沒辦法做到,但周安民本就是驛丞,再加上他錦衣衛的另一層身份,做這些安排輕而易舉。


    處理完這事,朱慎錐這才去後麵見了姐姐。


    見到小弟到來,大姐朱秀兒高興非常,拉著朱慎錐說了好一陣子話,又上下打量著好幾月沒見的弟弟。


    兩個外甥見到舅舅來了同樣也是如此,心裏高興的緊,尤其是當朱慎錐從懷裏取出給孩子們帶的禮物時,兩個孩子更是忍不住歡唿起來,笑容滿麵地謝過舅舅,接著就雀躍著去一旁玩耍去了。


    “小弟,這迴來能呆上幾日?”忙活著準備飯菜,今天朱慎錐來了,當姐姐的自然要給弟弟做一頓好的。朱慎錐在一旁幫忙,姐弟兩人邊做事邊閑聊。


    “大概能呆三四日吧。”朱慎錐隨口答道。


    “隻三四日呀。”朱秀兒想了想點頭:“時間雖說緊了些,不過算來也倒夠了……。”


    “姐,什麽夠了?”


    “還能是什麽?”朱秀兒白了弟弟一眼,把柴火塞進灶膛,拿起火鉗子撥弄了幾下放到一邊:“之前和你說的事忘了?”


    “啥事?”


    “你這混球!這麽大的事都不記得,討打呢你?”朱秀兒見朱慎錐一臉茫然,抬手就做出要揍他的架勢。


    “我說姐,這沒頭沒腦的您說啥事呢?怎麽說著就動手了呢?我就怎麽了您了?”朱慎錐慌忙往邊上一閃,一臉的委屈。


    “還能什麽事?不就是你的終身大事?”朱秀兒見朱慎錐還沒迴過神,氣唿唿地說了這麽一句,朱慎錐這才想起上迴來的時候朱秀兒叮囑他的那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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