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澀,稚嫩,純真。


    宋小婉泛紅雙頰微微發燙。


    她眸底迷離,喃喃自語:“太子哥哥,你真的來了。”


    夏侯淳摟過她的細腰,攬入懷中,語氣平淡而堅定地道:“有我在,誰都不能傷害你。”


    宋小婉唇角翹起,傲嬌的鵝頸嫣紅,一絲絲甜蜜灌溉著她的心田。


    呢喃中,她漸漸昏厥,臉色恢複至慘白,緩緩垂下,埋入夏侯淳胸膛。


    張明月一臉複雜,自從夏侯淳抵達後,她便不再廝殺,靜靜的抱著斷了一支手臂的姚崇。


    夏侯淳抱緊宋小婉,出發之前,宋翮有意無意的暗示,意欲將這小孫女托付給他。


    他默允了。


    所以才有專往白龍寺求符之事。


    按照大靖律令,太子除了納一位太子妃,還可納側妃、嬪妃、良娣、良媛、承徽、昭訓以及奉儀各一名,也就是說,夏侯淳在有了蕭霽月、慕容煙之外,而今又多了宋小婉。


    之前夏侯淳贈符時,宋小婉嬌羞接下,便意味著她認可了這門親事,而那梵文符籙便是夏侯淳的定情信物。


    正是:金風玉露一相逢,龍輦榻上多一人。


    也是從那日起,宋小婉便成了夏侯淳的禁臠。


    誰敢傷她,死!


    隻見夏侯淳白袍翻飛,獵獵作響,須發飄蕩間,有對著他們二人,指尖一抬。


    耳畔嗡嗡作響,如同蜂鳴。


    煞氣四溢。


    紫光縈繞,劍吟輕響。


    紫桂劍懸浮在側。


    夏侯淳抬眼,望著四周陣腳大亂的雲霄輕騎,他目光森冷,淡聲道:“既然都到了,那就出來吧,何必躲躲藏藏的。”


    話音落下,雲霄輕騎漸漸散開,露出中間通道。


    三騎映入眼中。


    為首之人,頭頂淩雲摘星冠,腰纏螭龍鏤空紐扣帶,胸前繡有金絲的雲紋華章圖案彰顯著其來曆尊貴,身份的不同尋常。


    來人正是與夏侯淳有著‘宿敵’之稱的雲霄十三皇子蕭世龍。


    這次為了伏擊夏侯淳,他不惜擅自調動了攻伐大靖雲邊的先頭部隊,除了這三千鐵騎外,還有十裏之外,布下了圍點打援的伏擊圈。


    這個謀劃,是蕭世龍從夏侯淳離開晉州就開始布局,從宋小婉北上尋夫,到沁州軍前往朔州城,甚至連姚氏父子三人都被他算計在內。


    這一次,他借助宋小婉、張明月以及姚崇這三個餌,不僅僅要將夏侯淳徹底斬殺於此,還要將朔州軍引蛇出洞,伏殺漫漫黃沙戈壁間。


    倘若雁門關守將姚懿愛子心切的話,或許還能一舉三得,不費吹灰之力的將雁門拿下。


    他雙眼熾熱,下意識舔了舔因缺水而幹涸的嘴唇。


    他按住嶄新的佩劍,似笑非笑地看著夏侯淳,撫掌讚歎道:“不愧是太子殿下,走到哪裏都是左擁右抱,委實是比我等喪家之犬要威風得多啊。”


    夏侯淳冷眼旁觀,未曾料到在蕭世龍倆側,還能看見兩個老熟人,他目光一閃,輕嗤道:“原來你們竟然搞到一塊,還真是蛇鼠一窩,狼狽為奸啊。”


    除了蕭世龍外,剩下那倆人赫然正是在晉州晉王府逃走的孫鳳薇與沁州宋閥的宋詔。


    孫鳳薇秀目狠辣,陰沉含煞的眸子內似能勾起五湖四海之水,她咬牙切齒,寒聲道:“夏侯淳,你毀我家族,殺我父親,更令我慘遭羞辱,滅族殺父之仇、羞辱之恨加身,今日我若不將你碎屍萬段,便是下了九泉,我也對不起孔氏曆代列祖列宗。”


    夏侯淳斜眼睨了她一眼,“有毛病吧你。”


    他不屑地道:“滅你孔氏乃我太宗爺所為,你若硬要算上本宮頭上,也不無不可,可這殺父之仇、羞辱之恨又是從何談起,你別什麽亂七八糟的屎盆子都往我頭上扣,以往懶得理你是本太子大人不計小人過,不過我可警告你,老子不打女人,可不代表我不殺賤婊。”


    “夏侯淳!!!”


    對麵當即傳來一道淒厲的嘶吼,頗有些歇斯底裏。


    夏侯淳掏了掏耳朵,直接將那女瘋子給自動忽略掉了,他再瞟了一眼宋詔,輕嗬一聲,“還真是什麽牛鬼蛇神都湊一塊兒了,稀奇啊。”


    宋詔目光凜冽,視夏侯淳如仇寇,森冷嘶聲道:“夏侯淳,殺父滅族之仇,今日該還了。”


    夏侯淳咧嘴一笑,屈指一勾,“小鱉孫兒,喪家之犬的小鱉孫兒,上次讓你逃過一劫算你命大,這次你怕是在劫難逃了。”


    宋詔大怒,“那我們就看看究竟是你還是我活吧。”


    蕭世龍按住馬鞍,笑意晏晏的言道:“如何,蕭某人專門為你準備的大禮還算滿意吧?”


    “知道本宮為何一直瞧不上你麽?”夏侯淳瞥了一眼蕭世龍,癟嘴問道。


    兩軍交戰,雙方主事者竟當眾敘起了舊,眾將士頓時無言。


    蕭世龍知道夏侯淳在拖延時間,可別做塢壁已被他們徹底踏平,夏侯淳等人毫無藏身之處,便是距離最近的朔州城與雁門關都有好數十裏之遙,他們都來不及了。


    他輕撫坐騎鬃毛,漫不經心地輕笑道:“高貴的太子殿下向來心高氣傲,猶如翱翔穹天的展翅雄鷹,試問這個世上又有幾個人能入得您的法眼呢?”


    夏侯淳笑了笑,將張明月、姚崇扶持在身後,從地上輕騎屍體腰間摘下一壺清泉水,滴在極度缺水的宋小婉唇瓣上,再將她交給張明月。


    他沉吟少許後,凝視著馬背上似笑非笑的蕭世龍,認真地道:“因為我行得是堂皇大道,而你耍得卻是陰謀詭計,你自詡與我是宿敵,可卻不知,本宮從未將你放在眼中。”


    對於所謂的堂皇大道與陰謀詭計之說,蕭世龍自然嗤之以鼻,不屑地道:


    “自古以來,向來是勝者王侯敗者寇,隻要能取勝,不管是堂皇大道也好,還是陰謀小計也罷,隻要能將敵人徹底抹殺,那便是良策,本王可沒你那麽迂腐。”


    他再仔細打量了一番夏侯淳後,嘴角戲謔言道:“不過本王倒是好奇,這個世上,連本王都沒資格成為你的對手,那麽誰有資格?你們東靖國那位貴妃,還是那位權傾朝野的蕭丞相?”


    夏侯淳擺了擺手,挺了挺胸膛,胸襟宏闊,豪邁大氣的笑道:“區區蕭眉、蕭元正之流,焉能成為我輩大敵?她們都隻是我夏侯淳未來將要剪除一個毒瘤罷了。”


    他語氣一頓,目光幽微,緩緩言道:“在本宮眼中,我此生唯一的大敵,自始自終都隻有一個。”


    眼見夏侯淳說得如此鄭重其事,蕭世龍也漸漸收起笑容,居高臨下的俯瞰著夏侯淳。


    他瞧見夏侯淳眉宇間的孤傲與睥睨,也明白了對方眼神中的狂妄,他破天荒的沉默了。


    “誰?”


    他麵無表情地吐出一字。


    夏侯淳抬頭,仰望蒼穹,輕描淡寫地吐出二字:


    “太微!”


    此言落下,如平地中一聲驚雷炸響。


    厚重的雲層驟然翻滾,似有震怒的龍吟聲降下。


    四方天空碧宇瞬間澄澈,宛若有逆天存在垂目於此。


    雲霄鐵騎開始騷動,夏侯淳背後的張明月看著眼前身影怔怔有神。


    姚崇目中掠過一絲精光,微微垂首。


    這位自幼被讚才高八鬥,文韜武略有‘潛相’之姿的儒道大才子,首次低頭。


    對麵蕭世龍沉默了。


    良久,他笑了。


    笑得猖狂肆意,酣暢淋漓。


    “我明白了。”


    “原來我們這些陰謀詭計在你眼前,居然隻是稚子之戲罷了。”


    夏侯淳輕撚耳畔飄逸發絲,微微一笑:“你不覺得這很榮幸麽?”


    蕭世龍搖頭,他臉上漸漸露出狂熱,狂狷的臉上帶有極致的瘋癲與執著,他邪魅一笑:


    “也不知該說你不知天高地厚呢還是狂得沒邊兒,不過對我蕭某人而言,有你這樣的對手,日後的道路上才不會感到寂寞。”


    他猛地勒馬提韁,戰馬長嘶,前蹄高高一躍。


    鏘地一聲。


    蕭世龍朗聲一笑:“夏侯淳,今日我也不欺你,隻要你能抗過我驍騎三次戰陣衝殺,我便放你離去。”


    他抹了一把嘴角,殘忍一笑:“可你若今日死在這裏,那你的對手,將由我去挑戰。”


    “哈哈哈哈哈!”


    話音方落,他便調轉馬頭,大笑中馳入後方輕騎陣列中。


    孫鳳薇與宋詔連忙跟上,以防一不小心就被夏侯淳飛劍摘了腦袋。


    眼看著蕭世龍即將消失,被合攏的輕騎團團包圍。


    姚崇臉色一急,低聲道:“殿下,萬萬不可讓其迴到騎兵陣列,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不用他提醒,夏侯淳也知道‘銜尾追殺’這個道理。


    他念頭方起,紫桂劍顫鳴一聲,嗖地掠去,直奔蕭世龍毫無設防的後背。


    先前他首次禦劍飛行,用得是山漸青,已被他收入香囊休養。


    唯有這紫桂,養精蓄銳多日,正是蓄勢待發,渴求一戰。


    劍氣破空,嘯聲淒厲。


    雲霄輕騎見此變色,疾唿道:“保護十三殿下!”


    他們如同蓮花瓣般,層層疊疊的積攢聚集,意欲以肉盾擋下這一劍。


    豈料就在這時,蕭世龍霍然轉身,在飛劍紫桂距離其後背隻有尺許之遙時,他一把拽過身側宋詔,擋住了飛劍。


    “殿下,你!”宋詔一時不察,竟被逮了正著。


    他竟然完全沒有防備。


    噗。


    飛劍自後貫穿,給宋詔來了個透心涼。


    串出了一朵妖冶的血色花朵,灑在鋪滿碎石荒漠的戈壁上。


    血跡很快被酷烈的大地蒸幹,滴答滴答的血液侵入地表,很快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一臉不敢置信,沙啞問道:“為什麽?”


    蕭世龍看也不看他一眼,淡淡地扔下一句:“本王不喜歡自作聰明的奴才,算計本王他人也就罷了,可你竟然膽大包天的想要借本王這把刀。”


    他微微偏頭,“你,僭越了。”


    宋詔那漸漸模糊的雙眼,看著身影被重重輕騎拱衛在中央的蕭世龍,他自嘲一笑:“原來如此,我自以為天衣無縫,怎料卻是機關算盡太聰明,是我宋某人小瞧了天下英雄,嗬,不過能死在你這種梟雄手中,不冤。”


    在晉州城,他曾暗中唆使孫鳳薇獻身崔晏,以構陷給夏侯淳,豈料功虧一簣,讓蕭世龍賠了夫人又折兵,隨後又獨自折迴,在蕭世龍麵前故意進獻讒言,以其幾次三番未曾殺掉夏侯淳,而汙蔑孫鳳薇有背叛傾向。


    這樣的小人,連蕭世龍都覺得毛骨悚然,自然留他不得。


    當然,這其中究竟是因為挑唆孫鳳薇失身之事讓蕭世龍大為光火,還是其餘之事,宋詔自然再也無從知曉。


    忽而,腦後生風,宋詔臉露釋然。


    哢嚓一聲。


    後頸一陣劇痛襲來,宋詔便徹底陷入黑暗之中,思緒也漸漸停止。


    隻見孫鳳薇將宋詔一刀斬首,如同提擰水壺的揪著宋詔的頭顱長發,甩了甩血水後,她迴頭冷冷地看了一眼夏侯淳,旋即便收迴目光,平靜得令人頭皮發麻。


    這一眼,看得人毛骨悚然,寒氣直冒。


    夏侯淳微微眯眼,心中悄然一歎。


    當日的那個落落大方的大家閨秀,徹底死了。


    隻剩下眼前這個擰著頭顱,心無波瀾、麵無表情的女劊子手。


    夏侯淳收迴紫桂劍,對著身後的張明月、姚崇言道:“你們退遠一些。”


    張明月當即背著宋小婉,攙扶著姚崇,後退了數百丈之遠。


    遠處,戰馬嘶鳴,兵戈撞擊。


    一股鐵血之氣在這片戰場凝聚。


    一場無可避免的廝殺即將展開。


    蕭世龍想以雲霄鐵騎將夏侯淳耗死,而夏侯淳則想借此拖住蕭世龍的步伐,以便朔州大軍繞北偷襲雲霄大後方。


    雙方都在以這片戰場落子,以天下精銳之師進行征伐之戰。


    那麽究竟是蕭世龍完成誅殺夏侯淳、圍殲朔州軍更勝一籌呢,還是夏侯淳進行戰略大迂迴,完成釜底抽薪更出人意料?


    在戰況未出之前,誰也不知道這顆勝利果實究竟花落誰家。


    不過值得肯定的是,在雲霄、大靖兩國精銳決出勝敗之前,夏侯淳與蕭世龍最終隻有一個能活著走出去。


    這場意料之外卻又情理之中的‘偶遇’,正是蕭世龍精心布局的。


    不過,他卻忘了,夏侯淳為何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無誰,實力爾。


    雲霄鐵騎陣營中。


    蕭世龍抽刀,四周戰馬齊齊打了個響鼻。


    戰甲顫抖,兵戈鏗鏘,凜冽氣勢倏然成風。


    空氣中充斥著肅殺氣氛,馬蹄跺地,蕩起滾滾煙塵。


    鐵騎握矛提韁,蓄勢待發。


    頃刻,一道冰冷無情地聲音響起:


    “殺!”


    鐵騎人人一振,如同黑色的巨龍般竄出。


    千騎齊發,直奔夏侯淳而來。


    五十丈。


    被眾騎拱衛在中央的蕭世龍厲聲喝道:“張弓!”


    齊唰唰。


    三千張弓矢猛地被拉成滿月。


    雲霄號稱控弦百萬,十萬鐵騎便可覆滅太康,何況百萬。


    其士卒自幼弓馬嫻熟,老少婦孺上馬便可一戰,可完勝東靖任何一位騎兵。


    恐怖之處,可見一斑。


    傳聞其三千輕騎可圍獵任何一座郡城。


    現在區區一位堪比武林高手的清丹境,能敵得過嗎?


    弓矢上的油漆在驕陽照射下,閃閃發光,刺德夏侯淳下意識眯眼。


    蕭世龍嘴角一翹,眉宇一厲,“放!!”


    瞬間,萬箭齊至,布滿了整個天空。


    他們竟是三箭齊發,其必殺之決心,令人肝膽欲裂。


    張明月俏臉慘白,姚崇慘然一笑。


    昏昏沉沉中的宋小婉一臉堅毅,望著身前挺拔修長身影,她喃喃自語:“能與太子哥哥死在一起,小婉已心滿意足。”


    望著漫天箭雨,夏侯淳竟緩緩閉眼。


    飛劍之道,他在晉州便初入門檻。


    先前禦劍飛行,乃是借助魔源印章強行蓄力,耗費心神之力馭使飛劍。


    而且還是他首次裁人禦劍。


    其中艱辛,無人知曉。


    抵達後複又斬甲三百,以懾宵小。


    也就是說,夏侯淳早已是強弩之末,如同一隻紙老虎,一戳就破。


    蕭世龍正是看穿夏侯淳虛實,方才決意以輕騎消耗,意圖將他活活耗死。


    而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夏侯淳竟坐以待斃。


    他閉眼了。


    俄而,他渾身發出金光。


    佛光普照,宛若佛陀降世。


    赫然正是佛門的金身法相。


    嗡嗡嗡。


    山漸青、紫桂劍同時浮空,在其四周似有幻影浮現。


    如同幽靈般,繞著夏侯淳旋轉飛掠。


    咚。


    霜天槍浮現在手,夏侯淳握槍揮舞,旋轉的槍身似乎在畫圓。


    速度越來越快。


    很快,再也看不清槍影,遠遠看去,如同一張旋轉的圓盤擋在夏侯淳身前。


    這時,箭雨刺破長空,唰地落下。


    噗噗噗。


    方圓十丈悉數插滿箭矢,遍地皆是。


    若從高空俯瞰,那些箭矢如同一個個黑點,密密麻麻,數之不盡。


    三十丈。


    馬背上的蕭世龍猝然一縮,眼中殺意越發淩厲。


    夏侯淳武道起步雖晚,卻天賦驚人,短短旬月,便‘從無到有’,領悟飛劍之道。


    今日,莫非此子又要再次翻盤逆襲嗎?


    說時遲那時快,鐵騎已弛入三十丈。


    蕭世龍麵目掠過一絲猙獰,大手一揮,低喝道:“舉矛!”


    鐵騎突出,兩側迂迴,從側翼掠來。


    人人舉矛。


    鋒鏑懾人,徐徐如林,令人如芒在背,頭皮發麻。


    奔騰的輕騎中,蕭世龍手中馬鞭猛地揮下,爆喝道:“擲!!”


    嗖嗖嗖。


    兩千五百多根半丈長矛齊齊投射而來。


    熾烈的晴空仿佛下了一條條流星雨,發出淒厲的破空聲。


    空中頓時浮現了兩千五百多道拋物線。


    鋒利的長矛尖閃爍著刺眼的亮光,仿佛一柄柄利劍,裹挾狠辣的殺機,直插夏侯淳等人的天靈蓋。


    “太子哥哥小心!”


    宋小婉被這一幕驚醒,她花容失色,驚唿大叫道。


    張明月死死地抱住她,將她護在身下。


    姚崇不甘臉上陡然血色充盈,他雙目通紅,低吼一聲,猛地翻身,將張明月拉在自己身下。


    以肉身作盾,為其擋住了飛來長矛。


    張明月頓時愕然、羞惱、嗔怒以及一絲不敢置信。


    最後,她猛然醒悟,瘋狂拍打著姚崇胸膛,奮力的便要將姚崇推開。


    姚崇笑了笑,聲音沙啞。


    “都說百無一用是書生,這次我倒想證明給他們看看,我姚崇不是個廢物。”


    “我能救人!”


    他滿麵淚水,血淚盈眶。


    原來先前對敵時,雲霄鐵騎傳來訊息。


    雲霄主力兵寇雁門關,並於陣前殺俘百人。


    而他兄長姚霖,更是斬首,被敵軍主將懸於槍頭,並於雁門關前,當著其父姚懿的麵耀武揚威。


    殺人誅心,莫過於此。


    而姚崇將這一切過錯,都歸咎於他自己。


    血淚滴落在張明月身上,她怔怔然,一臉震撼。


    夏侯淳微微偏頭,隨即抬頭,臉上露出堅毅。


    他握住霜天槍,耍出狂風掃落葉之勢。


    四周劍氣森然,絲絲縷縷的劍意縱橫肆虐,在頃刻之間便構建了一張劍氣巨網,以阻攔那一道道宛若流星的長矛。


    噗噗噗。


    長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砸在地上。


    戈壁給長矛洞穿的千瘡百孔,荒漠上更是墜落上千長矛杆子,大半杆身都插入荒漠之中。


    但更多的則是砸向了夏侯淳。


    砰砰砰,巨響聲不斷。


    眼見長矛加身,夏侯淳不避不讓,將殺向姚崇、張明月他們的長矛悉數攔截在身前。


    霜天槍不斷飛舞,在他手中劃出的圓盤越發疾速。


    夏侯淳金身閃耀,光芒萬丈,在黑壓壓的鐵騎縱橫中猶為刺眼。


    不過即便如此,依舊有不少長矛砸在身上。


    或是頭頂,或是雙臂,亦或者胸膛。


    甚至還有繞在側翼的輕騎,以極其刁鑽的角度,捅向了夏侯淳腰肢後背。


    更有陰毒狠辣者,專挑夏侯淳身後空隙,朝著姚崇、張明月等人捅殺而去。


    響起了鑼鼓聲,也像似瓢潑大雨狠狠砸在鍋碗瓢盆上的身上。


    劈裏啪啦,響了一痛。


    夏侯淳臉色微變,迫不得已之下,隻能將身子後傾,以肉身擋住絕大部分長矛攻擊。


    他嘴裏不斷發出悶哼聲,牙關緊咬,甘甜的猩紅鮮血自嘴角溢出。


    很快沾染了脖頸衣襟,白袍成血衣。


    他口中發出野獸般的嘶吼聲,一股氣浪自他身上浮現,瞬間蕩開。


    “轟!”


    數百枚長矛當即被震飛,七零八落的倒插在四周戈壁上。


    終於,雨過天晴,熾熱烈陽再次降臨。


    夏侯淳臉色張紅,猛地吐了一口瘀血。


    他麵無表情地擦掉嘴角血漬,眼神越來越亮,虛須發噴張,氣勢正隆。


    四周鐵騎,漸成合圍之勢,慢慢朝他們壓來。


    身後傳來一道噗通聲,姚崇頹然無力的跌倒在地。


    背後、臀部各自挨了幾矛的他疼的齜牙咧嘴,幸好有內甲在身,否則這會兒說不定就被穿成串了。


    他看著抿嘴不言的張明月咧嘴一笑,狠狠地吐了口唾沫,聲音沙啞,隻覺五髒六腑都被長矛砸得移了位。


    渾身骨頭都快散架了。


    他低罵了句:“真他娘的疼啊。”


    隨即,手臂無力一垂,徹底給昏死過去。


    張明月無聲落淚,第一次主動抓住姚崇手臂,瘋狂大叫:“醒醒,姚公子你醒醒!”


    “夏侯淳,本王給你一個機會,跪下求饒!”


    四周輕騎不斷圍繞奔走,如同戲耍般看著中間的夏侯淳等人。


    他抬頭看向輕騎中央的蕭世龍,他虛弱一笑:“求饒?你見過求饒的太子麽?”


    蕭世龍笑意漸漸收斂,冷嗤道:“你不過區區清丹境,如何抗得過我三千鐵騎的不斷圍殺?”


    他戲謔一笑:“再說,你禦劍飛行長途奔襲至此,心神之力早已衰竭,本就是強弩之末,哪還有力氣廝殺,現在的你,幾乎等同於廢人。”


    馬鞍上的他身體前傾,凝視著夏侯淳,一字一句地道:“臣服於我,我助你殺賊,如何?”


    賊為何人,雙方心知肚明。


    夏侯淳譏笑道:“說出這話,你是在侮辱本宮的智商麽?”


    蕭世龍燦爛一笑,立身坐正,撫掌頷首道:“我就知道你不同意,所以我為你準備了一個特別的死法。”


    他目中狠辣,低低一笑:“五馬分屍之後,再碾成肉泥,你覺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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