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靈犀看著他,心跳漸沒了節奏。


    她望著他,他也望著她。


    彼此在對方目光中看到自己的身影,一個出塵般優雅如仙,一個窘迫得滿臉通紅。


    紅靈犀隻覺得自己的心一點點的軟下來,甚至有些眷戀慕容昊的懷抱,然而,這樣的想法更讓她覺得不安,她不敢直視慕容昊那雙如凝淵般的眼眸,緩緩垂下頭來。


    時光就在這樣的沉默中飛速度過,最後一抹日光消失,殿內頓時暗了下來。


    雨漣急忙命人燃了燈。


    就在燃燈宮女們退出去時,慕容昊眼角的餘光也不經意掠過院中一角,被風吹矮的灌木邊,一道小巧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慕容昊眼底寒光閃過,鬆開了紅靈犀道:“最近幾日,本宮都會宿在毓秀宮。”


    紅靈犀隻覺得包裹周身的溫暖霍然消失,連帶著心竟也跟著涼了涼。


    她轉頭看向往裏間走去的慕容昊,心頭滿是疑惑,卻聽一旁雨漣道:“小姐,殿下肯宿在毓秀宮可是太好了。”


    “哼!有什麽好的?”紅靈犀擦著臉,不服的道。


    雨漣急忙扯了扯紅靈犀衣袖,壓低了聲音:“小姐畢竟是太子妃,如今滿城風雨,可殿下卻宿在毓秀宮,這可不是大好事嗎?”


    雨漣似想起今日在延喜殿中的事,不由得笑得更加得意了幾分:“我看那些嚼舌根的還嚼什麽?難道嚼小姐和太子殿下錦瑟和鳴嗎?”


    紅靈犀擦臉的手微微一頓,看著屏風上那道修長的身影,心底卻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是因為聽到了那些傳言,想要保護自己才宿在毓秀宮嗎?


    想到以前聽湛盧和管家所說,宮中難免有別宮眼線,所以慕容昊素來是不喜歡太多人伺候在跟前,可是今日卻偏偏使喚了這麽多宮女內侍,還如此高調。


    難道……


    他真的是在保護自己?


    一股暖意悄然浮動心頭,紅靈犀起身轉入裏間。


    慕容昊正斜倚在榻上看書,見她進來也隻是斜睨了一眼,並未說話。


    紅靈犀忽然有些心虛,覺得自己的反應實在是太有些不通情理,思索片刻幽幽道:“殿下。”


    “嗯?”慕容昊翻了一頁書,隨意哼了一聲。


    “那個,殿內隻有一張床。”


    慕容昊聞言,將手中的書放下,盯著紅靈犀道:“所以呢?”


    “所以……所以……”紅靈犀想叫慕容昊迴去,可是又想到那些傳言,一時間有些躊躇。


    慕容昊見她半晌不說話,又舉起書卷,卻聽紅靈犀道:“所以殿下睡床,我睡地下吧!”


    慕容昊冷冷瞥了她一眼,淡淡道:“隨你!”


    他說完,似再不想說話,翻過身背對著紅靈犀又看起書來。


    殿內寂靜無聲,唯有慕容昊翻書的沙沙聲,那聲音輕柔中帶著節奏,仿佛一根羽毛在心中撩動。


    紅靈犀隻覺得房間裏的氣氛好似有些詭異,燈燭下慕容昊的背影也有些模糊。


    她第一次發現,自己不僅看不清慕容昊,竟連自己也看不清,心底莫名湧起的傷感,總是來去得如此沒有道理。


    紅靈犀強壓下狂跳的心,低聲道:“那我先去休息了。”


    “嗯。”慕容昊依舊沒有動。


    紅靈犀望了他的背影一眼,心底無端有些失落。


    她強打精神將床榻上的被褥抱下來。


    既已知道慕容昊是為了打破傳言故而才這樣做,她便也沒有挑什麽地方,將被褥鋪在了腳踏上。


    她身形纖細嬌小,腳踏雖不長,可她蜷縮著身子倒也剛夠躺。


    慕容昊聽著身後悉悉索索的聲音,目光越過書卷,落在了前方的牆壁上。


    牆壁上那道影子被拉扯得很長,看起來越發纖瘦,她調整了幾迴姿勢,這才安穩的躺了下來。


    慕容昊似乎聽見自己心底一聲輕輕的歎息,他的目光久久凝在那一個小山包一樣的影子上,半晌才落迴書卷。


    然而,直到二更時分,紅靈犀有節奏的唿吸聲響起,他都再沒有翻過一頁書。


    床柱邊的燭火忽然跳了跳,將牆壁上的影子映得也跳了跳。


    慕容昊將書一丟,起身走到腳踏邊。


    紅靈犀似睡得極不安穩,雙眉微皺著,嬌嫩的唇也抿成了一條線。


    夏夜溫暖,她額角微微滲一層汗珠,將她額前碎發沾在額頭,絲絲縷縷如他此時剪不斷理還亂的心緒。


    慕容昊俯身下來,用手背蹭過紅靈犀的麵頰。


    這是他最熟悉的臉,曾經對他綻放過無數笑容,然而,此時此刻,她看著自己卻滿是戒備。


    心尖,似被針刺了一下。


    慕容昊皺起眉頭,將紅靈犀輕輕抱起。


    紅靈犀不安分的動了動,卻終究在慕容昊的懷中安靜下來。


    慕容昊將她輕輕放於床.上,猶豫片刻,終究有些依戀的斜倚床.上,靜靜看向床榻內酣睡正濃的紅靈犀。


    第九十七章領罰


    與此同時,延喜宮內。


    主殿前兩盞燈籠在風中微微搖曳。


    一道小巧的身影趁夜閃身到了燈籠下,四下看了看,輕輕叩了叩門。


    片刻,主殿內的燭火似被挑亮了些,一道曲線玲瓏的身影緩緩走到門邊。


    她的身影投射在門上,透著些模糊,她靠門而站,並不說話,隻聽門外燈籠下那人道:“娘娘,今夜慕容昊宿在了毓秀宮。”


    常貴妃身影一震,壓低了聲音:“可看清了?”


    “看清了。倆人狀態親昵,看起來並不像傳言所言。”


    常貴妃停了片刻道:“知道了。”


    門外的人悄悄躬身,再度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常貴妃的身影在門上留了片刻,轉身入內。


    延喜宮內燭火晦暗,夜風從窗外吹拂進來,將原本不明的燭火越發吹得明明滅滅。


    明滅的光芒下,慕容禦一雙眼睛似淬了毒,散發著陰森冰冷的光芒。


    他直直盯著進來的常貴妃,看著她麵上的為難,忽然冷哼一聲:“慕容昊倒是知道什麽叫先下手為強!”


    常貴妃急忙奔近慕容禦跟前:“禦兒,如今我們怎麽辦?若紅靈犀將寶藏之事告訴了慕容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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