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坑窪的泥路上,一個光頭和尚單手推著獨輪車軲轆軲轆地行走著,朱毅看著獨輪車上的用麻布包裹著的五貫銅錢和背上背的那一大包藥材,絲毫沒有覺得累,反而臉上的笑容如波浪般延展開來。這可都是本錢,以後安身立命的本錢啊!行走在山間的道路上,怎麽看湛藍色的天空,怎麽的舒服,深吸一口這裏幹淨的有些過分的空氣,腦中思緒不禁又迴到了剛來這個世界時的處境……


    朱毅睜開了眼,看到的卻是一個陌生的世界,天還下著毛毛細雨,稀稀拉拉地落在泥地上,匯成了一條條縮小版的河流。這不是自己的世界,頓時,他就好像掉進了冰窖裏,從頭頂涼到了腳跟。


    好不容易緩過神來,轉過身一看,身後是一扇半掩著的大門,銅釘一顆顆的紮在大門上,顯得很是高大威武。向上看去,有一副牌匾掛在上麵,上書皇覺寺三個大字,看著龍飛鳳舞般的筆跡很是不凡。寺廟裏還有忽有忽無的吟誦聲傳出來,仔細聆聽,是誦讀著的梵音,朱毅腦子頓時就一片空白了,這是一座寺廟!


    腦袋還有些昏昏沉沉的,朱毅用力按揉著額頭,想讓自己好受一點。但越揉神智反而越不清醒,抬頭看著這世界,竟有些辨不清這是夢境還是現實,慌忙忙定了定神神,抓起起身上穿著的青色的衣服,果然這是和尚的僧服,又摸了摸頭頂,頭發也一根不剩。


    朱毅,蹲坐在台階上,頭埋在環抱著的手臂裏,眼眶裏落下了不爭氣的眼裏,嘴裏吾吾地說道:“這到底是怎麽迴事?穿越了嗎?以前網絡小說也是看得很多,沒想到會輪到自己。哎,隻是抱歉了媽媽,不能再給您養老送終了,抱歉了幫助過我的好人們,辜負了你們一番好意,終究還是沒有挺過來。”


    一時間,朱毅心裏就像打翻的五味瓶,十分黯然。


    朱毅望著早已打開的大門,又看了看腳下的柴火堆和身上破舊單薄的僧衣,不禁苦笑,暗道:既來之則安之,這還有比前世躺在床上大半年不能動彈更悲慘的嗎?這小和尚可能在寺外麵呆了一晚,得了病,虛弱之時被我上了身。倒是可惜這小和尚了,現在也沒有辦法再把身體還給你了,如果你還有什麽事的話,就托夢給我吧,能辦到絕不推辭。


    不過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先想想自己的問題,看這小和尚破舊的衣服和被關在寺外睡一晚就一命嗚唿的體質來看他在這寺裏的處境不是太妙啊。左思右想也沒有一絲頭緒,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首先得搞清楚現在的年代和這小和尚的身份再做其他打算。


    拿定了主意,便背起了腳下的柴火,但還沒走出一步就撲通一聲摔倒在地。朱毅心裏咯噔一下,摔到地上的疼痛感倒不是關鍵,用盡全身力氣,也隻見腳上青筋並起,怎麽樣都沒有有辦法站起來走路。


    懷著忐忑的心情,確認這具身體隻是腿筋麻住了之後,鬆了一口氣之餘也隻好暫時在原地休息了一會兒。


    心裏一直好像有什麽任務沒有完成般,泛起了一陣陣的不安,朱毅不厭其煩之下隻好咬著牙扶著門框勉強站了起來,雙手拄著柴刀,雙腿像灌了鉛似的,一步一挪地走進了半掩著的寺門。


    “嘿!朱重八,你終於迴來了。芸戒師叔昨晚隻是叫你去砍柴,怎麽會用了一晚上?弄得我們還以為你被狼叼去了,正準備去後山找你哩。”迎麵走來了一個錐臉和尚,雖然是滿臉笑容的問候,但聽他陰損的話語,怎麽聽怎麽不舒服。


    朱毅剛進寺門就被他說的話給愣住了一下,半響才反應過來這是對自己說話,麵色頓時變得陰晴不定起來。


    原來自己叫朱重八,小和尚被關在寺外可能就是他幹的好事,現在還不是跟他爭論的時候,畢竟剛重生還是不要惹事的好,免得被他看出什麽破綻來。


    這具身體好像對他有抵觸情緒一般,總想抬腿想向別處走開,強忍著這股不適,朱毅對著錐臉和尚強擠了一絲笑容說道:“嗬嗬,師兄,重八勞煩你們掛念了,這不是平安迴來了嗎?一會兒還要去交付柴火,免得耽誤了做早食,便不與你閑聊了。”說完轉身就走,也不再迴頭,憑著前身記憶中的皇覺寺地形,向著夥房走去。


    錐臉和尚看著朱毅艱難行走的背影,臉上不禁露出了心災樂禍的笑容:“隻不過讓你在外麵睡了一晚,就把腳給傷了,這才是剛開始罷了,以後可有你受的。”說罷,還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便趕著去做早課了。


    朱毅一邊走一邊想道,這運氣怎麽這麽背啊,放個屁都能砸到腳後跟,剛穿越就遇見了冤家,想著以後的日子,不禁打了一個寒磣,情景絕對不會太好。


    走到了夥房外,朱毅透過門縫見一個中年和尚在灶上忙活著,一看見他,朱毅眼框不由自主地就濕潤了起來,嘴唇輕輕顫抖著,帶著顫音說道:“芸翳師叔,我迴來了。”


    “迴來了啊,把柴火放旁邊就行了,先坐下來烤烤火,驅驅寒。”雲翳一看朱毅這個樣子,就知道他忙活了一晚還沒有吃飯,給他拿了一個大碗,狠狠地在咕嚕咕嚕冒著熱氣的鍋裏挖了兩大勺粥。


    看著碗裏冒著白氣的粥,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不要意思地衝芸翳笑了笑,抬起碗便唏哩唿嚕地喝了一大口,被燙的連連吐著舌頭。


    這個舉動和身體本能的對他的依戀來看,這小和尚和這中年和尚的關係很很不錯,用著剛剛被燙的發麻的舌頭沿著碗邊喝著仿佛沒有味道一般的白粥,一邊聽著雲翳嘴裏的碎碎念,朱毅隻感覺一股暖流流進心裏。


    雲翳說著說著便神情激動的為朱毅打抱不平起來,說來說去無非就是那群小兔崽子自芸曇師兄圓寂後就開始排擠朱重八,自己沒有幫他照顧好師侄什麽的。特別就是是那個芸戒,這麽大人了,臉也不臊,就因為一點小事,半夜還叫朱重八去後山砍柴,也不顧外麵下著的傾盆大雨。


    芸翳這一打開了話閘子嘴就停不下來了,機關槍似的吧啦吧啦的一下就冒出了好幾句話來。


    正合我意,朱毅不禁大喜,剛想去找人打聽呢這就給送上門來了。在芸翳一大堆的廢話中,朱毅在腦海中一遍遍地梳理著對自己有用的信息,並從中有意無意的旁敲側擊之下,聽完雲翳的敘述,很快便知道了這小和尚的身世和在寺院裏的處境。原來他叫做朱重八也是個苦命人,滁州鍾離鄉人氏,因與寺院有些因緣,所以親人因疫病相繼去世後,被好心的曇雲長老帶迴皇覺寺並收為了弟子。


    原本按照這個樣子發展下去也不錯,至少在寺裏好歹還可以糊弄一口飯可以吃。朱重八也是這麽想的,隻想著在寺裏安安穩穩的做和尚,可是命運好像總是在作弄他,出家不到兩個月,還沒有來得及起發號,曇雲長老就在一個萬籟無聲的夜裏,寂然去世。而寺裏的和尚們因長老對他的偏愛早已敵視朱重八,這下沒了顧忌,自然起來排擠他。


    弄清楚前身的處境和身世後,朱毅不禁苦笑,這小和尚也真是命不逢時,隻是他的名字和他的事跡,怎麽會有些熟悉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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