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婉君十分感興趣,且見解犀利獨道,很是給他出了些主意。


    現在他來劉家,更願意找他表妹說話,比舅舅還靠譜。


    劉遠方坐在旁邊,一開始有些插不上話,這會兒才終於插上話——


    “寫某某大人就更不行了,如今百姓們為了猜一個陳某大人,就將所有姓陳的朝廷命官扒了個幹淨,說了許多不好的事情出來,若是寫上某某大人,豈不是全朝廷官員都要遭殃?”


    裴鈺無奈:“舅舅說得対,原本隻有登報的官員惱怒,如今這麽一來,姓陳的官員都很生氣,其他官員也怕以後牽連到自己,必然不滿。”


    他實在是不能理解,眼神困惑:“容昭是個聰明人,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劉婉君收起臉上的笑,緩緩開口:“表哥,你也說了,容世子是個聰明人,報紙的一大看點就是官員之事,若是這不能寫,那不讓報道,這報紙就失去了它的意義。”


    屆時,容昭可能就不能用報紙做想做之事。


    她微微垂眸,繼續道:“昨日可以是官員因為報道他們私事不高興,他日是不是就可能因為其他而不高興?長此以往,這報社還如何辦下去?”


    劉遠方皺眉:“所以你的意思是……他故意的?”


    劉婉君緩緩點頭:“隻有這個可能。”


    頓了頓,她又輕聲補了句:“這件事其實可以拖,可以用其他辦法解決,我也不明白容世子為何激化矛盾……”


    可不是激化矛盾嗎?


    本來可以緩一緩處理,這種關鍵時候,一個周某大人,陳某大人,火上澆油,立刻讓矛盾升級。


    裴鈺也在冷靜思索,分析:“今日是朝會之後的第一份報紙,他莫不是不願意退步,擔心退了就不能再寫官員之事?容昭不願意放棄這一條?”


    劉婉君想了想,點頭:“有這個可能。”


    劉遠方倒吸一口冷氣,瞪大眼睛,“是皇上讓他注意分寸,容昭這是與皇上対著幹啊!”


    裴鈺站起來,直接往外走:“我必須去找容昭問清楚。”


    “且慢。”劉婉君皺眉,拉住他,“表哥,你想與容昭說什麽?”


    裴鈺理所當然:“自然是讓容昭收斂。”


    劉婉君神情十分嚴肅:“表哥,你忘記報社的作用了嗎?”


    裴鈺一頓。


    劉婉君拉著他坐下,神情冷靜而嚴肅:“報社能報道官員之事対報社是好事,不管容世子要做什麽,他若是能扛過這次風波,対報社好就是対我們好。”


    想到那位風光霽月的鳳眼少年郎,想到容昭輕輕笑時的模樣……


    劉婉君緩緩開口:“表哥,從容世子過去的手段來看,他絕対不是個簡單之人,這樣做一定有他的理由,我們想要徹底收攏他,就應該盡力支持他。”


    她的聲音很輕很溫柔,卻極有說服力。


    裴鈺遲疑:“可是父皇……”


    劉婉君笑了:“皇上可曾親口說過,要容世子不要刊登官員之事在報紙上?”


    裴鈺錯愕,不可置信地看著劉婉君。


    ——這不就是耍無賴嗎?


    皇上確實沒有這麽說,但明顯有這個意思啊,他們這是故意忽略皇上的態度,隻當不知道的耍無賴?


    二皇子府。


    裴錚比裴鈺冷靜,也比裴鈺有手段。


    在幕僚勸他警告容昭時,他冷靜說道:“容昭說是投靠我,也是我的人,但這件事他沒有告訴我。”


    眾人一怔。


    裴錚垂眸,聲音平靜:“他或許也在試探,也並不完全放心我。我知曉他隻能投靠我,可畢竟當初……出於謹慎考慮,我不能百分之百信任容昭。”


    頓了頓,他又道:“但現在是個機會,一個徹底收服他的機會。”


    幕僚們遲疑:“會不會有些冒險?”


    裴錚冷漠地搖搖頭:“父皇本就不喜我,無差,而且,也並不是立刻支持他,近日朝堂之上定有大風波,我且要看看他到底有沒有本領應対。”


    若是容昭早有準備,證明此人手段比他想的更高。


    那他就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收服她。


    若是沒有,一個做事不顧後果的人,也沒有多大的價值。


    裴錚冷靜衡量得失。


    五皇子府。


    “五殿下,那安慶王世子過分了!”


    “是呀,五殿下你說他是咱們的人,昨日我們都不發一言,可今日的報紙竟然牽連到我們的人。”


    “殿下,他到底要做什麽?不能讓他這麽下去。”


    ……


    裴欽頭疼,半晌,他揉了揉太陽穴,擺擺手:“明日再看吧,總歸是要保住阿昭……”


    幕僚驚呆了,“五殿下!”


    ——這都還要保?殿下到底有多看好容昭?


    裴欽沒辦法解釋,便不答。


    於他而言,容昭可不單單是手下,那還是他未來的五皇子妃啊!


    她比其他手下都重要。


    他怎麽可能不保?


    太悲寺。


    “如今京中這般大的動靜,殿下,我們迴宮之日,遙遙無期。”一個男人垂手坐在茶幾対麵,一臉擔憂。


    対麵之人安靜與自己博弈,不言。


    那人又道:“不該助安慶王世子的報社一臂之力,如今也正是因為這報社,使得全京城都將注意力移走,不再關注我們是否迴宮。”


    他顯然很是惱火,但因為恭敬,將情緒都壓了下來。


    対麵人穿著一襲黑衣,半晌,輕聲道:“不,若是沒有這報社,我們或許迴不了皇宮,不想我們迴去的人太多了。且等著吧,我們助安慶王世子,也是安慶王世子助我們。”


    那人錯愕。


    -


    張丞相坐著馬車,與一位陳大人一同路過京城熱鬧的街道。


    一路上,各個街道都在熱議報紙之事。


    這報紙是如今京城的熱門,家家戶戶,無論是高門望族,還是鄉間農人,無論是前院男人,還是後院女人,無論什麽年紀,都很感興趣。


    缺乏娛樂的時代,這報紙就是最大的娛樂。


    不管是誰,隻要說報紙的事,就不愁沒話說,也不愁說不到一起。


    報紙上的樁樁件件都能拿出來熱議許久,更別說那麽多新鮮事堆疊在一起!


    最近,整個京城都在沸騰。


    這報紙可是才出到第二期,普及率就已經極高。


    他們一路走來,聽到無數議論之聲,此時外麵就在議論——


    “那個陳某大人肯定是戶部員外郎,我曾經見過他,絕対不是好人。”


    “你看麵相就能看出來?”


    “當然不是隻看麵相,他們家霸道得很,陳大人要爬山,就把我們都趕下去,這能是好人?”


    “我覺得是刑部侍郎陳大人,這位陳大人你們別瞧著和善,我隔壁鄰居的表哥的侄子的表嫂就在他們家當奶娘,說是一家子都兇得很,動輒打罵!”


    “哎呀,看來這姓陳的官員都沒有好的。”


    “也不知道怎麽迴事,行事惡劣的官員這般多?”


    ……


    馬車之上。


    陳大人深吸一口氣,麵色難看:“這般下去,已經無法收場。”


    張丞相就是故意給他聽,此時聞言便淡淡道:“是呀,那容昭這一次分明是逼迫,想要逼著我們答應報社可以刊登官員姓名。”


    這件事抽絲剝繭之後其實就兩個結果——要不報社再也不能報道官員、朝堂之事,要不就是報社可以報道。


    容昭要後者,他們部分官員要前者。


    現在是較量階段。


    陳大人冷笑:“他在做夢!如今不滿的人越來越多,便是有三位皇子壓著也沒用了,諸位大人已經意識到,這報紙會有多可怕!”


    張丞相掀開簾子看了眼外麵,茶樓酒肆,聚著的人都拿著一張張報紙,他們說的熱鬧。


    那些行走之人手上也拿著報紙,人盡皆知。


    剛剛他們路過一條街道,竟然還有人在跟著報紙認字!


    那些都是鄉下來的搬貨之人,許多都是外地人,不識字,為了看懂報紙上的內容,正在抽空與認識字的人學習。


    一張報紙多少字?


    長此以往,大雁朝豈不是人人都識字?


    張丞相深吸一口氣。


    作為一個丞相,他知道這件事的長遠意義,也知道能做出這番事業的容昭究竟有多強大。


    這是他第一次真心羨慕容屏——


    他生了個好兒子。


    若是他有女兒,哪怕與容屏有舊怨,他都願意將女兒嫁給容昭。


    無他,容昭太出色了。


    但張容兩家舊怨,他見不得容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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